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叠唱》Sne

1、三轨成众

　　“我这一辈子做梦就做了大半生，有些事情以往生就糊涂，有些事情本无章法，有些事情扑朔迷离，只是讲不清楚，也断不明白，更遑论对错。”……
　　【你是否体会过深深沉入海底的滋味儿？】
　　轻柔的波浪最先会拍打你尚未沉下的皮肤，随后来的便是一阵干渴。怎么样的干渴呢？身体被盐水侵泡过多，感觉自己和陆地上的联系消失了一样的渴。那种渴触及灵魂，会给人带来某种恐惧，不知所谓，不知所起，不知所往的恐惧。
　　然后就是游鱼还有类似于海蛇一样的生物，它们大多数会对你这位异客笑笑，你没有打扰他们，自顾自往海底沉下去的话，它们是不会理你的。这样良好的情况下，最多只是用自己的尾巴侧扫你肌肤周围的波浪，加深你对于海的沦陷。
　　【最后呢？】
　　最后，对于我们这种沉溺于某处的人，海里会有一种幼虫，负责转进我们的眼眶，耳道，还有皮肤的下层，把我们泡烂的血肉作为滋生它们的养料，待其出生后就会把我们的灵魂送向某一处秘境。
　　【什么秘境？】
　　无人可以生还的秘境。
　　一位小道士接着问，他的嘴边有颗殷红的痣：【我们将要去往哪里？】
　　一个村子，破败，腐朽，毫无人性，并且以吃人为乐的村子。
　　【现在兵荒马乱的，为什么我们要去那里？】
　　因为我们两个人必须停下我们的步伐。
　　【我们不能接着走下去吗？】
　　不能，我已经走累了。
　　【……可是我不想在某处停留下去。】
　　我们已经到了。
　　面前，风吹草。
　　【他们干什么？】
　　杀人。(一排排人头依次落下)
　　【他们朝我们这边走过来了，我们也会被杀吗？】
　　会的。
　　【不跑吗？】
　　不跑，我说过，我已经累了。
　　【那，我陪你吧。】
　　你不是想活吗？
　　【没有你一路陪我，我迟早会死的。】
　　好啊。
　　（死前。）
　　【你说，为什么他们死了头还会弹起来呢？】
　　因为不甘吧。
　　【那我们算是甘愿的。头还会弹起来吗？】
　　大概，不会吧。
　　（两人被按跪在地，周围烧了锅，散落的人头被丢在里面。）
　　（然后脖颈间一瞬剧痛，小道士看见自己的脖子正在喷血，转了转自己的眼睛，他想张嘴说话，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旁边人的眼睛紧闭。）
　　(他看见旁边的人只剩了脑袋，昏睡的几秒之前想，原来我也是个脑袋啊。)
　　……
　　等等。
　　【什么？】
　　看你脖子上的线。
　　【什么线？】
　　小友脖子上有一根怨鬼绑下的紫线，看起来年头颇旧了。
　　【这里是两百块钱，少拦我，找别人胡说八道去吧。】
　　（肥胖的男人看着面前的人嘴角殷红的痣。）
　　看看你身后。
　　【那是什么？】
　　你前生有兄弟，化为冤债鬼，今生找你还债，转世轮回。
　　（面前的人低下头看着脖子。转而看向身后。）
　　【先生救我。】
　　（他洒下纸钱，点燃香烛。把一个面色涝青的‘人’请到面前）
　　带着他。
　　【去哪儿？】
　　(紫线攒动。)
　　下黄泉。
　　（前面的人影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先生，这边好多人。】
　　你在过桥。
　　【什么桥？】
　　奈何桥。
　　……
　　【请问这是在干什么？】
　　（周边的人有断手断脚者，有痛苦呻吟者，有往生极乐者。）
　　登记。
　　【那我是否需要登记。】
　　（那人瞟了他一眼。）
　　依你的地位，你还是第三千六百八十九位。
　　【现在登记到第几位？】
　　三。
　　【这登记一般要多久？】
　　五十年一百位。
　　（周围的人扑上去，他只剩一个脑袋，嘴角的痣红的可怕。）
　　【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