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正秋》贝瑞姵恩

19、第十九章 你我之间不

　　某日，我接到了南蕴春电话， “夜姐姐~周四下班后有空咩？”
　　我看了看日历，周四晚上没有应酬，于是和南蕴春约好下班后逛街吃饭。
　　挂掉电话后，我起身去泡咖啡，一路上同事们都向我投来怪异的目光，有的甚至上下打量我。
　　茶水间里面传来两个女人的窃窃私语，让我不由得顿了顿脚步。
　　——“不是兄妹吗？~”
　　——“狗屁兄妹~有血缘吗？他们就算结婚都可以！”
　　——“也对~从没见过夏总这么对一个女人~我好几次看到夏总送她上下班呢~！”
　　——“不过有一说一，两人还挺配的。”
　　——“我还是更喜欢Ella。”
　　Ella是倒追夏末然的某集团千金。
　　我一个跨步走了进去，把这两个女人吓得魂都飞了，朝我尴尬的点点头拔腿就走。
　　回到办公室，秘书KIKI也有意无意的看了我好几次，这诡异的气氛让人浑身不自在，于是直截了当问她，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大家都怪怪的？”
　　她扭扭捏捏吞吞吐吐，我继续追问下她才说， “姐，你上热搜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博。
　　热搜榜上名列第一——华夏老总与其助理密恋，旁边还有个红色的‘爆’字。配文：夏末然携手美女助理观影，期间频繁甜蜜互动深情对望，疑似热恋！
　　不止，还有配图——我看着电影海报，他拿着爆米花和饮料站在我边上注视着我。最要命的是，还有他‘牵’着我的照片，那时有一群人路过不小心碰到了我，他只是扶了我一下而已，在营销号的笔下就成了‘甜蜜牵手’！！！？？？
　　简直子虚乌有！胡说八道！
　　下方的评论已达上万条。一条置顶评论是这么说的——是真的！我昨晚完美偶遇！两人的确很甜蜜！
　　看热闹不嫌事大！甜蜜！？这位网友，你怕是高度近视！
　　还有很多关于小助理攀上有钱老板的恶劣评论。
　　呵，我切身体验了一把网络暴力！
　　KIKI也认准了报道是真的，“姐，你和夏总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妹妹为此深受打击，丧着个脸。
　　“这种八卦你也信？” 我把没好气的把手机往桌面上一扔。
　　“可夏总看你的眼神好深情！他都没这么看过夏小姐！” 她说的是夏甜。
　　深情？？？
　　我哭笑不得。 “出色的八卦记者擅长用照片和文字蛊惑人心、左右大众思想。这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KIKI半信半疑。
　　“你有见过兄妹谈恋爱的吗？” 我说。
　　她傻乎乎的摇摇头，“可是……”
　　我知道她会说什么，截道，“即使没有血缘，我们还是兄妹！爱情，那是不存在的，更不可能会发生的！”
　　虽然夏末然在第一时间把这无中生有的八卦新闻做了公关处理，几小时后各大媒体平台已没有了相关报道，但就算是撤下了也不能代表它没发生过，我仍旧饱受同事们的异样目光。
　　随便吧！
　　夏末然对此很愧疚，“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看个电影，没想到会变成这样。网上的评论，你不要在意！”
　　“没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全然不在意。
　　晚上，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南蕴春，她依旧一身休闲潮装一顶鸭舌帽，两条大长腿引来无数欣赏目光。路过的小哥哥们更是无法将视线移开。
　　她一见到我就高兴的挽起我胳臂， “夜姐姐~先逛会再吃好吗~”
　　“嗯，好啊~”
　　南蕴春的战斗力很强，才半小时，战利品就好几大包，从护肤品到化妆品，从内衣到外套，从外套再到鞋子……
　　我全程为她做‘参谋’。
　　逛完后我们在一家日料店坐下， “我知道夜姐姐你很喜欢吃日料~所以特地选了这家米其林星级店！”
　　这家店非常出名，我知道但从没来过，因为价格太贵！
　　“你怎么知道？” 我没和她提过我的口味。
　　“正哥哥说的~”
　　时正冬说的？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南蕴春真的很活泼话很多，天南地北的聊，叽叽呱呱说个没停。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时间旅行者，正坐着和过去的自己对话。
　　聊着聊着，她突然画风一转，变得吞吐扭捏起来，“夜姐姐……”
　　“想说什么就说吧。吞吞吐吐，可不像你哦~” 我做了个鬼脸。
　　她笑了，继而垂下眼帘，双手摆弄起盘子里的鳌虾壳， “夜姐姐……你和正哥哥相处的时候……有没有把他当成是冬平哥哥？”
　　我一顿，抬眼看她，她表情从未有过的认真。是把我当情敌了吗？ “除了外貌，他们是两个完全不搭界的人。”
　　她歪着脑袋，明显没听明白。我解释， “冬平是冬平，时正冬是时正冬。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所以，夜姐姐你从来没有把正哥哥当成是冬平哥哥，对吗？”
　　“嗯。”
　　然后她又问， “那夜姐姐和末然哥哥的报道是真的吗？” 那对炯炯有神的灵动大眼一眨眨的望着我，明亮又清澈。
　　直觉告诉我南蕴春有事，今天逛街吃饭只是约我出来的借口。 “当然是假的！”
　　她微微一笑，双手捧起茶杯，看着杯中水， “你知道吗夜姐姐，我从小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够成为正哥哥的新娘。”
　　“……”
　　“我是个孤儿。那年父母把我遗弃在街上，是路过的正哥哥牵起我的手，把我带回去，给了我一个家……”
　　曾猜想过时正冬和南蕴春的关系，该想的都想到了，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有人告诉我，我对他的爱不是爱情而是亲情，可我比谁都清楚，我爱他，出于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并非妹妹对哥哥……” 她抬眼看我， “……他知道我爱他，我也知道他爱我。”
　　我忽然感到有些气短。
　　他和她的互动，他对着她时的宠溺与柔情我看在眼里。所以说，南蕴春今天约我出来是要与我分享她和时正冬之间的爱情故事吗？
　　可剧情毫无预兆的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
　　她话锋一转， “可是，爱却分很多种。” 她的眼神慢慢黯淡下来， “他对我，和我对他，不一样。在他眼里，我永远只是个妹妹。”
　　自见到南蕴春以来，她一向活泼乐天开朗，可此时的她眉宇间却凝固着悲伤，那对闪着光的双眼变得不再明亮， “正哥哥是一个不懂得表达自己的人，也正是他这样的性格所以经常被人误解，而他恰恰又是不喜欢作解释的人。”
　　她问我，“夜姐姐有没有误会过正哥哥呢？”
　　误会？
　　眼前猛地浮现出他和女人们的激情画风， “没有吧。”
　　南蕴春笑笑，隔了数秒， “夜姐姐，我的实习期结束了，再过一个月就要回澳洲学校报道~~临走前，你和正哥哥给我办个欢送会吧~”
　　“欢送会？”
　　“嗯嗯！你一定会答应的吧！”
　　见我默不作声，她又补道，“正哥哥会答应的，我昨天有和他提过。”
　　“好的。” 我应了。
　　日子一天天的正常过着。
　　工作依旧忙碌，应酬饭局应接不暇，为此妈妈让我照顾好夏末然，别让他每晚都喝这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店里，夏末然把工作都安排在了工作日，让我周末有时间可以照顾生意。
　　转眼间冬平已离开一年，在他忌日那天我向夏末然请了一天假，在墓地‘陪’了他一整天。
　　时针分针秒针，它们日以继夜不知疲惫的‘行走’着，一分又一分，一秒又一秒……
　　时间，是这世上真正的奢侈品，是有再多的钱再高的权位都无法换取的。
　　这天是【华夏】与【WING】合作项目的记者发布会，主角之一的时正冬却缺席，特助Peter成了代理人。发布会结束后在夏末然和Peter的谈话中得知，时正冬胃出血住了院。
　　当晚我鬼使神差的来到【WING】控股的医院，站在病房外悄悄的往里看。
　　时正冬身穿病服坐在床沿，面向窗背对门，右手夹着一根烟，一口又一口，一根接一根，房间里烟雾缭绕。
　　我很想推门而入夺过他手里的烟，可眼前尽是那晚的场景——‘夜浅秋，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要不是高冬平我根本不会多看你一眼！？多看你一眼都觉得厌恶！……我们不该有交集。’
　　在他眼里，我只不过是一个为了得到金钱可以陪男人过夜的女人。
　　我垂下眼帘，缓缓放下抚在门把上的手，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在拐角处迎面遇上Peter， “夜特助？来看时总吗？”
　　我装， “不是，来看个朋友。” 说罢，准备开溜，却被他当场拆穿，“这个楼层只有一间病房。”
　　尴尬！
　　“夜特助，是否有时间坐下聊聊？”
　　和【壹媒体】解除合约后我和Peter之间似乎没什么可聊的， “抱歉，我还有事。”
　　“是关于时总和高冬平先生的。”
　　“……”
　　医院对面某咖啡厅。
　　我和Peter相视而坐。
　　“夜特助，最近店里生意如何？”
　　“挺好。这得谢谢【壹媒体】，没有你，没人会知道【winter】 ”
　　他呵呵一笑，“夜特助该谢的不是我。”
　　我的确欠时正冬一句谢谢。感谢他的帮助，感谢他给予我和冬平的帮助， “替我对时总说声谢谢！”
　　“夜特助，这不该由您亲自去说吗？”
　　我浅笑，不语。
　　“夜特助，首先我要对您说一声抱歉！”
　　为什么？
　　“我不该用高冬平先生的名义约您坐下来谈话。”
　　“……”
　　所以，是骗我的？
　　他切入正题。“夜特助，您这么对待时总，是否太过分？”
　　我甚是不解。他说我——过分？？？
　　“夜特助，您可以不喜欢时总，但请您不要伤害他！” 他盱衡厉色，“时总待您如何，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仍旧不语，呵呵一笑。
　　可能是我淡然的态度激怒了Peter，一贯文质彬彬斯文文雅的他蓦地激动起来，身体往前猛地一倾，整个人离开了座位表面的三分之二，“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本不该多嘴！可这一切对时总太不公平！！！”
　　或许是知道自己失态了，他有些尴尬的捋了捋侧边的头发，往后挪了挪恢复到一开始的坐姿，整了整情绪，但没再看过我一眼，或许是怕自己再激动，“您发烧住院那晚，时总整夜没有合过一眼，坐在病房门口守着！”
　　“……”
　　他在病房门口？？？那天他没回微信也没再进来！我以为他回家了！
　　“您喝醉的第二天，时总在家亲自为您做了一桌子菜！为此脚背还烫伤了！起了个大泡化脓了好几天！”
　　“……”
　　那桌子菜是他自己做的！？所以那天走路一瘸一拐是因为烫伤！？
　　“为了不让您太辛苦，时总找我弟弟来店里帮你忙！”
　　“……”
　　“为了让您的生意上轨道，时总特地注册了一家经纪公司去支持你！”
　　“……”
　　“时总是多么害怕您受到一丁点伤害！他为您挡的那一刀您难道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吗？”
　　！？
　　“答谢宴那晚您真以为是自己的运气好，所以抽到了特等奖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Peter这措词和语气，莫非是时正冬的暗中安排？
　　事实证明，是。
　　他扯着嘴角哭笑不得，“时总不愿让您住在设施陈旧的老公房里！”
　　Peter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我整个人犹如被雷电劈中，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所有的一切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一股又一股暖流涌过，直至蔓延全身。
　　之后的几天里，我都如Peter‘关照’的那样做个‘有心人’，这才发现——回家时不远处的暗区停着一辆熟悉的车，上班时马路对面不起眼的树荫下仍旧是那辆眼熟的车，店对面的西餐厅二楼靠窗位置始终会有一团黑影坐在那，直到我打烊。
　　他……并不是没有出现，甚至每天都在我身边！
　　某日，我把文件交给夏末然后准备离开时他叫住了我，“你最近有心事。”他陈述的口气。
　　“没有。”
　　“工作上你从未出现过纰漏，可最近却频频出差错。”
　　就在刚刚，我把【龙一】的项目书错拿成了【一隆】的给他，前天更是记错了会议时间。
　　“是有心事，是吗？”虽是疑问口气，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自己已经有了答案，甚至对此深信不疑，“自上次知道学长住院后，你时而心神不定，时而走神。浅秋，能否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他？”
　　是！我没有办法不去想，更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Peter那晚说的话、以及这些天身边似有似无的身影，还有过往与他相处的所有——拧眉争锋相对冷嘲热讽、为我私自出海担忧而勃然大怒、温情对视关照我吹干头发当心感冒、不怕劫匪舍身挡刀……等等。
　　这些画面，那些对话，甚至是当时我和他的语气与表情，每时每刻都在我的脑海中反复出现。
　　自冬平出殡那天第一次见到时正冬时他的高傲与冰冷，到回国后他的冷嘲热讽，再后来因为各方面的关系与他频繁的接触，他时而漠不关心时而又好像很关心，时而冷若冰霜时而饱含温情……
　　我没有办法不去想，没有办法不去在意。
　　“嗯？”夏末然在等待我的回答。
　　“不是。”这话我说的没有一点底气。
　　他靠近我，凑近我，似乎不愿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个他能够捕捉到的表情，“不是？”
　　“不是。”我胸口略过一丝针扎般的隐痛，好疼。
　　数秒的沉默……
　　许久，夏末然才开口，“出去做事吧。”
　　周末照旧去店里，只不过今天没有直接进店，而是特意绕到马路对面，这个位置对于西餐厅二楼的靠窗座位来说是个死角，换言之，我看得到上面，上面却看不到我。
　　时正冬一如既往一身黑，坐在窗边面向外，目不斜视的看着对面的某间店，时不时吸上几口烟，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我心猛地一抽。
　　眼前浮现起时正冬以往的模样——冷着脸对我冷嘲热讽，把我从海里捞出来后震怒的问我是不是想自杀，发了疯一样的踩着油门怒吼不许我以后再做任何危险的事，饱含柔情的让我以后记得吹干头发不然会感冒，为了救我他自己挨了一刀，伤口崩开后还虚弱的说‘你没事就好’……
　　这些场景，那些对话，如按了循环键重复反复的‘播放’着……
　　我一个跨步推开西餐厅的门，服务员告诉我还未营业，更不让我上二楼。
　　“我找时总，和他约好在二楼见面！”
　　服务生见状没有再阻拦，对我做了个请，毕恭毕敬，“女士，请！”
　　跨着一格格台阶，内心五谷杂粮，有太多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复杂心情。
　　我缓缓走向时正冬，他竟丝毫没有察觉，专心致志的看着窗外。
　　他看着窗外，我看着他。
　　直至最后他发现了我，眼里掠过一丝慌乱，但即刻恢复了正常， “你怎么在这？”
　　“时总，您为什么会在这？”
　　他掐灭手中的烟，异常冰冷， “这与夜特助无关。”
　　与我无关？在这里一坐就是一整天，直到我晚上打烊才肯离开，与我无关！？
　　我一个跨步向前，往时正冬对面一坐。可他却起身离开，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夜特助，工作上的事你可与Justin沟通，我已授权他全权负责和你们的case。”
　　“那如果……是私事呢？”
　　我想和他好好聊聊，直白点就是，我只想和他说说话，可他不给机会，“你我之间不存在私事。”
　　“时总……”
　　时正冬，拜托，请不要这么冷冰冰的对我好吗？
　　可是……
　　“松手。” 他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不掺杂一丁点感情，冷冷的，甚至是带着厌恶般的情绪瞥了一眼我抓着他衣角的手。
　　我艰难的咽了咽喉，缓缓松开手。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接下去的日子，回家时上班时，再也没了那辆熟悉的车，对面的西餐厅也没有了熟悉的身影。
　　他消失了，彻底消失了，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