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门多羅的狂欢节（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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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爱伦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你叫什么名字？哪里来的？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会来这里？”
青年一一回答：“我叫……兰斯。”“南天内星系。”“今天刚到。”“为了见一个朋友。”
“朋友？”爱伦好奇道，“他住在这吗？”
“不是。”兰斯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爱伦识趣地没有多问。
“对不起，我是不是耽搁你了？”
“没关系，我已经见到他了。”青年看着他说。
爱伦毫无所觉，只是不知怎的心头一跳，瞥开视线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不叫上他一起玩？”
“他不愿意和我一起。”
兰斯的语气听着有些忧伤，爱伦忍不住又回过头看他，想：大概不是普通朋友吧。
心里莫名升起难以言喻的情绪，好像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爱伦将之定义为怜惜，将方才那位少女的话转述给他：“别想太多，不如好好享受现在的快乐，我们走吧。”
两人随着人群前行，头顶闪耀的群星越来越近。
爱伦抬头望去，发现门多羅星系的恒星塔与他见过的大有不同。塔的人造环将恒星裹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都透不出，星球的虚拟世界构建就来自于这对恒星能量不留余地的汲取。但他认为即便如此，能量应该也远远不够。
不远处的喧闹夺得了他的注意，彩色的光路不知不觉已走到尽头，他们来到了云海之上。
爱伦站在光路与云朵的交界处，见其他人都奔向云海，犹疑地迈出第一步。像踩进了一团云——不，的确是一团云——脚下柔软得不可思议，但确确实实是实体，不会踩空掉下去。
他挪上另一只脚，整个人站在云上，感觉与站在地上没有区别。不过等他试图走动时，脚下的云朵就像滑动的小球，轻轻一蹬飘出去老远。他失去平衡，一下子扑倒在云里。
爱伦原本还扑腾着想起来，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干脆不努力了，趴在云朵上。鼻尖似乎嗅到丝丝甜香，他疑惑地支起上身，手指抹了一片云下来，舌尖试探地舔了一下。
“！”爱伦瞪大了双眼，一时激动，竟从难以着力的云间爬了起来，“兰斯！你快尝尝，这云是甜的……好像是棉花糖。”
“是么？”兰斯走过来，步伐优雅稳重，让想看他笑话的爱伦失望极了。
兰斯自己不摘一片云尝尝，而是学着爱伦的样子，俯身在他指尖舔了一下。
“嗯，是甜的。”
爱伦懵了，举着手指说不出话。
天际隐隐约约奏起音乐，以星海为背景，浮云作舞台。
兰斯笑了一下，躬身伸出手，“他们在跳舞，你……愿意和我共舞一曲吗？”
星河璀璨，乐曲悠扬，爱伦觉得对方的绿眼睛实在漂亮极了，面具下的鼻梁挺拔，唇形亦优美。
被迷惑了一般，爱伦点头，将手放了上去，和他一起滑入舞池。
脚下依旧轻飘飘的，爱伦跳几步就趔趄一下，这时扶在腰际的手就会将他托住。他从没跳过正式的交际舞，周围的人也少有专业的，大多都随心所欲地跳着，但兰斯娴熟的舞步显然与众不同，在柔软丝滑的云间不仅如履平地，甚至有余力一步一步引领他。
爱伦有种被兰斯掌握的错觉。
兰斯的左脚伸出，他便下意识地缩回右脚；兰斯的手臂收紧，他便顺势向前……有时力道太过，他会多往前几步，手慌乱地按住对方的胸膛，再急忙放回原位。
一曲终了，一曲又起，斗转星移，曲终人散。
分明是不太耗费体力的运动，几曲下来，爱伦却双颊微红、气喘吁吁。
留意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他四处打量，发现人群都集中在另一片云上。
不知在逃避什么，爱伦放开揽着兰斯的胳膊，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嗯。”
他们来到人群聚集之处，这里是云端的尽头，流云如水一般倾泻而下，仿佛一川白色的瀑布，汇入漆黑的行星表面。
瀑布旁竖着一面虚拟信息屏，屏幕上有一个指向下的箭头，写着：由此进入亚特兰蒂斯。
大胆的孤身一人从云端一跃而下，身影很快消失在一片黑暗当中，多数人小心翼翼地牵着同伴，拥抱着一齐跳下去。
爱伦探头望，却什么也看不见，他犹豫道：“真的要跳下去？”
“你怕吗？”兰斯问。
“你怕吗？”爱伦反问。
“不怕。”
“……那我也不怕。”
兰斯看出他只是虚有其表，贴心地说：“我可以抱着你，你闭上眼睛就好。”
“……也好。”爱伦乖乖地任他抱住，兰斯问“准备好了吗”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下面，仅有的勇气遛走了，“要不、要不算了吧——啊啊啊啊啊——”
他的退堂鼓还没表演结束，兰斯就跳了下去。
极速下坠的气流刮着脸颊，但有人帮他挡了大部分的风，爱伦只偶尔感到一点冲激。气温似乎也随着下落被空气掠夺走了，他不禁紧紧地抱着兰斯的后背，从他的身体上汲取温暖。
坠落的时间不长，临近海面时，有什么力量减缓他们的速度到了一个安全的范围，然后“扑通”一声，他们落入了水中。
微张的嘴巴一下子闭紧，爱伦屏住呼吸，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海水里的照明成分能使他将浅蓝色的水波与白色的泡沫看得一清二楚，包括身前的兰斯。
他慌忙在鼻子与喉咙比划，示意自己不能呼吸。
兰斯指着鼻子，比了个ok的手势。
爱伦还是摇头，脸都憋红了。
兰斯似乎有些无奈，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嘴唇敷上他的嘴唇。
面具下四目相对，唇齿间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出，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许久，兰斯放开他，爱伦在亲吻时忘记了屏息，不知不觉就能自行呼吸了。
实质上，这里的海水都做了特别处理，不仅能发光，还能供给呼吸——更何况，他们都是虚拟形象，只要切断了生态模拟，根本不需要考虑溺水的危险。
爱伦刚才没有窒息，意识到这一点后倒有些窒息了：他怎么这么蠢……
好在兰斯没有在意，问道：“去哪？”说话间气泡又源源不断地冒出，这大概是他为什么说话简洁。
爱伦也没有说话，摇了摇头，随便指了个方向，两人一同向那个方向游去。
零星的珊瑚渐渐汇成一大丛，五彩斑斓地铺满了整片海底。他们刚游到附近，想好好地欣赏一番，一大群色彩斑斓的游鱼却逃命似的席卷而来，寻着各种缝隙钻进去，把珊瑚丛挤得水泄不通。
爱伦茫然地停下，就看到一个迅疾的影子紧随其后，冲进鱼群里。不一会儿，淡淡血雾随着四散的鱼群蔓延开来，中间的海域空了一大片。
他们这才看清了那个大快朵颐的猎食者——银蓝色的鱼尾，修长柔韧的肌体，尖利的爪子，指间连着透明的蹼，鲜血留不下一丝痕迹，飘逸的长发泡在血水中，被染成了粉红色，它的面容极美，但十分妖异，很难令人见之心生喜爱、更多的会感到抵触与惧怕。
是人鱼。
爱伦先是兴奋，后又感到了不安，原因无他：人鱼的体型天然比人类大几倍，算上鱼尾将近五米，隔着防护层看看还好，近距离接触就有点难以消受了。
他捏了捏兰斯的手指，眼神传递着“快跑”的信号。兰斯自然明白，跟着他游走。
可惜海水是海洋生物的领域，再怎么微小的动作都会通过水波感受到。他们一动，那条人鱼就转动着僵硬的眼珠，死死地盯住了他们，一个甩尾，如同箭矢、嗖地一下蹿到他们的面前。
爱伦不敢妄动，紧绷地与人鱼对视。
人鱼看了他一会，不知怎么办到的，从头发里薅出几颗珍珠，放在手心里递给他。
爱伦指了指自己，表情疑惑。
人鱼点头，带着锋利指甲的手又向前伸了伸。
他正要去接时，兰斯拦住他，语气不太好：“别管它。”
它的眼珠一下子转到兰斯身上，人鱼不太会做表情，但任谁都能看出它此时不太高兴。
爱伦被兰斯拉着游走，人鱼契而不舍地跟在后面。
爱伦回头看它时，它竟露出了委屈的神情。他心有不忍，说：“不然……咕噜咕噜……我还是……咕噜咕噜……收下……”
兰斯闻言转过身，爱伦没刹住直直撞进他的怀里，只见他低下头，鼻尖贴近，绿眼睛望进他的瞳孔里，看起来有些生气。
耳边的话几不可闻，爱伦宁愿自己没听见。
“……你想给它生小鱼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门多羅的狂欢节（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