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至少不应该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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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吃肉。
很想。非常想。特别想。
摄人心魄的香甜气息已经牢牢占据了我的全部思维，眼前已经失去生机的肉在那个孩童的衬托下显得索然无味，香气排挤掉了一切无关紧要的事情，我的脑子里此时只剩下一个字：
饿！
鼻翼翕动，如同被牵引着，我失神地抬头，死死盯住身前替我挡刀的孩子，从那伤口里淌出的液体，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致命的诱惑。
咬下去……咬下去啊！我的指尖颤抖起来，不，早在发现身后的那具尸体时，它就已经开始颤抖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刹那充斥在心间，随之而来的则是毁天灭地的饥饿感。
我该吃了他……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但在下口之前，那个领着孩子的男人向我的脖子挥出了刀。
金属制成的刀身色泽鲜亮，男人的手同样在颤抖，只是尽管如此，那力道依然可以轻易斩下我一个新生鬼的脑袋。
可我没有受伤，已经被本能支配的我显然也并没有“躲闪”的意识，之所以捡回一条命来，是因为男人身边的那个小孩，在紧要关头挡在了我的面前。
哪怕及时收力，刀刃依然划破了那孩子的脸——在那一刻，身后的尸体对于我来说已经失去了味道，我脑子里的念头已经全部替换成“吃了眼前的孩子”。
我本不该犹豫，孩童稚嫩的皮肤挡不住我的利爪和牙齿，脆弱到只要轻轻一碰，就能滴出香甜美好的猩红色液体。
我竖立起来的瞳孔紧缩，肌肉紧绷，做出攻击的准备，却依然没有立刻下口。
本能叫嚣着让我把眼前可口的“美味”撕碎，连骨带血啃食得彻彻底底，不留一丁点残余。
小孩子的脖颈是很脆弱的，我应该从那里下口，只要轻轻一咬，猎物很快就会死去，剧烈的挣扎会变成一点点的抽搐，最后归于平静。而我要做的，应该做的，只是从那里开始，在小孩的身体彻底失去温度之前将他吞吃入腹。
那将会是何等美妙的滋味——
或许我应该从手开始吃，那双细嫩白皙的小手还没来得及磨出一点茧，带着孩童特有的肉感，只要一口就能完全吃进去，不会浪费哪怕一滴可口的液体；接下来就是胳膊，躯干，柔软的内脏，挣扎着跳动的心脏——
“哥哥——！！！”
鲜红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上，啊啊，明明说过的，绝对不会浪费掉一滴，但……
实在太好吃了啊！
好吃到……好吃到……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不管从哪里下口都好，只恨不得一口把他吞掉。
饥饿的恶鬼死死咬住孩童的胳膊，伴随着尖叫声大力撕扯下一块肉，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已经吞进肚子里。
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好吃——
如愿吃到了眼前幼小的猎物，鲜美的液体仿佛浸润了我身体的每个角落，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渴望得到更多。
可是，
可是啊——
眼睛，为什么流出水来了呢？
“明竹！”男人大叫一声，几乎是瞬间斩断了我的双臂，将那个美味的孩子护在身后。
我示威地向他呲了呲牙，求生的本能重新上线，强忍着饥饿扭头钻进这山上茂密的树林
我感觉自己的状态很不好，心脏的位置不知为何抽搐着疼痛。但那个剑士的状态似乎更差，他向我所在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追了几步，艰难地放弃，转身扶起那个美味的孩子。
不知为何，我停下脚步，蹲着树枝上注视着那边的情况。
男人确认那孩子没有什么大问题以后，向前走了几步，抱起那具开始时就出现在我身边的尸体，又用另一只手搂住那个孩子，低头，我的视力很好，看到有晶莹的液态从他们眼眶里流出，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打湿了草地。
啊。我抬起手擦过眼眶。
怎么，我的眼睛也还在流水？
我转身不再看他们，放低重心，从树枝上跳跃着离开。
2
当太阳再一次升起，落入树叶间的缝隙在地面打下斑驳的树影，日出日落，轮回不止，一起仿佛没有任何变化，但一切都已经改变了。
裕生明竹独自一人坐在屋前的式台上，胳膊上的绷带渗出血迹却被忽视，目光越过庭院里的紫藤花，注视着朝阳升起，灿烂的金黄色驱散黑暗，洒落在大地上。
这个家里曾有6个成员，母亲几年前不幸病逝，留下大哥明田、二哥明仓和他明竹，还有小妹明叶，父亲裕生川是鬼杀队的成员，经常外出工作，不常回来。
大哥更像是顶替的母亲的位置照顾他们三个，不管是他、明叶还是明仓，都最喜欢大哥了。
虽然父亲、大哥每天都很辛苦，二哥也经常出去帮忙，但他和明叶已经快要长大了，现在已经能分担大哥的工作，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豆大的泪滴一粒粒滚出来，明竹无声地落泪，竭力咬住自己的袖子。妹妹哭了一晚，现在才刚刚睡着，他绝对不能再把她吵醒。
一切的起因都是那场游戏，躲猫猫。是了，如果不是他偏要在太阳落山前再玩最后一次，大哥现在还会好好的，会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在他受伤的时候帮他包扎，抚摸他的头顶；二哥依然能神气活现地逗他，捏着他的脸哈哈大笑，在他被别的孩子欺负的时候替他出头。
现在都已经没有了。
明竹的泪水打湿了袖子。明叶被山上本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野兽袭击，明仓及时救了他，自己却被利爪刨开了肚子，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血止不住地往外流，很快就淌了一地——
“明……叶……”明仓的手勉勉强强抬起，轻轻碰了碰明叶满是泪水的小脸，无力地垂下来，落在地上的血泊里。
“哥哥！不可以，不可以睡，”明叶哭花了脸，“哥哥，快醒醒，坚持住，会没事的，会没事的，不可以睡，不可以，不可以——”
她试着用小手压住明仓腹部的伤口，却惊慌地看到血冒得更多了，用哭腔颤抖着说着安慰的话。
“明叶……明仓！”
明田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看似冷静而迅速地处理着伤口，实则紧张到手都在颤抖，“明叶，快下去，下山去找父亲！”
“嗨……嗨！”他最小的妹妹大声答应，颤巍巍地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向山下跑去。
得知这件事的父亲将妹妹安置在家，而明竹自己则是在父亲上山时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等他们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了——大哥明田的尸体、以及完全鬼化，正趴在大哥身上的明仓。
在自己还未接受眼前的场景，呆立在原地之时，父亲已经向二哥举起了日轮刀。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在大脑尚未反应过来之时，身体已经挡在了二哥前面；父亲的劈砍因为内心的动摇并未使出全力，因此才能在割伤他的的脸时堪堪停了下来。
3
裕生明竹轻轻抚上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这是二哥给他留下的痕迹，将来肯定是要留疤的——另一只手却逐渐颤抖着握紧了拳头。
他起身走进父亲的房间，这位昔日顶天立地的男人已经老了，今天手刃亲子的行为，哪怕没有成功，也几乎让他一夜之间白了头发。
“爸爸，”裕生明竹开口，“你想杀死哥哥吗？”
裕生川吐了口烟，眼眶通红，“他已经不是你哥哥了，明竹。”虽然会很痛苦，但必须由他这个父亲亲自来打破幼子的幻想，“他杀死了你大哥，如果没有我在，他现在已经吃了你。”
男人的目光坚定，握住刀柄，抵住刀锷，“明仓绝对不会愿意看见自己变成这幅模样，他也绝对不会原谅这样的自己。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有任何手软，并以最快的速度斩下他的头。”
“我知道。”裕生明竹的语气格外镇定，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泛红的眼眶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平静。
男人看着眼前仿佛一夜长大的幼子，眼神复杂。
“父亲，”裕生明竹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正式，他认真地说道，“请允许我代替您，让二哥成佛。”
“明竹？”裕生川一愣，随即皱起了眉，目光严厉，“你……”
“不然，我会一辈子生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裕生明竹大声抢道，“您腿上的伤口很久都没有好转，已经不适合再去斩鬼，我希望您和明叶都能好好的，不再出现任何问题——拜托了！”
他深深鞠躬。
“你以为自己这么说，我就会同意吗？”裕生川厉声斥道，“不可能！”
他怎么可能看着自己第三个孩子因鬼而死。
“从今天开始，我会跟您一起训练！”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裕生明竹！”
“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至少不应该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