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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柳景时 方瑀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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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瑀承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透,外头的喧嚣声一下又一下地在他的耳里涌动着。
本想着起了床去跟柳景时打声招呼,但一二楼都不见他的身影。
客厅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柳景时做好的早饭,白粥的热气还在忽隐忽现地飘动着,缓缓随风散开。
想着柳景时可能是出去了,方瑀承拉开椅子,刚准备坐下,就听见后门的一阵争吵声。
“凭什么不让我进去!?你他妈以前不是喜欢我吗!啊?”
“你不要吵,家里还有人在睡觉……”
柳景时单薄无力的声音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大喊大叫中显得苍白。
方瑀承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锁定在一楼的后门处。
那里通着柳景时家的后院。因为房子的不同,只有柳景时家有后院,所以这也在平时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隐患。
方瑀承快步走过去,一把拽开后门。
只见一个身高跟他差不多的男人正红着眼朝柳景时吼,下一秒竟一把揪起了柳景时的衣领:“你他妈币!告诉我,你搬走之后,到底跟多少人睡过啊?柳景时!”
“我才没有!”柳景时听到他难听的言语,拼尽全力挣脱着,挽在肩头的辫子滑落下来。
“没有?!那你带人回来睡觉?”男人看起来身份不一般,似乎很了解柳景时的过去:“那人能懂什么吗?他能知道,你以前被人做了什么事吗,能知道,你得了病吗!?”
“啊?你说话啊?!”他摇晃着柳景时纤瘦的身板,愤怒到了极点。
而柳景时却是一言不发,任他发泄着怒火。
方瑀承一手托着门,被男人口中的信息量巨大的言语给愣住,几秒后才想起往前制止。
他的动作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使他松开了柳景时的衣领。
“就是这个?这个小毛头?”男人指着方瑀承的鼻子:“你他妈带他上你家睡觉!”
方瑀承莫名其妙地被人指着骂了一通,不可置信地挑起了眉毛,一手上去紧紧地捏住男人的手腕不放,疼得他直接一个激灵:“你妈的,指你老子干嘛呢。”
他的眼神死死地锁着男人吵得发红的脸,不禁撇嘴啧了一声。
“喂,听你说这些话,是小时的前男友吧?”他朝柳景时看看,在柳景时一脸迷茫的神情前装模作样地眨了眨眼,又狠狠朝男人瞪了过去:“就这个SB样,当初是得费多大的心思,才骗到我家小时的啊?”
男人被他这么一嘲讽,恼羞成怒:“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你算哪根毛?”方瑀承不给他反嘴的机会,手上的力道大到男人的手臂都开始颤抖:“还有,你管爷爷我多大?反正比你年轻,以后有的时间了解柳景时。”
他轻笑一声,眼里闪烁出不屑的光:“但是你,没有。”
“一秒都没有。”
他手上的劲渐渐减小,男人趁着间隙一把甩开了方瑀承的手,忍着疼痛龇起牙,刚想说句什么,又被方瑀承一眼给瞪了回去。
“你还不滚啊。”方瑀承吊着眼,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
他靠向柳景时,轻轻地把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
想想手上的疼,还不知道真要跟方瑀承打起来会是怎样的下场,男人踌躇了片刻,心虚地瞥了两眼柳景时,从后院的栅栏上翻走了。
后院里就剩下两人。
柳景时还沉浸在刚刚的争执中走不出来,而方瑀承早已为刚刚自己的言行羞红了脸。
他踌躇着,才好不容易冒出一句话来,打破了沉寂的空气:“那个……我刚刚的话都是为了赶走那人瞎说的,”他把手缩回去,挠了挠后脑勺:“你不要在意。”
但柳景时的沉默完全不是因为方瑀承替他出了头,而是对刚刚的事情心有余悸。
他摇摇头,朝着方瑀承苦笑,声音小小的:“不会。只是……”他顿了一下:“你来帮我,也是因为我长得像小姑娘吗?”
方瑀承不知道,“小姑娘”这个词害了柳景时的童年。
但他心中正直。就好像句句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明明都不是故意哄骗人家开心的,却总能撩拨起柳景时心里最脆弱的那根弦。
他摇摇头。
“不是。”
“你是你,你是柳景时,你长得好看,但你又不是姑娘。谁都看得出来啊。”
他其实心里想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好看得像个姑娘,而是因为你是柳景时。
对,自己好像喜欢男人。
但也没关系。
方瑀承坚定地看着柳景时,把柳景时看得心中有股怪异的悸动。
“话说……我不是很了解你。”他看着柳景时似水的眸,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又瞥了一眼。
“怎么说?”柳景时就站在原地,朝他看。
“就是,”方瑀承不自然地把手插进衣兜里,“刚刚那个人,说的你以前的事……还有,什么病之类的。我很想了解你。”
话刚出口,方瑀承又觉得后悔了,自己或许不应该问人家这么多。
“嗯……”柳景时一手拖起另一手臂的关节,撑起下巴:“这些事,或许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他再次皱着眉头笑了一下。
又是这个苦笑的表情。
方瑀承心想着,被这个充满了谜团的人吸引得深陷其中,感觉他就是一片黑影中的青烟,使自己无法自拔。
“那算了,”他转过身去开门,不想揭人家的短:“那就以后再说。”
拧开门把,方瑀承突然转过头来,朝柳景时笑笑:“会有很长的‘以后’的,对吧?”
金色的阳光,依然不及少年坦然的笑来得真诚。
柳景时看着方瑀承被金光铸造得笔直高大的背影,笑得莞尔:“对。”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两人还能待在一起多长时间,尽管他们才见面没多久。
屋顶下折射的微光从后院的花朵上斜打过来,透过了柳景时的发丝。
往往平静如水的表情后,会藏着比常人更加敏感悲戚的过去。
柳景时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他心里感激并担心着这个少年,却也在期盼着他给自己带来的未来。他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但预感告诉他,或许自己真的错了,错来了这个世界。
但再看看眼前,这个风华正茂的少年,正告诉着他世间百态的苦,他未经历过的苦,和彼方的光明。
他本是无意想拯救这个被青春期困扰的少年的,结果现在,却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拯救谁了。
罢了,顺其自然。
人在最无能为力的时候,总爱说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