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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熊和蓝予的再遇见 她曾是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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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见到她之前,我一直以为我对性与死亡没有任何幻想。我每晚躺在或站在各种地方任人揉搓,客人进进出出,我像被抹上黄油的面包。客人不满意我本身是干燥的,毫无润物细无声之感。他们劈头拿出刀子抹上黄油——手指,它们像刀子一样会割裂我,捅破我,将我裹进一个痛苦的漩涡。我认为那个洞反而像后天形成的伤口。每夜每夜我行走在各种夜色,我是没有快感的。
我和蓝予的初见并不是在她的公寓门外,但是那天夕阳的红色像是恰巧出现,给予了我们“燃烧”二字,两人的脸庞都如同刚掐破的樱桃流出的汁水。我的是因为遇见她,她的,我反而不知道了。
我们的愣神如出一辙,直到她惊讶地看着我说:“小熊?你是,要搬来这里嘛?”
我也同样地惊讶,说:“是呀,老师你也住这里?”
她笑了笑。她的笑真是春风啊。
她说:“是的,我住这里,需要我帮你将行李抬进去吗?”
我看了看成堆的行李,赶忙说:“没事的老师,我请了搬家公司的人。您是要出门去忙吗?”
她抬起手腕看表,歉意笑笑:“不好意思啊,小熊,等我晚点回来,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说:“没事没事,老师,您忙就是,我等下叫朋友一起。”
她略微有些愣神,然后笑着说:“那好,我们有机会再一起。”
我点点头:“老师再见!”
她冲我摆摆手,快步走去了走廊尽头。
行李很快被搬家公司置于了屋内,我大概简单地收拾了收拾,就半躺在沙发上给洋槐打视频。
我控制不住喜悦地在家里大吼大叫:“蓝予!你知道蓝予吗?你还记得她吗?”
洋槐莫名其妙,挠着脑门:“我知道啊,教了我们两学期那个文学老师?”
我说:“对!我刚刚,你知道吗,她住我对面!我刚刚搬东西,她从我对面的门里出来了!”
洋槐:“惊了,小熊,你要跟老师成邻居了,你不害怕啊?”
我说:“我还蛮喜欢她的诶。”
洋槐说:“我记得你很怕跟老师打交道来着,是吧?”
我说:“是啊,别的老师都挺怕的,就唯独她我蛮喜欢,你说奇怪不奇怪?”
洋槐说:“奇怪。晚上吃啥?咱们姐几个好好庆祝一下,乔迁之喜。”
我说:“害呀,也没啥好庆祝的,还不是被宿舍那几个逼的,不然我也懒得搬出来。”
洋槐说:“跟你说了好好教训教训她们,你非不正面刚,这能怪谁啊?”
我说:“你要说我正面刚,我能一个打三个,这事儿不是这么来的。”
洋槐说:“你真牛啊。不过话说回来,这事要怪还是怪申琮。”
我懒洋洋地躺下,说:“是啊,谁说不是呢?”
洋槐说 :“吃啥,想好没?”
我说:“没有,我都困了,你困不困?”
洋槐说:“我不困啊,这不是等着给你乔迁呢?”
我说:“我想睡一会儿了,你现在准备干嘛,这离吃饭还有两个小时吧。”
洋槐说:“我打算去健身,诶,我等下联系下周远吧。”
我说:“行,困了,昨晚熬夜写作业了,刚刚搬家累死了,电话你想挂就挂吧没事。”
洋槐说:“行。”
我说:“对了,别让周远这娘们穿得太好看。”
洋槐说:“笑死了知道,睡吧,别睡太久。”
我打开行李箱拿了一条毛巾被,直接就在沙发上躺着睡了。
闭上眼睛,眼前是黑色的,脑内却有很多画面闪过。
太困倦了,我思索起新邻居来。
我喜欢上她的文学课。我喜欢看她。
她好瘦,瘦瘦高高。她很白,她的头发却是乌黑乌黑的,扎着高马尾,翘起来。她轻微地甩头时,马尾会跳舞。她总是穿着白衬衣,将衬衣扎进裤子里,系黑白条纹丝巾,穿高帮的黑靴。她很笔挺,走起路来黑靴会非常有序地发出叮叮的声音。她很少笑,至少对着众人是这样。大家说她总是面色很冷,看起来不好相处,可能会很容易挂科。
我很喜欢看她,也喜欢她的文学。我觉得用考试和挂科来评价她,是亵渎了她。
她会经常在课上分享一些她喜欢的书。我记得《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以及那句话。
“我希望有人暴烈的爱我至死不渝,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并永远站在我身边。”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在阅读这句时,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感觉她在颤抖,轻轻地。我当时很想冲上去抱抱她,我想给予这位女子一些力量。但我只是坚持沉默地盯着她,希望这样可以表示我的尊重。
可是我太渺小了,我是庞大教室里的一颗沙砾。其他沙砾忙着低头玩手机,然后等到下课铃声打起便任由风刮走。我当时想,如果她询问有谁跟她一样很喜欢这句话,我一定果断举手。可是我没等到,我等到的是我身边响起的一个男声:“老师,太矫情了,没意思。”我转头,申琮嬉笑地看着我,接着大声说:“小熊,下节课还是翘了吧,你说呢,这有啥意思呀?”
蓝予看了看他,又看向我。那是我们第一次对视。
我看着她,我脑子突然乱了,死机了。她的眼睛好好看啊。奇怪了。
蓝予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说:“不想听可以出去。”
我想啊,我特别想。我恨不得每天每节课都听她来讲。
可是申琮不这么想,他还是笑嘻嘻地样子,身子往椅背一靠,把手搭到我这边,说:“行啊,老师,我们这就出去。”
我的话语权被完全剥夺了,我感到有点愤怒。
我说:“要出去你出去,我为什么要出去?”
申琮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你想听文学课?”
我该怎么说呢?
我说:“我不想挂科。”
我为什么要这么说?
申琮了然,挪了挪屁股,起身准备走:“行吧,那我走了?”
我连忙拉住他,说:“走什么走?坐着,安静点。”
申琮坐回,一脸的不情愿。我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蓝予。
她仍然是淡淡地看着我,说:“如果没什么事情我就继续讲了。”
话说回来我那时不是与“暴烈的爱”“至死不渝”这样的字共情而被打动。我并不渴求这些,因为我不太相信会有人能做到。暴烈的爱,至死不渝,真的吗?没有人会在岁月的摧残下依旧如新。人们到最后离开了,消失了,不爱了。这都是最正常不过的世间常态吧。那之前出现过的暴烈的爱,它还重要吗?
大抵是不重要的。
我又依稀看见眼前有蓝予课后留下我和申琮,她对申琮训话几句就让他先走了。申琮冲我做了个鬼脸,用唇语说我先去吃饭了。我点点头。我又看向她,以为她也即刻就放我走。她却跟我聊了许久,期间问了我一个问题。那个问题我一直记得,可是这次死活想不起来。我看见她问问题时她的微笑,如同踏足我心里的湖水,惹起一波又一波的涟漪,惹得我头晕目眩。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隐约听到了敲门声。我头有点懵懵的,眼睛睁不开。我勉强抬头眯着眼看看窗外,好像天黑了。门外的敲门声略有急促,我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心想糟糕,手机没电关机了。洋槐这个蠢驴是一直没挂吗?我揉了揉眼睛,穿上拖鞋赶紧走向门口。
我问了句:“谁啊?”
可能是洋槐看我一直没醒,直接追杀到家里来。
外面响起熟悉的声音:“小熊?你在家吗?洋槐说你手机关机了,人也没回应,让我来看看你还好吗?”
我心下一惊,连忙说:“稍等啊老师!”
蓝予在门外说:“好,没事。”
我火速冲去洗手间洗了个脸,顺带刷牙。睡得实在是够久了,不仅口腔环境非常之差,整个人的脸都是肿肿的。还好刚刚收拾行李的时候把日用品都摆了出来。
我冲回门前,将门开开一个小缝。
蓝予侧着头看我:“小熊,你还好吧?”
我说:“我还好老师,就是我刚刚睡醒,没有化妆。”
蓝予笑了:“没化妆也很好看呀,我给你带了点粥回来,听洋槐说你应该是没吃饭,你可以喝一点噢。”
她好贴心啊!我感觉我内心激动得能马上躺在地上吐白沫。蓝予给我买粥喝诶!
可是我表面上不能表现得太夸张。
我说:“太谢谢老师了!我这就去给手机充电,回复一下洋槐。”
蓝予点点头:“好啊,那你先喝,我先回去了?”
我迟疑了一下。
我迟疑了很久。
按理说我道谢完就结束了,可是我不想这么结束,我该叫住她吗?我不敢。我也从未这样做过。我该去试试吗?我要迈出这一步吗?
我的嘴巴比脑子要快:“老师。”
蓝予已经将她的门打开了,她回头:“嗯?”
我捂嘴:“老师,你能陪我一起吗?”
蓝予的眼睛流露出一丝我认定为惊讶的神情。
我补充:“老师你不想也没关系,你有事情就去忙就可以了!完全没关系的。”
蓝予的眼睛又弯了起来,她笑眯眯地。
她说:“我没事啊,那我把门关上。”
我乖乖地靠在我的门上看她关门。
我说:“好。”
蓝予随我进门,她看着我的一些装物品的纸箱子还散落在地上。
我说:“老师,你别嫌乱哈,我打算休息一晚上,明天就收拾。”
蓝予摇头:“我可以来帮你一起,明天。”
我连忙说:“没事没事,老师,我不想再麻烦你啦,我先去给手机充个电噢。”
她走过去将粥放到餐桌上,打量我的房间。
她认真地看着楼梯说:“我们的格局好像基本一模一样喔,是对称的诶。”
我挠挠脑门:“是嘛,我还真不太清楚。”
她笑了笑:“你回头可以来我家玩。”
我点点头,说:“好。”
我坐到餐桌前,打开粥的盖子。一股清香涌出整个屋子。
我笑嘻嘻地说:“好香呀,老师。”
她语气十分温柔:“快喝吧。”
我脸上止不住的喜悦:“嘿嘿,谢谢老师呀,你要不要一起喝一点。”
她撑着脑袋,看着我说:“不用啦,我今天有吃晚餐。我看你很少笑喔,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我说:“老师,你才是比较不苟言笑的那一位啊。”
她微微笑着说:“有吗?我感觉我经常有笑呀。”
我说:“没有啦,不一样的。”
她往前探头:“一年不见,记得怪清楚的。”
我看着她的脑袋,蓬蓬的,两侧有卷卷的刘海。
好可爱啊。
我好想伸手摸摸,应该是软软的。
我淡然说:“我就是记得很清啊。”
她说:“我的头看起来很像卤蛋吗?”
我一惊:“啊?”
她说:“你刚刚摸我的头诶。”
我有点迷糊,我刚刚很想去摸,但我应该没有真的这么做吧。
我说:“我没有吧。”
她扬起嘴角:“诶,你摸了就摸了,什么手感?”
我低下头:“软软的。”
她说:“你看,你就是摸了。”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我说:“我可能还有点犯困,没睡醒。”
她说:“搬家很累的哈,你男朋友怎么没来帮你?”
我看她,一脸莫名。
她仰起头想了想:“申琮?”
我说:“早分了。”
她笑了笑:“还真是叫这个名字,我以为我记错了呢。怎么分手了?我记得当时上课你们经常坐一起。”
虽然分手原因还是结结实实扎在我心底,但我想逗逗她。
我也笑:“我是因为你才跟他分的,你信不信?”
她愣了一下,看着我,又笑了:“不信。”
我一脸认真,喝粥:“真的。那次课之后。”
她看我神情认真,也丝毫没有骗她的意思,彻底收起笑意。
她问:“因为他不喜欢文学?”
我不知道她的眼里涵盖了什么东西,看起来,很复杂,又很紧张,又好像很喜悦。整个人崩起来了,像个僵硬的小猫。
我哈哈一笑,我说:“嘿嘿嘿,逗你的啦,老师,你好可爱。”
她整个人不再紧绷,又恼怒起来,佯装要打我的样子,给我的脑门点了点。
她的手指好凉呀。
我说:“老师,你手有点凉噢,用不用我给你暖暖。”
她收回手,搓了搓:“不用啦,你好好吃东西。”
我说:“原因有很多,讲不完的,老师。”
她说:“你随便说说,我随便听听。”
我摸了摸脑门:“他比较喜欢记录跟前女友有关的事情,然后跟现任进行比较,是不是很奇怪?”
她点点头:“确实很奇怪。”
我说:“我从宿舍搬出来也跟这个有关,总之很麻烦的一个人。”
她仍然表示赞同:“确实很麻烦,那你为什么从宿舍搬出来呢?”
我说:“这个也回头再说吧,有点小复杂,你嘞老师,你有结婚嘛?”
她笑了:“没有啊。”
我也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开心:“那你有男朋友嘛?”
她还是笑着:“没有啊。”
我也笑得更开心了,说:“我也都没有诶,好巧啊。”
她抿嘴:“是啊,你怎么这么开心啊。”
我说:“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开心。”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啊,如果你有看对眼的马上就结婚的我也一样会为你感到开心的。”
她又笑开了花:“你不用这样补充,我有看对眼的,但是没法结婚。”
我心想,好的白菜总是被猪拱啊,又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就坐在我面前了。
我说:“为啥没法结婚啊。”
不过独立女性也可以不结婚吧。
她垂垂眼眸:“就是没法嘛,没有什么原因。”
我却希望她嫁的好一点。我觉得她值得好的人,对她好,为她奉上她想要的暴烈的爱。
我说:“那那个人怎么样,帅不帅,高不高?”
她沉默了几秒。
我意识到她的选择可能不太一样,于是换了一些问题。
我问:“他喜欢文学吗?”
她想了想:“应该蛮喜欢的。”
我说:“应该的意思是你也不太了解嘛,你比较喜欢哪种人啊老师。”
她思考了一下,摸摸下巴:“干净,纯净,有灵气,孤独,又有点小帅的。”
我捂着嘴忍不住笑:“老师,你这好像形容女生噢,你是喜欢那种白净的弟弟嘛,姐弟恋呀。”
她敲一下我的脑壳,说:“姐弟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