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起》钊白

4、第四章 夜深沉 “不是这样

　　晚风吹起，梧桐叶落。
　　高中毕业后方俊泽出国留学，一去就是六年，人生有几个六年呢。
　　两人在高中对街的台球室、射击馆玩了会，又去老面馆回味了下曾经的味道。旧时光，老味道，一切如往日般美好。出了店门，旁边的几家店面有的已经易主经营，有的已经搬空，再往前走是一段寂静无人的小巷，树影斑驳，在面馆时的轻松愉悦似乎也将归为沉寂。
　　蕴安说：“一直没问你，在国外的那几年怎么样？”
　　“还成。”方俊泽回答地漫不经心。
　　“那现在，有什么打算？”
　　“过一天是一天呗。”
　　“感觉你回国之后变了许多。”蕴安看着他说道。
　　方俊泽反问道：“有吗？”
　　“有的。”迟疑了下，蕴安接着说道：“有件事想和你说。”
　　方俊泽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人是小悦，他把电话挂断，“你说。”
　　“小悦是谁？”蕴安转移话题，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女孩是谁。
　　“白天接你的女孩，公司新招的一个助理。”
　　“你知道我的意思。”蕴安心想，只是新招的助理怎么会在车上与你的互动那么亲密，你的手机备注怎么是“小悦”而非全名，而且那女生对她的敌意还那么大。
　　方俊泽眉头紧蹙：“什么意思？”
　　“新认识的能跟你那么熟。”方俊泽在国外的这几年，很少和她与季恒聊自己的事，“你总有事瞒着我们。”
　　“你们？你们不也总有事瞒着我嘛。”方俊泽说道。
　　“我瞒你什么了？”
　　“你和哥在外公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蕴安十分不解：“听到什么？”
　　“听到你说，你从没把我当亲人、当弟弟。”
　　“听到你说，你很早就知道我是领养的。”方俊泽残忍地复述着。
　　“还有呢？”蕴安紧张地慌忙问他：“你还听到什么？”
　　方俊泽不想再说下去：“还要再听什么？”
　　“还不够吗？！”
　　“不是的。”蕴安急声反驳，声音颤抖。她看着方俊泽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些什么，但什么也看不到。
　　从眼角泛红到双眼蓄满泪水，蕴安摇着头解释：“不是这样的。”
　　方俊泽的手机持续响个不停，这时他接通电话。
　　蕴安想要解释更多，不能让方俊泽误会。可是方俊泽当时为什么不听完，不相信自己，在他心里，自己到底是怎样的人。蕴安越想越委屈，泪水夺眶而出。

　　方俊泽这边，小悦在电话中说到丽景的蓝钻项链丢了，警方正在排查犯罪嫌疑人，公司里参加这次展会的人都被带到警局问话了，让他抓紧时间去趟警局。
　　挂了电话，方俊泽看着蕴安，“你和我去趟警察局。”
　　蕴安没明白怎么突然要去警局，难道是季恒出事了，“哥怎么了？”
　　“不是季恒。”在蕴安眼里，第一反应就是季恒，方俊泽心想果然季恒才是她亲哥，“你们公司的‘心渊’丢了，警方目前正在排查，我们现在得去趟警局。”
　　“怎么会丢的？”蕴安吃惊之后，是对方俊泽的质疑，“你怀疑我？”
　　方俊泽否认，“没有。”
　　“那为什么要让我去警局？”她还陷入在方俊泽不相信她的人品里。
　　方俊泽声音大了许多，“这是正常流程，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蕴安驳斥回去。
　　季恒是警察，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的工作流程，方俊泽情绪也不好了，“你去不去。”
　　“不去。”从季恒责备她，到方俊泽不相信她，一旦他们大声说她，蕴安就如条件反射般地用拒绝来保护自己。
　　“你太任性了。”方俊泽厉声说。
　　“我任性？”蕴安非常生气，“我就是任性！”
　　她伸手擦拭脸上的泪水，心想为什么眼泪就是擦不干，为什么你什么都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你怎么可以这么看我。
　　又想着自己哭成这个样子怎么去警局，方俊泽难道就想不到这一点吗？
　　蕴安不顾方俊泽的阻拦，跑到路口截了辆出租车离开。此时她非常想见见亲人，静一静，明天一早再去警局配合调查。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家里人估计都睡下了，蕴安放轻脚步开门进屋，堂屋的灯亮着，却没有人在。
　　她去爷爷的房间坐了会，看见床头柜上摊开放着一本旧相册，是爷爷早年支教时的照片，应该是从书房拿过来的。床上睡着的爷爷，老年斑、皱纹刻上他的额头，爬上他的面颊；而相册的他年轻朝气，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从事着自己热爱的教育事业，他开怀顺意。虽然当时环境艰苦，但每每提及过去的经历，爷爷都是很开心的。
　　是呀，人这辈子，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不开心呢。同样，能有一个喜欢的人，还有什么不知足呢。人生难免磕磕碰碰，自己只是暂时遇到了一些困难，解决了就好了。想是这么想，当手机震动，看到是方俊泽打来的电话时，蕴安现在还是不想同他说话，于是把手机关机了。
　　黑夜适合沉思，蕴安坐在漆黑的院子里吹着冷风发呆。
　　忽然有束灯光照进院子，有人推开房门从屋里出来，是新来的护工何欣。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院门口，缓缓开门，有个年约五十上下的妇人站在院门外，拿着一封信跟何欣说着什么，然后蕴安看见妇人将信折起来放进一个盒子里交给了何欣。
　　蕴安距离两人些远，听不清她们二人的谈话，隐约听到妇人说“能留下的”“把这个给他”“会喜欢你的”。
　　“留下”、“喜欢”，“他”难道是指季恒。三更半夜鬼鬼祟祟的，给季恒就能让季恒喜欢上她，难道这个何欣同之前的护工一样想骗季恒的感情。蕴安心想这东西肯定有问题，她得看看信上究竟写的什么。

　　妇人走后，蕴安悄悄尾随何欣，看见她把盒子放到书房。
　　进了书房，蕴安环顾四周找那个盒子，书房里的摆设她很清楚，就是古玩摆件有些多，一一看过去需要些功夫。在书桌放砚台的地方她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青铜盒子，应该就是它了。盒子虽然找到，但上面挂着锁，她打不开。对此，蕴安十分不解，说藏得隐秘吧，就在书桌上；说不想藏着吧，为什么要又上锁。
　　此时楼下有人敲门，是警察来找蕴安去警局问话，说她有很大犯罪嫌疑，需要搜查一下嫌疑人是否在这里。
　　蕴安心想，现在还不能去警局，她得先把盒子转移，保证季恒不会受到伤害才行，但是将盒子转移到那里呢？她看到窗外的枝繁叶茂的桂树。
　　蕴安翻窗爬树，躲在了桂树茂盛的密叶中。她一边留意院子里的动静，一边大脑高速运转：待会警察不知是真的会离开，还是守在院子外面；盒子可以暂时留在树上，爸妈那里肯定不能去，情况估计和这里一样，不如先去简柔家，明早简柔就回平城了，把盒子的事情告诉她，自己就去警局配合调查；手机不能用了，一旦开机就有可能被定位到，得拿些现金再走。
　　待警方离开后，老宅恢复平静，蕴安在树上又待了一阵子才下来，她回房间找了些现金，接着从后院的矮墙翻墙而去。
　　简柔家在加油站的不远处开了间汽车维修店，深夜路上已无行人，来往的车辆也极少，蕴安借着加油站的灯光找钥匙孔，突然，她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