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年下奶狗 ...
-
乘车在南中路下车,午后的暖阳融了冬雪,今日难得天气不错,姜暮羽取下脖颈间的灰色羊绒围巾,迈步去了不远处的一家花店。
并不大的地方,却是入目花色,他在店内走走停停,最后一眼看中了用卡纸精致包扎好的玫瑰。
艳红的玫瑰,代表着浓烈的爱意,似乎再合适不过。
“送给喜欢的人吗?”店家笑着询问。
“嗯。”
“先生,百合或者满天星,也可以考虑一下……”
姜暮羽手捧了玫瑰,“就这个吧。”
说来玫瑰与顾阑算不上最合适,但莫名的,姜暮羽只想送玫瑰。这种直觉,并没有客观依据,但若再有选择的机会,姜暮羽想他依旧会如此。
————
门锁在刚搬来时就录入了姜暮羽的指纹,想进门不难,但他还是敲了门,妄图制造一个对自己而言的惊喜。
门开的瞬间,是熟悉的脸。
“哥……”姜暮羽指节逐渐陷入皱折的卡纸,灼目的玫瑰并没有立即送出手。
昨天那般,这人已经很生气了。今日不知悔改,也不知这人会不会把自己推开。
顾阑视线停在那被捧在胸前的玫瑰上,脑海涌现出一些碎片化的记忆,短暂的停顿后,他回过了神。
“送我的?”顾阑几乎一眼确定。
“嗯。”
顾阑没有接过,转身进了屋。姜暮羽低眸看着怀里的玫瑰,最终迈步把它放在了客厅显眼的茶桌上。
“昨天……”姜暮羽主动提,抿了抿唇道:“是我做的太过,哥若生气,我改就是。”
顾阑拿了鱼食,撒了些在鱼缸,目光随着鱼群,“改?”
“你想怎么改?”
姜暮羽走近,认真道:“我们慢慢来,我不会再这么心急。”
说来说去,还是没有放弃的意思?算不上意外,顾阑接受了。
“今天我去成立附属医院看了你的病历,也见了你的主治医生。”
姜暮羽有些意外,皱了皱眉道:“哥……你,其实你没必要了解那些。”
“都是过去的事。”
顾阑停下手里的动作,“没必要?”
姜暮羽愣了愣。
顾阑转过身,直视道:“关于你的所有,我都有了解的必要。”
“小羽,我们治病好吗?尝试自主治疗,无论是心理上还是药物上,我们都试试。”
姜暮羽睫羽颤了颤,垂在两侧的双手放松。关于治疗的事,他的确在抗拒。过度排斥和厌恶,导致他对治疗一直心存芥蒂。
“如果哥希望这样,我听你的。”姜暮羽并没有拒绝这份好意。只要能让这人高兴,做出一些改变也值得。
“不过哥,我们……”姜暮羽换了说辞,“你会一直陪着我对吗?”
“如果接受治疗,或许我会需要哥的帮助。”他解释着,说来只是为留住这人随意编造的借口。姜暮羽至始至终想要的,只是这个人而已。
“嗯。”顾阑并没有过多犹豫,“我会陪着你。”
姜暮羽的眸子亮了亮,眼见这人放下鱼食走了过来,指节相碰,而后紧握,顾阑轻声道:“所以乖乖听话,好好治病。”
做决定很难,但顾阑还是选择了留下。无关其他,他并不想做出三年前一样的事,让姜暮羽孤身一人面对一切。
玫瑰依旧摆放在茶桌上,直到用过晚餐,顾阑才重新注意到这束精致的花。他从储物室,找出了一个积了灰的瓷瓶。
随后将花一支一支取出,耐心的插好。
红艳的玫瑰,为这单调简约的屋子增添了几分不同的颜色,似乎更热烈,也更有活力。
“哥”姜暮羽揉着还没干透的头发,眼神被吸引着看向那摆好的玫瑰。
“洗好了?”顾阑回过头,提醒道:“把头发吹一吹,别感冒了。”
当下两人的相处,似乎完全没有受到这几日的影响。姜暮羽虽知晓一些缘由,却也是高兴的。
“嗯。”乖巧应了声,姜暮羽又酝酿道:“哥,我想你帮我。”
“?”
顾阑望着姜暮羽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问,“吹头发?”
“嗯。”
姜暮羽情绪稳定时依旧带着些从前的影子,比昨日那副阴郁模样就好了不知多少。
顾阑想,若一开始自己对待姜暮羽没有那般决绝,或许也不会发生后面的事。
“我去拿吹风机,你等我会。”顾阑转身去了浴室外的柜台。
姜暮羽捂着头发在沙发等了一会,顾阑的转变,他自然知道有自己病情的原因。但一想到能长久如此,似乎也是好的。
能更多的接触,也能把这人留住。
脚步声渐渐靠近,姜暮羽抬眸望向顾阑,一双墨色的眼睛明亮如玻璃珠,清晰倒映出面前这人的模样。
调试温度,顾阑拿着吹风机在手心又试了试,这才缓慢替自己吹起了头。
穿插发丝的指节带着凉意,这人手总泛着冷,怎么捂也捂不热。
姜暮羽恍然想起数年前,一年冬天,他执意要捂着这人的手,硬是把人抓在胸前抓了一夜的事。
“哥”姜暮羽张了张唇,清透的声音混在吹风机里,“你的手好凉。”
顾阑指节僵了僵,“我的手一直很凉。”
“那我帮哥捂手好吗?”
“……”顾阑一时沉默,他虽做了些打算,但心里那道坎却依旧存在。
姜暮羽是他从十二岁看着长大的,就算这几日闹了些事,他也还是没办法彻底把自己作为哥哥的认知去除。
或是顾阑沉默的太久,姜暮羽又补充道:“我不会做其他的事,哥不用担心。”
吹风机又吹了一会,头发干透,顾阑关了开关,房间里便彻底静了下来。
“嗯。”他应道,随后揉了揉姜暮羽的头,“听你的。”
姜暮羽愣了愣,后知后觉顾阑是答应的意思。
“我还有些工作,你的提议可能需要等会。”顾阑对视道,见着人点了头便抿唇笑了笑。
临近周四,天文学选修课还有教案需要修改,顾阑虽心里想的多,但还是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工作上。
修修改改过去一个小时,顾阑视线停在屏幕上须臾,才滑动鼠标点了退出。
揉了揉额,不免有些累了。
这些日子事太多,他脑子想的杂,也没怎么睡上好觉。疲劳不可避免。
“哥,需要我帮忙吗?”姜暮羽的声音传来,顾阑有些意外,不知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摘下眼镜,合上电脑后看向了姜暮羽,“差不多都做完了。”
“你一直在等?”
姜暮羽没答,也算默认。顾阑看了眼自己的手,费解的问,“手……怎么做?”
总觉得怪怪的,都三十多岁了,还得被一个小孩捂手。顾阑脑海浮现着些许画面,指节不自在的蜷缩起来。
局促,疑虑、困惑,顾阑的神情落在姜暮羽眼底,让他心生异样的情绪。
“哥,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唯恐拒绝,姜暮羽又说道:“只是帮哥捂手而已,什么都不会做。”
“……”
顾阑犹豫了,一时不知该怎么答。他今日所作所为,无不在回应姜暮羽。或许是因为在医院了解了这人的过去,也或许是值班护士的那些话。
他的确心软了。
可若继续下去,那层关系一旦打破,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决然的拒绝离开,或者尝试着接受。
“睡吧。”顾阑说完轻叹了口气。
反复磨平心理防线上了床,顾阑把手给了姜暮羽,任由这人握在胸前。他与姜暮羽面对着面,视线很容易相撞。
这般处境并不自在,顾阑双腿微屈,敛下眼有意的避开了姜暮羽的目光。
指节相握,姜暮羽的手很烫也很温暖,而与之截然相反的,自己的手就冷了许多。时间渐渐推移,兴许是这人握得紧,顾阑隐约觉着指节染了余温,竟真的捂热了些。
“手……热了。”顾阑说道,姜暮羽却没松开。
心底叹了口气,顾阑认命,转移了话题,“小羽,我想和你谈谈。”
“嗯。”
“是你家里的事。”顾阑的声线很轻,下意识在意这个人的情绪。
姜暮羽身子微僵,而后问道:“哥想问什么?”
“你生病的原因,和家里有关系对吗?”
“嗯。”姜暮羽犹豫着,凑近靠着顾阑,须臾后才道:“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他缓缓说着,似不在意,但顾阑知晓姜暮羽的这份平淡只是表面,那份痛苦留在深处,恐怕也只有姜暮羽能体会。
三年前自己离开后一个月,姜暮羽的生母去世于国外,消息传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如此,连着最后一面也没见到,姜暮羽就被迫承受了这个事实。
父亲的隐瞒,以及对母亲的忽视,间接造成了这一结果。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姜暮羽却恨了姜耀三年,也闹了三年。
心底那份怨恨,随着时间推移,俨然演变成了心病。
“哥”姜暮羽低头隔着自己的手背吻了吻顾阑,声线清透,“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生病的最初,另外一个原因。他本没有告诉顾阑的打算,但奈何不想藏了,似乎也没有必要瞒着。
“什么?”
“哥离开的太突然,也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当时找了你很久,去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天文馆,图书室、餐厅、……可是无论如何去找,这个人都不再存在。攒够了失望,姜暮羽那一刻总觉得自己该是被抛弃了。
亦或者,顾阑是死了。
两种都说不上好的结果,对他来说,无疑是另一种精神折磨。
“我以为哥消失了,或者不要我了。”
“……”顾阑垂下眼帘,自责的情绪蔓延,等了会,他才开口说了声对不起。
寂静的房间,声音并不大,却又十分清晰。
“哥,如今我所求不多,我们……或者至少让我试试。”
“或许对哥来说很普通的事,但对我却很重要。”
顾阑问,“很重要?”
姜暮羽唇瓣似有似无蹭了蹭顾阑的额头,“嗯。”
“试试吧。”姜暮羽顿了顿,顾阑低声道:“我们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