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互联网牵红线》茂盛的云朵

81、第八十一章

　　之后苏肴和程维请了假，参加了苌明的葬礼，一直到最后苌明变成一个小小的盒子被阿姨紧紧抱在怀里，苏肴都觉得恍惚。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满脑子的问号，但是也很清楚，苌明应该不是因为得了什么病去世的。
　　葬礼完全结束天已经擦黑了，甚至细细密密的开始下起了小雨，苏肴站在风里，觉得大概神明也舍不得这样一个灿烂的人。
　　“小孩子真是不得了哦。”苏肴身后一个阿姨很小声的和旁边的人说着。
　　“是啊，听说是搞什么同性恋，家里面反对，你说说，命都不要了。”
　　苏肴只感觉手掌在一瞬间失去了温度。
　　一直顺着身体凉到了心脏。
　　是一种很强烈的冰封感。
　　她手紧紧握着拳，尽量让自己不会颤抖。
　　有那么一瞬间，身体像是抵御外界所以启动了防御功能，她觉得自己的世界忽然清净了很多，听不见周围的任何嘈杂的声音，只剩下强烈的悲伤，还有无助。
　　对，是无助。
　　等全部的事情都完成，苏肴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那个男孩的身边。
　　苌明是她很重要的朋友，她不希望自己连朋友死的原因都不清楚。
　　“你好，介绍一下，我叫苏肴，算起来和苌明应该已经认识十年了。”她语气带着点自嘲，因为自己甚至连这个认识了十年的朋友已经过世的消息都不知道，如果自己不是入殓师，那她大概还要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会知道吧。
　　想到这，恐惧感铺天盖地的袭来。
　　“我知道，阿明和我提起过你。”男生的语气很轻，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
　　“我叫陈彻，是阿明的男朋友。”叫阿明的时候，他声音都是温和又郑重的，大概是有私心吧，所以介绍自己的时候加上了阿明的男朋友这样的标签，毕竟以后这样介绍的机会，大概不会再有了。
　　“对不起，我甚至对很多事情都不知情。”苏肴和陈彻找了附近的一个小亭子坐了下来。
　　陈彻目光落在远方，那个方向，埋着的是他的爱人。
　　他摇了摇头，然后陷入到长久的凝望里。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知道苌明是怎么过世的么？”苏肴试探性的开口“我没有恶意。”
　　她说完笑了一下，是那种愧疚的笑“我是个敏感又有些自卑的人，但是苌明却像个太阳，靠近的时候，就让人觉得温暖又心安。”
　　陈彻似乎是在想怎么说，想了一会才开口。
　　苌明和陈彻是高中时候认识的，陈彻高二文理分科的时候和苌明分到一个班。
　　两个人都算是那种人缘很好的人，很多朋友都是共同的，出来吃饭一起写作业什么的，再加上又是一个班的，难免会有交流。
　　陈彻还记得自己刚开始和苌明聊天的时候，问过这样一个问题
　　“徐苌明，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那个时候他们一堆人坐在麦当劳的一处角落，有几个人在开黑，他们两个都是重点班的学生，准备先写完作业再加入战斗。
　　徐苌明似乎是没有想到陈彻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他停下手中的笔，忽然露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
　　“因为我是长明灯啊，一直发着光，朝我许愿的话，都会实现的。”
　　他们两个挨着坐，苌明好巧不巧的坐在灯下，柔光洒在他的头上，让他整个人都柔软又明媚。
　　陈彻说到这的时候笑了一下，很柔和，就好像苌明此刻就拿着笔面对卷子坐在他眼前。
　　两个人后来关系就越发的好，相比起来陈彻倒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对朋友仗义，但是也不是很细心的那种。
　　两个人到了高三甚至形影不离，但是后来大学却考到了不一样的学校，陈彻是在大一的时候被苌明表白的。
　　苌明像是下了很长时间的决心，语速很快，语句颠倒，陈彻觉得可爱又好笑。
　　然后空气就寂静了，苌明有些紧张的等着陈彻的回答。
　　“不喜欢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就是把我的想法说出来。”
　　“但是如果你也喜欢我，只是害怕被别人说，没关系的，我保护你。”他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在那一刻除了想要和他在一起再做不出别的决定。
　　于是两个人在苏肴十九岁生日那天在一起了，这件事苏肴是知道的，但是并不知道苌明表白的对象，是一个男生。
　　苌明也说到做到了，或者一开始为了更好的保护陈彻，他们没有公布恋情，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以朋友的名义糊弄过去。
　　但是少年人热恋的时候都希望昭告天下，就算是遇到一朵云，也要说些有关于自己的爱慕。
　　所以最后苌明还是出柜了，毅然决然，决定承担所有后果和陈彻在一起。
　　结果怎么样自然都是很显然的，叔叔阿姨怎么会允许他喜欢一个男孩。
　　当即气的要打他。
　　他跑了，和陈彻离开学校的宿舍，租了一个小房子。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很多人似乎都开始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高中的同学，大学的同学。
　　陈彻还记得有一次自己的奖学金被无故换成了别人，苌明和他一起去找辅导员，结果没找到辅导员反而撞见了他们学生会的主席。
　　他想着和他说也是一样的。
　　苌明笑着叫了一声学长，问他为什么陈彻的奖学金名额给了别人。
　　那学长斜着眼看了一眼苌明，然后说“因为奖学金是给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正常人的。”
　　“他怎么不正常了。”苌明有点急了。
　　“男人喜欢男人，他能正常到哪去？恶不恶心。”
　　苌明牵着陈彻的手一下子就松了。
　　陈彻到现在都记得苌明那时候的无措。
　　苌明后来还对他说对不起来着，说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苏肴坐在那，看见陈彻通红的眼眶里再次浸满泪水。
　　后来这样的情况变成了很普遍的现象，苌明一次一次的反抗，却发现很多事情都是无能为力的。
　　家里面长辈的痛心疾首，那些亲戚们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邻居们的闲话，班上同学嫌恶的眼神，甚至一些他不认识的人，因为知道了他和陈彻的事情，匿名发消息骂他。
　　“他遭受了很多恶意，很多。”陈彻绝望的说。
　　但是苏肴知道，陈彻自己大概也遭受了很多，但是他太心疼苌明了，所以自己的那些艰难，就都没有说。
　　“你知道为什么今天给他换了一身裙子吗？”
　　“有一段时间我发现他在我不注意他的时候，总是走神，盯着一个地方眼神空洞，我叫他他也总是听不见。”
　　“后来我发现他在手机上浏览很多裙装店铺，有一个他加了收藏。”
　　他变得平静了许多，但是仍让人觉得难过。
　　“他二十二岁生日，和我说很想要个裙子。
　　我没怎么犹豫，把他收藏的那件当成生日礼物送给他了，他当时很开心的跑到房间试了一下，然后穿着那个粉色裙子跑到我身边和我说，要是自己是个姑娘就好了。”
　　“要是我是个姑娘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大街上和你手牵着手，也不会有人说你有病，下辈子，我做个女孩，还要和你在一起。”他那个时候仰着头看着陈彻，眼里映着星星点点的光。
　　可是后来陈彻还是发现不对劲了，他发现苌明总是不开心，很多时候都是故作轻松。
　　苌明陷在很很深的绝望里，他周围像是充斥着那些闲言碎语。
　　他变得不那样阳光，走路很快，独来独往，只有和陈彻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偶尔笑一下。
　　后来陈彻还是带着他去医院了，被判定为抑郁症的时候，陈彻竟然异常的冷静。冷静的让人绝望。
　　这个事情被叔叔阿姨知道之后，苌明被强行休学然后带回了家。
　　“他会偷偷给我发消息，大部分时间都是深夜，他总是失眠，然后和我说最近的事，大部分时间都尽量讲一些平淡的往事，但是后来有一天他忽然发语音。”说到这，陈彻似乎都要强压着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我妈说我就是因为喜欢男人才会得什么抑郁症，说只要我不喜欢你，病自己就会好了，我都不知道要说什么，陈彻，我好累啊，可是我不想妥协。”
　　他们再见面已经是一个月以后，苌明偷跑出来，和陈彻见面。
　　他瘦了很多，棱角更加分明，苦笑了一下，说道“事情好像变得很糟糕，陈彻，我好像就不该和你在一起，可是我很爱你。”
　　他撑不下去了，可是他不想妥协。
　　苏肴眼前再次闪现出苌明笑着拍她肩膀说等一下他，他要去买两瓶可乐的样子。
　　苌明是个太阳。她总是想。
　　可是
　　长明灯，灭了。
　　苌明的自杀像是毫不意外，苏肴视线模糊，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她想起了苌明在她二十三岁的时候给的生日祝福，就在五六个月前。
　　苏肴，二十三岁了诶，希望我们，都能勇敢的做自己。
　　那个时候，苌明已经在绝望里了么？
　　陈彻还在说着，像是并不在乎苏肴有没有在听，他只是事无巨细的讲着很多往事，故事线也不是很明晰了，乱七八糟却让人心疼。
　　像是惩罚一般，把细节说的生动又悲伤，似乎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别人，自己没有忘，一辈子都不会忘。
　　“苏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哦。”
　　好多年了，一晃好多年了，那样一个明朗的人，却死在了绝望里，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