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弦》秋落空

5、擦肩（下）

　　一天下来倒也没再发生什么，几科老师除了盯他一会，倒也没说什么，倒是老席挺关注他的，一会问他适不适应，一会问他和同学相处如何，凌轩宇只想知道她是不是没听说过自己。

　　放学铃响了，应安景正想和他说两句，问问他那天怎么会到祠堂去。他却把外套往肩上一披，手往兜里一揣就走了。动作一气呵成，像是被催债了一样。

　　死鱼。没错，凌死鱼！不仅脸跟死鱼一样，性格也是，除了找事时候一脸痞气，其他时候冷得像石潭里发烂发臭的死鱼。

　　应安景一边想着，一边站了起来。

　　苏可伊转过来，对他说：“走，一起回去吧。”

　　应安景回她一句：“等我一下，我上次在那边落了东西。”说完他用手指了指B栋。

　　苏可伊点点头，嘱咐他小心一点。

　　应安景步伐迈得很轻快，脚踩在地上发出叶子落地的声音，不一会就到了。

　　“呼，还好铜铃没丢。”应安景捡起地上的一个黄褐色的铜铃，小心翼翼地擦干净，挂在了身上。

　　这里一向静得很，放了学尤是更甚，应安景走得很快，走廊里的回声还是可以依稀听见。

　　他只想快点逃离这里，逃离这个什么人都有的地方。

　　应安景刚想下楼，却瞥见体育器材室投射出的微弱光亮，一点点的，像是夜里肆意飞着的萤火虫。

　　里面有人。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应安景倚在门上，倾耳能依稀听见里面的对话。

　　“哥，人给你弄来了，这小子拽得很，我给你弄老实了，交给您了。”

　　“好。”

　　这个声音让应安景感到一阵不安，这种熟悉的冷漠，这种擦肩而过看淡一切的语气。

　　应安景小心打开门缝往里面看去，渐能看到一个男人蹲在地上，双手被褐黄的尼龙绳紧缚着，身上依稀能看到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头发被一个纹了身的人扯着，一根根立着像是钉在木板上的尖刺。

　　等应安景看清那个人的模样，是凉子枫，那个挑衅凌轩宇的男生。

　　那一刹那他便明白了。

　　只见凌轩宇从椅子上站起，用手把嘴里叼的烟摁到桌子上弄灭，动作很慢，却像是一步步掐紧了面前人的脖子。

　　几乎是一瞬间，那套着黑色长裤的笔直的腿便甩了出去，他的身影几近一闪而过，在应安景眼里就是一条星折的弧线，下一秒便踹在了凉子枫的腹部。

　　应安景能看到他肚子上出现了恐怖的凹陷，接着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仅仅是一脚。

　　凉子枫直接倒在灰黑的地面上，他的身体扭得像是一条热水里的蜈蚣，尽管双手反绑着，仍拼命地挣扎想捂住肚子。

　　旁边那人似乎也有点受了惊吓，小心翼翼地说：“不愧是哥，这人活该。”接着和另一人控制住凉子枫，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应安景看到他的面容，狰狞得像是换了张驱鬼的面具，唇边的裂痕渗出了瘀血，尽管不再叫喊，嘴巴还是一张一合的。

　　凌轩宇走过去扯他的领子，“撕拉”一下竟扯出一大道口子来，露出里面大块带着淤青的肉。

　　他正想说：“这次就先这样。”就听见有人推门而入，还扯着嗓子喊：“住手！”

　　那进门的人攥紧拳头放在大腿旁，喊完便咬紧了嘴唇。

　　凌轩宇愣了一下，正想开口，林哲彦和崔飞语倒是先冲了过去，一人不耐烦地说：“怎么又是你，上次被打得还不够吗？没看见我们轩哥正生气？”

　　应安景的腿不自觉地抖。他本应去找老师帮忙的，这样才是最理智的做法，可是，可是，当他看到这个“校霸”真的出手的时候，他不知为何就冲了出去。

　　那一脚他是看在眼里的，利落，干练，绝不是几次就能到达的水平。

　　当两个人一前一后拖着应安景时，凌轩宇很重地锤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倒在地上的凉子枫吓得直打哆嗦，两人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仍紧揪住应安景的衣服。

　　“走了，梅姐的店要开了。”凌轩宇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抬起他的长腿跨过那张充满恐惧的脸。

　　他的语气像是妥协，可他迎面走来的样子却带着冰冷的气息。

　　几人静得不说话，凌轩宇的脚步像是敲在他们心里的重锤，一下一下宣告着审判的时刻。

　　他走到应安景身边：“还不让开？”不给应安景反应的时间，凌轩宇撞着他的肩就走了出去。

　　“切。”林哲彦骂了一声，甩开了手中的衣服就走了出去，“崔飞语，我们走。”

　　从应安景进门到现在，不过数息时间，眼下却只剩不尽的余悸。

　　应安景跑过去扶起了凉子枫，尽管动作很轻，但凉子枫不时发出的呻吟声还是让他心头一颤。尽管他们关系没好到哪去，他心里知道凉子枫和那些女生都有来往。

　　房间的一耦还散落着不少烟头，仔细闻还能觉察出一股味，像极废弃工厂里挥之不去的铜臭，烂在地里，尾随着人。

　　“他，”应安景轻喃着，“也许只是有点不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