《慕君依依（生子）》十里长亭

13、故人的阴谋

　　华美的宫殿，暖暖的地龙，丝丝缕缕奇异的熏香。阵阵女子声嘶力竭的呻吟自殿内传来，隔着重重帷幔，痛楚万状。
　　“娘娘，娘娘您再忍一忍，用力啊！”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娘娘！”
　　宫人们慌乱的呼唤嘈杂地响起，伴着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那女子却是再也没了气息。
　　母妃……母妃，别，别离开润卿，母妃！娘……娘！
　　幼年时候经常缠绕着他的梦境再次来临，风润卿在一阵心悸中惶然醒转，发现自己手足被缚，脑后阵阵酸痛，而四周阴冷黑暗，借着屋顶一方小窗透进来的点点月光，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一间老旧的囚室。
　　下意识地扭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双手，几乎没法动弹，绑得很牢，风润卿这才逐步想起了白天发生的事情，他和远山在山坡上嬉闹，接着就是，他被人掳走了。
　　究竟是谁干的？是冲着碧游宫？抑或是冲着他？
　　心思一点点下沉，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风润卿不由四下打量了起来，忽然被前方的一阵低喝吓了一跳。
　　“喂！我说新来的哥们儿，别看了，就是把眼珠子看掉下来，也没办法把墙看破跑出去啊，这鬼地方，密实得连只蟑螂都爬不进来。”
　　原来这地方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你是谁？”
　　风润卿眯着眼循声望去，只见在他的左前方，囚室的另一边，果然坐着一个男人。那人长发遮面又是一脸胡茬衣衫褴褛，根本无法看清面容，只是听声音应该还很年轻。
　　“我么？我叫陶青鸿。”
　　“三笑药王陶青鸿？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和你认识，在下风润卿，久仰。”
　　“嘿嘿，客气客气，没想到我临死前竟然还能结识大名鼎鼎的病诸葛润王，也算是有福啊，搞不好沾沾你的运气，下辈子让我也投生做个聪明人。”
　　风润卿听他说得有趣，不由好笑，在这种环境之下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此人不是心胸宽广镇定自若，那便是神经大条后知后觉了。
　　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后者……
　　“陶兄，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虽然知道十有八九也是一问三不知，但风润卿还是不死心的开了口，此刻只怕远山在家里要急坏了吧。
　　“不知道，我来了十来天了，除了每天有人按时送些吃食来，什么头绪也没有。不过那老怪物既然想我医他，应该暂时还不会杀我吧。倒是你，怎么会被关进来的？”
　　陶青鸿疑惑地看着眼前被捆绑住手脚却仍安之若素，面上不见一丝慌乱的人，心里暗暗佩服，不愧都说他是再世诸葛，就这点气度，他再修炼几十年也修不来。
　　“老怪物？是什么人？”
　　风润卿一听似乎有了些头绪，不由打起了精神。
　　“不知道什么来头，那些黑衣人都叫他主公，他脸上一直带着面具，几次我去给他把脉都看不到他的真面目，藏头露尾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陶青鸿鄙夷地撇了撇嘴，说起那个老怪物就有气，双手忍不住挥舞起来，放出叮叮当当的声音，风润卿这才发现原来他的双手一直被两条大铁链吊着，根本不得自由。
　　两人还想说些什么，外面传来了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有好几个人。
　　陶青鸿朝风润卿使了个噤声的表情，便随即瘫倒在墙上不再出声，风润卿也立刻倒下闭目假寐。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一阵冷风随着几个人的步子一道从门缝中直窜入来，可真冷。
　　脚步声到了风润卿的面前便嘎然而止。
　　“怎么回事，不是说下手不重么，到现在还不醒，怎么去见主公？”
　　“公子，我可真没下重手，只是把他敲晕而已，谁知道他身体这么不济……”
　　“放屁！这些话你留到主公面前解释去吧，来人，抬走！”
　　风润卿能听出这说话的两个人一个就是白天抓走他的蒙面人，而另一个，显然是他的头，听他们的言语，应该都是那个被陶青鸿成为老怪物的主公的手下。
　　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任由几个人将他架起，风润卿唯有继续假装下去，顺便见机行事。
　　一出牢门，嗖嗖的冷风便直灌领口，几个人加紧了步子一路小跑，很快便进了室内，听脚步的回声应该是个长长的甬道，而且有一步步向下走的趋势，莫非是个地下室？
　　风润卿一路努力分辨并记下每一处，或许这些都是可以帮助他逃出去的线索。不知远山能不能找来这里？在感情上迟钝如他，还来不及意识到此时此刻在他的心里，竟已经开始牵挂着那个人，若能早一步看清自己的心，或许日后的许多苦楚，都不会那么刻骨铭心。
　　“启禀主公，人带到了。”
　　“带进来。”
　　声音略带沙哑，显得阴森而低沉，难怪陶青鸿叫他老怪物。
　　那几个人抬着他进了房间，显然比在外面时紧张了许多，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压抑起来。
　　“人放下，你们出去。”
　　风润卿感觉到自己被安置在柔软的床铺上，那几个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房门被小心带上的砰的一声中。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风润卿几乎能感觉到两道热辣辣的目光正贪婪地在他的身上游移。
　　拓跋烨久久地站立在那人的床边不发一语，厚重的青铜面具下的脸微微抽动，袖中的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袍，以防一时无法自持而扑上去。
　　三年了，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都在对这个人噬骨的思念和仇恨中度过。
　　三年前，他还是黑狼最有前途最有希望继承汗位的二世子。那一场在漠河北岸与大夜王师的鏖战，眼看便能大获全胜巩固他在王庭、在父汗心目中的地位，谁知当时的主帅，也就是如今的大夜国太子风润明，明明已经穷途末路节节落败，却忽然有如神助般一连打了好几个漂亮的翻身仗，不但扭转了颓势，还一举将他们的军队击退了三十里。
　　当下便觉得事有蹊跷，风润明待人接物宽厚仁爱，或许能成为一代明君，可他却不是个好的帅才，兵法布阵行军打仗上实在平庸，这些都是他埋伏在大夜国多年收集来的情报，是不会错的，
　　是什么令他这么快就反败为胜？
　　于是便有了那一夜的夜探军营。至今仍旧清晰地记得那夜月凉如水，静寂无风。
　　那人一袭白衣翩然立于一株梨花树下，一支玉箫，一抹浅笑，静静地看着他的皇兄舞剑。片片落英在剑气下翻飞舞动，温柔地落在他如瀑的发梢，再卑微地继续下落，依偎在他的袍角。
　　那一刻，他这只草原上最苍劲阴狠的雄鹰，却如同被一箭穿透了心脏一般，蓦然心动不已。
　　直到黑狼大军全线败退溃不成军，他才不得不相信那个月下飞仙般的少年，正是令他功败垂成的死敌。
　　揣着最后一线戴罪立功的希望和一点私心，他带着几个心腹高手一起埋伏在大夜王师回朝的路上，进行了一次突袭，志在将此人活捉带回去献给黑狼大汗。
　　可惜又一次着了他的道，几个和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无一生还，而他自己也是九死一生，最后为了逃避追捕不得不躲在地沟中三天两夜，而他的身子也因为在那阴寒无比污秽恶臭的沟水中浸泡太久，竟从此受损再也难展雄风。
　　想起这些，叫他如何不恨？
　　咬牙切齿地注视着那人看似安详地睡姿，忽然见他黑色的枯蝶般浓郁的睫毛轻轻一颤，拓跋烨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由勾起一抹邪佞的微笑。
　　风润卿，三年不见，一见面你就不老实，本王该怎么罚你呢？
　　正欲欺身上前，床上的人却再也按捺不住一个挺身坐了起来，当下四目相对有了片刻的失神。
　　“你是谁？”
　　眼前的人虽然带着面具，可身形却有些许眼熟，莫非真是认识的人？可他在宫中早已刻意示弱人前多年，如今又已经出嫁，应该不会再对任何人造成威胁才对，谁还会这样煞费心机地对一个皇家弃子搞这些花样呢？
　　“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乖乖听话就行。”
　　“你想怎么样？”
　　“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想给你的新婚夫婿，送上一份大礼而已。”
　　转身推门而出，拓跋烨的眼中再度闪现仇恨与爱欲交缠的凶光。风润卿，今生得不到你，本王就要让你也尝一尝被挚爱厌弃、心头煎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