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恋》柚量

2、第 2 章 此地不宜久

　　“你这孩子多优秀啊！咋能不考研呢？学习是终身的，没有走到路的尽头这一说。我看你在化学上实在是有天分，要不考虑考虑来张老师这里？张老师相信你的能力，将来绝对能有相当不错的成绩。”

　　张老师在得知李溪瑾没想好考什么研的情况下，简直不要太开心，隔三差五来跟李溪瑾谈话，还热情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

　　李溪瑾两年多没有感受到这久违的热情——像母亲在世的感觉。但又不全然是。张教授同自己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尽心尽力指导自己，她眼里满是对爱徒真挚的期望。

　　李溪瑾觉得做人不能再这么狭隘了，周围还是有人对她抱有殷切期望的，有人衷心祝她前途似锦的。

　　在陪张教授散步的那一天，李溪瑾定了定心，同张教授说：“教授，我决定了，要成为你的学生，我就报考药理学，不变了！”

　　张教授听完李溪瑾的话，高兴的像7、8岁的小孩，“好孩子，可算没白费你张老师的心思。那就说好了，一定要考我的研究生。我待会就上报教务处，让他们把指标给我再往下减减，能够有你这样的好学生，还要那么多干什么！回头张老师就专心带你们几个！”

　　自那以后，李溪瑾有了动力，开始跨专业考研。只能说姜还是老的辣，教授看出这孩子在化学方面有天分，李溪瑾还真有天分。

　　虽比别人学习晚，但聪明、悟性高，整套学习下来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考研相关的化学试卷做的又准又快。其他科目英语、政治也都不在话下。大四那年，李溪瑾成为张教授的学生，笔试面试都是第一名。

　　在张教授的带领下，李溪瑾发表过几篇科研论文，都取得不错的成绩，来到N市做药理研究工作也还是张教授引荐。在最先开始工作的早几年，李溪瑾心无旁骛，跟团队合作十分顺畅，拿下一个又一个科研项目，很快凭借实力坐到组长的位置。

　　由于各种新药品研发上市，李溪瑾也要时常翻阅外文资料紧跟时事，不断学习充实，确保自己的工作进度。

　　看了一个多小时的书，察觉肚子饿，于是打开冰箱，找出几片吐司面包，加热，垫垫肚子。李溪瑾抬头看了一眼家里的挂钟，九点多。家里的食物不多了，本想着今天一天点外卖凑合算了，但鉴于之后的日子气温会更高，到不如趁着早上凉快，采购一周的食物。

　　七点到十点钟的超市，是属于大爷大娘的，某些菜品水果5折起购，大爷大娘们选的不亦乐乎。李溪瑾还是很喜欢这样的环境的，虽然过于吵闹，但胜在有烟火气，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孤独了。

　　然而就是在这样一种火热的氛围中，李溪瑾注意到对面的男人，金丝框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手指骨骼分明，白皙的皮肤下隐约透露青色的血管。

　　男人轻搓山竹表面的冰碴子，然后慢条斯理的放进购物袋中。简简单单黑色短袖，整个人高而挺拔的站在那里，跟过道上来来往往的大爷大妈们完全是两个风景。

　　蓦的，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的崔慕峰突然抬头与李溪瑾对视，四目相对，视线有了交集。待看清眼前人是崔慕峰后，李溪瑾立马低下头，随手抠弄土豆。

　　为什么要低头，倒也不是心虚，李溪瑾感觉就是尴尬。

　　自己跟对方没有过多的交集，只是高中同学而已。加上自己也有点轻微社恐，打招呼寒暄那套流程真不适合自己。眼下最希望他没有认出自己，最好就当成陌生人擦肩而过。

　　旁边大妈胳膊肘轻碰了李溪瑾，“姑娘，你这可不成啊！人家顶多是把土豆上的土稍微抠抠，你这是要徒手把土豆皮给抠掉呢？再抠下去，这土豆就过不了明，必须今天吃了啊！”

　　李溪瑾这才发觉手中的土豆已经秃了一块，指甲盖里残存了不少泥土。

　　“给，擦擦吧！”原本在对面的男人趁说话的间隙来到这里，伸手递出纸巾。

　　李溪瑾硬着头皮接过，抬头对上崔慕峰的眼睛，尴尬笑道：“谢谢，还挺巧，在这见面了。”崔慕峰十指推了一下眼睛，噙着笑：“对啊，好巧的。”

　　打完招呼，李溪瑾低头抠弄指甲盖里的污垢。

　　二人就这么无言的站着。

　　李溪瑾故意放慢手上擦拭的动作，余光注意旁人的动作，内心着急的不得了：好尴尬啊，好尴尬，他怎么还不走，我没话可说了啊！

　　崔慕峰突然弯下腰与她目光平视；“你怎么把头埋的这么低？”

　　“啊？”李溪瑾被这动作吓得脖子后缩：“这不保留神秘感吗？”
　　“？”
　　“不是，就想再看看”还有哪些漂亮土豆吗？

　　“想看看地上有没有钱？”崔慕峰慢慢直起腰，嘴角上扬；“这种机会可太少了，要是真有，也轮不到你啊。”下巴往远处一抬。

　　李溪瑾注意到前面一群大爷大娘在抢鸡蛋，出手速度之快，令售货员的嘴角都抽了两下。另外原本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的奶奶，被儿子推到这里后，‘嗖’的一下，健步如飞冲到人群中。

　　李溪瑾脑海里闪现的一个词语就是：新概念医学奇迹。

　　“你在哪里上的大学？”

　　李溪瑾回过神来；“哦，在B大。你呢？”
　　“A大，我原本以为你也会选A大呢。”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感，崔慕峰拿起一个土豆，摸了摸又放回去。

　　李溪瑾琢磨这话怎么像在暗示什么呢？

　　“走了 ，再见。”
　　没来得及细想，李溪瑾挥手；“再见。”

　　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李溪瑾走的时候拿上称好价钱的土豆，脑子里还是东一出西一出的不受控制的回味刚才尴尬的对话；好尴尬呀，好尴尬，怎么就偏偏遇上他了呢！无语子！无语？乌鱼？对哦，再买一点鱿鱼回去吃。

　　回到家后，李溪瑾把零食井然有序的放在专门的零食柜里，看见被填满的粮仓，心里升腾起一股满足感。

　　又随手拿了一包薯片，嘎吱嘎吱的吃起来，美名其曰：食粮充沛，要庆祝。

　　另一边，崔慕峰回家后，安置好食物，确认把一切打点妥当后打开手机与母亲视频通话。

　　果不其然，视频接通的另一端是崔慕樱，女孩眼睛亮晶晶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哥哥！你回家了？我跟爸妈刚从你那里回来。我下周就要到你的房子学习去喽~”说着往厨房走，把电话递给崔母。

　　崔慕峰姿态放松，整个身体靠在沙发上，惬意十足，含笑开口；“是啊，我还从超市带了你最喜欢的——山竹！”

　　一听到“最喜欢”仨字，崔慕樱两眼放光，跟狼见到肉似的，以为哥哥给自己买了一兜子糖果。崔慕樱从小嗜糖如命，见到花花绿绿的糖果根本走不动道，已经蛀了好几颗牙。看牙医的时候，医生语重心长的说这牙齿长的不健康，有几颗歪歪扭扭的。不但要控糖，还要戴牙套矫正。

　　戴牙套后的这几年崔慕樱在崔父崔母的严格监督下，吃糖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还以为是糖呢！”

　　“还想不想要你的牙了?回头四五十岁的时候，别人照样吃啥啥香，你的牙吃啥啥疼？嗯？”

　　镜头里的崔慕樱故作深沉，食指敲着下巴，“四五十岁啊，那对我来说还很遥远呢。毕竟，我还没成年啊！”

　　崔母在一旁擦擦手，“别贫了，把你哥电话给我。”
　　“妈！”
　　“峰峰啊，樱樱再过一周才去呢。你今晚要不也回来家里吃饭？”
　　“不了啊，我刚从超市买了东西回来，再说后天入职，来回折腾也怪麻烦的。”
　　“那行，这么近的距离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啊！工作上年要是遇到啥难题就跟爸爸妈妈沟通沟通。”
　　“嗯，没事。”

　　挂断电话，刘文轩这边就来了信息：【峰，你搬哪了？我带我家狗来看看你。】

　　崔慕峰：【...】

　　崔慕峰；【不必了，你家那条傻狗，不见也罢。樱樱也要住这，东西都搬来了，不方便。】
　　刘文轩：【樱樱也在啊，那更好！她不是最喜欢我家的狗了嘛。】

　　崔慕峰扯了扯嘴角，哂笑一声；“你还挺自信。”
　　发过去的信息：【拒不见客。】

　　刘文轩：【不去就不去，你这整的跟金屋藏娇一样。】

　　崔慕峰手机扔到一旁，从国外回来没多久最近在调时差比较累。人躺在沙发上，手枕着胳膊就思绪万千沉沉睡去。

　　梦里又见到留着马尾的李溪瑾。那天体育课，崔慕峰提前回教室，没想到有人比他回的还早。从班级后门望过去，李溪瑾侧着身子美滋滋的欣赏着排名表上的成绩。尽管是一个侧脸，崔慕峰就觉得这姑娘开心的嘴都要裂到耳朵根了。

　　画风一转，高二下班学期，总能看到李溪瑾微红肿胀的眼睛，像是哭了一宿的样子。可同学问起来，又只说熬夜刷题了。她是肉眼可见的不爱笑了，考到年纪第一也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

　　最后一次谈话就是在走廊拐角，崔慕峰堵住她，正欲开口，就听见李溪瑾回：“让开。”

　　不是以前的麻烦让一让，而是直白的让开。

　　面色阴沉，声音冷硬，眼神透着不耐烦，没有一点人情味。

　　又想到那天烧烤桌上漫不经心怼人的李溪瑾，感觉李溪瑾好像又鲜活起来，像，高一？！

　　这一场梦的主角全是李溪瑾，等到再次睁眼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5点钟了，崔慕峰揉揉脑袋，“还挺稀奇，全是你。”

　　发愣了几分钟后，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想着自己做一碗炸酱面，准备配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买盐了。
　　换上鞋，噔噔噔下楼。

　　从便利店出来，往自家单元走，大概还有三四百米处发现一个女人戴着棒球帽、穿着居家服提溜着一袋垃圾扔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仅转身时一两秒的一个侧脸，崔慕峰觉得异常熟悉。又见女人原路返回到第三单元，消失在楼梯口。咦？跟自己同一个单元楼。

　　崔慕峰有点想好奇到底是不是李溪瑾，便加快步伐。可是走到楼梯口时，只听到“嘭”的一声关门声，好像是四五六楼传来的声音？

　　崔慕峰掂了掂手里的盐，无奈摇摇头笑了笑开始爬楼梯。到了六楼，走在自己家门口插钥匙时，像有预感似的回头看一下对门，嘴里喃喃道：“魔怔了。”说罢，门开。

　　轻微的关门声之后，楼道的声控灯也慢慢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