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迷思录》棠陌

1、入学

　　那是2003年的夏天，田悠悠初中毕业。她考上了县城里的重点高中。在一个短暂的暑假过后，她即将迈入那所全县的最高学府——夏城一高，开始新的学习阶段。
　　田悠悠的爸爸是个老实的农民。爸爸常常在地里忙碌。但是，她们家已经不种小麦了。毕竟，她们家的地在半山腰上，种小麦不好浇水，也买不上价钱。自从5年前，小悠悠上5年级的时候，她们家就种起了中药材。那是一种叫黄姜的中药材，是根茎类中药材。每年成熟后，挖出来之后晾干，卖给来村里收药材的药贩子，一斤能够换到12块钱。每年春天卖完药材，是田悠悠家最快乐的一段日子。那段日子的餐桌上，总是会有一两个肉菜。
　　田悠悠的妈妈比爸爸小6岁。农村的生活让她显得有些粗糙，但也正是这种苦日子，使得她保持了姣好的身材。已经36岁了，却还有一种清纯女孩的感觉。
　　田悠悠的家里还有爷爷、奶奶。爸爸是爷爷的独生子，她是爸爸妈妈的独生女。在村子里，田悠悠的家里人丁并不兴旺。
　　在田悠悠的印象中，爸爸总是让她好好学习，总是很严厉，以至于她总是在爸爸面前感到拘束。妈妈是典型的农村女人，除了帮爸爸侍弄中药材，也就是平日里在家织毛衣，做衣服、做鞋子，补贴家用，很少接触人。在家里，没有人敢忤逆爸爸的意思。别说妈妈了，就连爷爷奶奶也让着爸爸。或者可以认为，田悠悠的爸爸，就是被娇宠大的孩子。
　　明天就要去读高中了。夏城一高，在县城的另一边。也就是下山后，穿过整个县城，才能到达。这样的话，田悠悠上学路途遥远，根本不可能每天回家，只能住校，到了周末回家了。
　　傍晚，田悠悠呆呆地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空洞的眼神注视着门口的小路。远处，太阳已经从绕道山的那边，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尽管一家人都舍不得她，担心这个从来没有独自离开家生活的小女孩如何能够适应高中的环境。
　　奶奶抹着泪，说到：“悠悠，在学校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礼拜天就回来。”
　　“为什么我们要住在山上？”田悠悠嘀咕了一句。
　　“唉！”奶奶叹息道。作为一个农村妇女，习惯了嫁鸡随鸡的生活，奶奶又能决定什么呢？奶奶只是心疼，自己的孙女小学在村里上，上初中就每天往返山下的初中，是那么辛苦，而自己却没有一点办法。
　　是啊，又有哪个花季少女愿意住在在半山腰的村子里呢？明明山下就是热闹的县城，可是她们一家却与那份热闹无关。距离山下只有1公里路，可这1公里山路崎岖，需要走半小时分钟。
　　田悠悠也曾质问过，“为什么，这就是她的命运？”她不怪自己的爸爸妈妈，她甚至心疼她们，帮她们干活。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天生就在富贵家庭，有的人，天生就是穷人。
　　上初中的三年之间，田悠悠每天早上5点50就得起床，匆忙洗漱完之后，就向山下跑去。紧赶慢赶才能在六点二十几分赶到教室。6点30分，开始上早读。而她的早餐，就只能在路上吃。
　　每天晚上，妈妈会准备好一个饼，有时候是菜饼，有时候是白饼，少数时候是肉饼。田悠悠一边在路上快走，一边吃饼。噎到了，就从书包里拿出水壶，喝两口水，然后再继续赶路。
　　她羡慕那些县城里的同学。这些同学的父母大多数都在县城里上班、或者从事别的工作。他们中有些人的父母会接送他们上下学。而她，早上到校后，就只有等到晚上下课才能回家，中间的两顿饭都得在学校吃。
　　学校里没有食堂，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吃自己带的干粮。当然，也有些时候，父母会给她些钱，让她在校外买饭吃。
　　那会是她的开心时刻。
　　校门口对着大马路，马路对面就是小吃城。那里有凉皮、米线、肉夹馍、牛筋面、菜夹馍。她最喜欢吃的就是菜汤牛筋面了。那是一种非常流行的小吃。有一碗青菜汤，一份牛筋面。用菜汤微微泡一下牛筋面，面条会随之变得松软，不会像没有泡过的牛筋面那样干、硬，也不会太软而没有嚼劲。同学们都喜欢吃。在这个县城里，有钱人是少数。午餐、晚餐能花3块钱吃一碗菜汤牛筋面就很不错了。如果能花6块钱吃一碗拉条子，那简直就是过节了。
　　田悠悠总是穿着校服。那件原本是蓝色的校服被洗得有些发白。她羡慕县城里的女孩子，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她羡慕那些和男孩子打情骂俏的女生。他们总是能够和男生谈笑风生。初中这个年纪，男孩子已经长得挺拔俊朗，不像中年发福的老男人。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还透着一股“奶香气”。看着已经是个半大小子，但内心中还是个小孩。这也就是问什么，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会把一个二十岁的姑娘叫阿姨。哈哈，那就是因为这个阶段的男孩子，还在把自己当做是幼儿园的小朋友。
　　田悠悠也对班上的几个帅哥有好感，尤其是李思浪。她也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总之，每天上课，田悠悠总是不自觉得在人群中搜索李思浪。李思浪在自己的右前方坐着。上课时，田悠悠有意无意得总往李思浪那边看。李思浪上课很认真，他高高、瘦瘦，戴着一副蓝色半框眼镜。在同学们都留小平头的班级里，李思浪留着两寸的长的头发，用发胶做出造型，显得与众不同。而李思浪很喜欢模仿电影里的港星，在女孩儿们面前用右手从前王后捋头发，然后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又眨一眨那只睁开的眼睛，说一句“你好靓女！”他这滑稽的动作总是惹得一众女生哈哈大笑。有的女生忍不住用以双粉圈砸向李思浪的背上，喊着，闹着“过去！过去！”仿佛无比地害羞。
　　李思浪总是那么潇洒，他的穿着雨中不同。他在篮球上上影子飒爽。田悠悠喜欢看李思浪投三分。在篮球场上，李思浪就是主宰。他那漂亮的三分球，总是能够引来女生们的尖叫。田悠悠常常假装不经意地路过李思浪的课桌，偷偷瞄一眼李思浪那张脸。那张脸上已经凸显出男人的锋芒、棱角，却还有着孩子的天真，有着一点点汗毛。是啊，谁又能不喜欢呢？李思浪，他就是班上的男神！
　　松松垮垮的李宁体恤，是李思浪的最爱。李思朗那大大咧咧的样子，深深地印在了田悠悠的脑海里。
　　想过无数次要表白，可是，“我配得上吗？”
　　田悠悠不相信自己配得上。李思浪不仅球打得好，而且学习很好。田悠悠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在夏城一高的校园里，和李思浪分到一个班级里。可是，李思浪考了全县第7名，可她只考了156名。夏城一高每个年级只有两个“火箭班”。一想到李思浪可能被分配到尖子班，她就感到难过。是的，她就是这么矛盾，她害怕自己永远也赶不上李思浪，她害怕李思浪永远也不会正眼看自己。
　　……
　　不知不觉月亮爬了上来。
　　“悠悠，睡觉啦，明天是开学第一天，可不能打瞌睡啊！”
　　“好啦！我这就去！”田悠悠慢慢做起来，去水池边洗脸。
　　村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爸爸又不允许田悠悠看电视。发呆，是田悠悠最放松的时刻了。
　　洗完脸，洗完脚，田悠悠走进自己的小房间。关好们，关上灯。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很乱。她一会儿继续回忆初中的生活，一会儿又开始猜想高中的生活是怎么样的。让她最放心不下的还是李思浪。“他怎么那么讨厌呢？”喜欢在女生面前显摆。“我好想和李思浪坐同桌啊，可是，我们甚至都不能分在一个班级里。”迷迷糊糊，胡思乱想着，田悠悠进入了梦想。
　　在梦里，田悠悠来到了一个草原上，在那里蹿出来一只小斑马，在她惊慌失措之际，李思浪突然出现了。只见他跨上马背，一只手抓着马鬃，一只手拍着马背，在草原上狂奔。斑马也不是善茬，跳跃、奔跑，使劲力气想把李思浪摔下来。终于，在半个小时之后，李思浪制服了斑马，他骑着马来到田悠悠身边，说到“上来，悠悠！”
　　正在悠悠犹豫不决时，“当当当”，闹钟响了。
　　悠悠从梦中醒来，一看表5点30，她起穿衣服。客厅里灯亮着。爸爸妈妈早就起来，还给她准备了早餐。
　　悠悠洗完脸、刷完牙，坐在小桌子前一看。“哇，是荷包蛋，两个！还有油条！”
　　“这都是你做的吗，妈妈？”悠悠惊喜地问到。
　　“是啊，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争取考100分啊！”妈妈说。
　　“快点吃，爸爸找你三叔借了摩托车，今天送你去学校！”爸爸在门口猛吸了一口烟，说到。
　　吃晚饭，走到屋外。院子里果然停着一辆摩托车。那是一辆弯梁摩托车。蓝色的车身被擦洗得光亮如新。车头前有一个四方四正的框子。车后有一个方形的货箱。爸爸发动摩托，“突……突突……突突突……”，村里的寂静被打破了。
　　“快上车！”爸爸催促到。
　　田悠悠一下了就跨上了摩托。她之前坐过三叔的摩托，但总是觉得今天这辆摩托车更加得可爱了。因为有了这辆摩托车，她就可以少走七八公里路。
　　摩托车在山上走得并不快。绕来绕去，好一阵儿才下山，走到大路上。在大路上就是摩托车大显身手的时刻了。爸爸猛地加了加下油门，车速起来了，“嗡嗡嗡”地穿过繁华的县城。
　　这里有“时代中心广场”“多又美”两个大商场。还有“虹皮”“赛霸”两个著名网吧。这是年轻学生们喜欢去的地方。
　　不一会儿，就穿过了县城的主街道，来到了城边上。前边不远处，就是夏城一高。
　　看到了，看到了，那高达的门楼，上边挂着灯笼。天色还不是很亮，朦胧中待着点昏暗，红色的灯笼在这黑夜中额外显眼。
　　爸爸在校门口挺好摩托车。跟着学生、还有家长们一起走进学校。
　　在学校操场边上，有一个布告栏，那里，贴着分班级的情况。
　　“李思浪，你在哪个班呢？会和我田悠悠在一个班吗？”田悠悠暗自思忖，和爸爸一起，想布告栏前的人群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