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半圆的命迹》恒河流沙

4、第 4 章 小时候的记

　　第四章

　　“我从小跟着母亲去伦敦住过一段很长的时间，也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任明哲。他那时候，不，直到现在都始终热爱着摇滚，他和当地一帮同样热爱摇滚的孩子组了一个非常简陋的乐队，我记得当时，明哲的爸爸还是个打工仔，他们并没有闲钱来购买乐器，就拿几个小桶和木棍敲打节奏，他们简单幸福的享受着摇滚带给他们的乐趣并沉溺在其中不能自拔。”
　　“当时的伦敦街头晚上会有一些街头摇滚，经常在午夜，一块空地上尽情放肆，而明哲总是偷偷半夜从家里溜出来去看。有一次，是我刚刚来到伦敦，明明记得该走的路，但却莫名其妙的迷路了，找了半天，结果离家越绕越远。”
　　“伦敦的孩子是很欺生的，见我迷路了，他们就跑了过来，用我当时还听不太懂的英语侮辱我，我当时心急想找到回家的路，没有理睬他们，他们认为我的行为是看不起他们，于是带头的那个小男孩，叫人围住了我，要打我，我心里非常害怕，这时候，碰巧遇到刚刚从家里溜出来的明哲。”
　　“他看到我似乎非常害怕，就跑了过来，用英语向他们说了些什么，他们就走了，我很凑巧的发现他跟我一样，都是中国人。他领着我找到了家，我很感谢他，之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
　　“他会经常带我去看在我看似很疯狂的摇滚，然后轻轻告诉我，他的梦想。后来，明哲的爸爸做起了咖啡生意，结果风调雨顺，成了大老板，拥有了很多资产，明哲也开始有钱来装饰梦想。”
　　“他用省下的零花钱给同伴们买下他们心仪已久的乐器，而那时，他们也已长大，我一直觉得他们的摇滚比那些摇滚明星唱的还好。明哲是个很要强的人，他之前都是瞒着家人玩摇滚，他打算等自己玩出了名堂再告诉父母。结果不仅时机没来，还带来了绝望，他的父亲很强硬的告诉他，从今以后，必须彻底远离摇滚。”
　　“但即便如此，他都没有放弃自己的梦想，依旧背着父亲偷偷地继续练习，后来他的父亲察觉到后，一怒之下，禁了他的足。他爸怕他寂寞，而我又对摇滚不感兴趣，所以他就找到了我，让我去陪他说话。”
　　“之后的那段日子，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他会说许多关于他们乐队的有趣的事情，也会说乐队成员们各自的梦想，我注意到，每次说到这个，他的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幸福。偶尔他也会担心因为缺少了他，乐队的成员会分散注意。所以我很自然地就成为了他们之间的情报员，传递着他们之间最深刻最温暖的羁绊。”
　　“后来，因为我爸妈的原因，我不得不回国上学。说实在的，我很不想离开，在伦敦住了几年，早就对这个国家有了很深厚的感情，但真的回了国后，我才知道，什么才是我真正不想离开的原因。”
　　“大概是回国后的3天里，所有熟悉的事物都被陌生所取代，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疯狂的想念明哲。真的很想，就这么什么都不管，回伦敦去，回到以前的日子里去。”
　　“混混噩噩过了几个月后，我意外的得知，明哲也回国了。他是回来帮忙管理他爸在中国的生意，其实这是个幌子，我和他都清楚，他爸想让他彻底跟他的乐队成员断绝来往。”
　　“他到中国的第二天，我就去咖啡馆找他了。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让我正视自己感情的机会……”
　　安璟轩没有接着再说下去。他的表情很复杂，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而我一下竟说不出话来，被后悔塞得满满的心，以及好多道歉的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该以什么来继续这苍白的沉默。
　　任明哲回国的第二天，就是我胡闹的那天，而那天，安璟轩等待的一切，都被我以一个无聊的报复理由扼杀的干干净净。我这才意识到我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对安璟轩的愧疚感更是无以复加，在心底不断膨胀，叫器，我这时候真的很希望他能打我一顿，起码也能让我觉得好受一点，但他并没有，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很轻。
　　“对不起。”一声像说给自己听的呢喃，却成功的阻止了安璟轩的离开。“今天放学后，在校门口等我。”我抬起头，“这是我捅出来的篓子，我会负责补好。”
　　“去向他解释吗？没用的，那只会越描越黑，他不会相信的。”我拍了拍他的肩，“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没事的，我会说清楚的。”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我想，这是唯一能弥补的办法了。

　　下午的课左耳进右耳出，起浩轻声的呼噜让我格外的心烦。哎，该怎么去跟任明哲说呢，这么糗的事情。一开始是我自己要这么做的，到头来还得去解释清楚，让我的面子往哪搁啊。可是，问题出在我啊，我干嘛没事去耍他啊？
　　碎碎念了半天，肠子也不知青了几根。不过转念一想，不是出了这事，我也不会知道安璟轩的大秘密，还有任明哲这个看起来完全跟摇滚画不上等号的瘦弱青年的童年故事，也算赚到了吧。

　　熬啊熬。下午的课终于结束了。在跟起浩打了声招呼后，我匆匆收拾了书包，飞快往校门口跑去，安璟轩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走吧。”我捅了捅他的手臂。他低着头，“还是算了，不要去了吧。”“我说，你怎么关键时刻婆婆妈妈的，听我的，走，等我解释完，你顺便就把自己的心意跟他挑明了吧。”安璟轩有些震惊的看着我，“你看什么，放心，我这人一点都不歧视同性恋的。喜欢就是喜欢，只不过碰巧你喜欢上的是个男人而已，你别看我这样，我思想很超前的，哈哈。”
　　“谢谢。”
　　“哎？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嗯，没什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