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我和我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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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齐煦安，海市人，准确来说，是新海市人。
我10岁那年，父亲因工作调动来到海市，为了“我的教育”着想，我们一家就都跟过来了。
我这个人吧，按我妈的话说，从小到大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长得蛮可爱、学习蛮不错、处事蛮得体，一路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重点高中，算是大多数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但顶多称得上优秀，离顶尖还差得远呢。
然而，我始终没有放弃成为最顶尖的一撮人这个梦想。还记得我在初中时看了一部名为《哈佛爱情故事》的韩剧，那时各种名校公开课也流行了起来，其中，Michael J.Sandel讲授的《公正》更是火遍全网。从此在我心里埋下进入哈佛法学院深造的种子，那时候每天做梦都是自己骑着车，迎风穿越林荫小道，来到像霍格沃斯一样的古堡里上课的情景。
不过，这个梦想至今没有实现，大概率会成为幻想。
我爸叫齐伍一，哈，多么典型的70后名字，他的故事可比我要励志多了。
老爸出生在农村，家里一共五个孩子，他排行老三，是最不受重视的一个。
据奶奶说，老爸小时候家里穷，奶奶供不起所有孩子去城里上学。结果等大伯、叔叔、姑姑们全都去县城上小学了，我爸还在村里玩泥巴呢。
再比如，五个孩子中，奶奶唯独记不起老爸的生日，现在法律上的生日信息还是我爸在外地上学办身份证时胡诌的！
好在老爸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教育条件最差的他，竟然成为家里唯一考出农村的人。
奶奶说，虽然老爸在村里上小学，但初中就被城里的好学校招走了。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他每天5点钟就起床去拾破烂儿，有时去帮船工运货，干完活后回家吃早饭，得跑十几里路再过条河才能到学校。就这样日复一日，老爸从没落下过他的学习，中考时取得了阳山地区十多个县市第17名的好成绩。原本可以上重点高中的他，听说读中专可以免学费，还有工资拿，就毅然决然地填了中专志愿，为还在上初中的弟弟妹妹省下学费。
说起上中专那会儿，老爸的日子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有一些补贴，但对于十几岁就独自离家，正在长身体的男生来说也只能勉强度日。就这样读了三年，老爸从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直到毕业那天，用身上仅剩的五分钱给奶奶打了长途电话，说买不起车票回家了，让她寄些钱来。
毕业后，老爸被分配到一家国企的技术岗工作，或许是他淳朴老实，又或许是他勤奋努力，让他受到了书记的赏识，并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了他。
没错，书记就是我的外公。按理说，老妈身为城里的干部子女，怎么着也不会跟我爸这个农村的穷小子有所交集。可外公认定：绝不能通过家世来判断一个人的品行，虽然当时技术岗位并不吃香，但外公坚定看好技术的发展。这不，就一眼相中了我爸。
那是人人都笑外公押错了宝，可谁能想到，这个穷小子竟然能在十年后携家带口把户口迁入人才济济的海市，并在这里安家了呢？
人生呐，机遇、努力缺一不可，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再来说说我妈，论成绩，是妥妥的一枚学渣没错了。凭借外公常去香港的出差“优势”，老妈上学那会儿可是个十足的追星狂魔，我们家现在还留有她珍藏的好几摞山口百惠贴画本，还有卡朋特乐队的热门磁带。
老妈小时候的品味真心不错，这些歌的确挺好听，也成了我小时候消遣的玩物，英语听力挺累了，就偷偷翻出这些磁带，边写作业边听歌。他们偶尔进屋“视察”，还以为我在听英语呢，着实是摸鱼神器！
虽然老妈不擅长学习，但她也有不少优点，比如，她很勤劳，是打扫卫生的一把好手。由于外公外婆工作较忙，5岁的她就独自在家照顾3岁的舅舅，7岁时已经可以烧柴做饭了。现在呀，她每天都要把家里打扫两遍，早上上班前扫拖一次，晚上下班后再来一遍，如果洁癖也是一种病的话，那她可能是晚期。
老妈还是一个超级单纯善良“小女孩”，泪点超低，只要电视里放稍微煽情点儿的节目，不出5分钟，她绝对已经眼泪水儿在眼眶里打转了，再看5分钟，直接递给她纸巾就行。大概她也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所以她几乎不看韩剧，就算看韩剧，也绝不在白天看。我有好几次晚上起夜上厕所，都碰到老妈一个人坐在黑不溜秋的客厅里抱着纸巾啜泣，电视上赫然放着《蓝色生死恋》，即使开了静音，我也能从她的清鼻涕声里感受到这部剧有多么悲伤。
在生活中，她会为每一个人考虑周到，生怕照顾不周，却总是忽略她自己。我常说她过于“圣母”，有时候自私点也没什么不好。她却总说，自己并不求回报，帮助别人让她感觉很开心。她也很少训斥我，小时候我还甚至把她给“训”哭过。长大后把这事儿说给朋友们听，她们纷纷表示要跟我换妈妈。哼，我才不换！
也许正是她的这种无私，才成全了我在海市上学。原本在那座小城市，她是一家公司的会计，工作体面、上班清闲、工资也不低，但是为了在海市照顾我，她辞去了原本的工作。可35岁的她只有高中学历和一张函授的大专文凭，年龄、学识在这座以金融中心著称的一线城市，完全不占优势，为了交社保，最后只找到一家超市当收银员，拿着2000多块钱的最低工资，每天还会遇到各种难缠的客户刁难。
母爱真伟大！
爸妈常说，要不是为了我的教育，他们才不愿意来海市。在徽州我们的日子还算绰绰有余，而在海市则是彻头彻尾的穷人。
为了买房，他们着急用钱，不得不贱卖掉之前150平的大房子，又找各路亲戚借款，欠了银行好多钱，才上车了海市一个60平的老破小，让我也有底气说：“咱也是海市有房的人。”
我深知他们为我付出了多少，但年幼的我只能通过好好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来报答他们。
然而，现在，连这个愿望也实现不了了吗？
哎，我可真不争气！
数学是肯定考砸了的，要是其他科目超常发挥或许还有一丁点儿希望，但谁都知道这种概率有多小。
我现在就开始后悔，后悔高三为什么没有再努力一点，后悔为什么高三晚上不睡觉躲在被窝里看小说，要是把这些时间都拿来刷题，或许就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考都考完了，我已经无力回天，只能祈祷老师看不见我的错误，把我的试卷改错，或者寄希望于明天的英语了。
不知不觉公交车就开到了家门口，老妈已经下班烧好晚饭了，此时正拿着拖把在卧室拖地，老爸还没回来。我真不想见到她，一看见她，就想起自己的种种不努力行为，愧疚感油然而生。于是一溜烟儿地跑回自己屋关上了门。
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这不，我妈开始敲门喊我吃饭了。
饭桌上，我们一言不发，我一个劲儿地闷头夹菜，偶尔用余光瞟瞟对面，老妈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今天下午考数学我们没送你，没迟到吧？”
我赶忙摇头否认：“没有没有！怎么可能！”要是真迟到，我可就不活了。
老妈点点头，似乎舒了一口气，夹了一块青椒和一片鸡蛋，好似不在意地开口道：“今天感觉发挥怎么样？”
我身体一抖，米饭掉了几粒在桌上，我赶紧抽了两张餐巾纸使劲摁了两下桌子把饭粒儿黏在纸上，装作平静地回答：“嗯，就那样吧。”
老妈好像察觉到了不对，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追问，而是温柔地说：“考完一门丢一门，今天考完的咱就不想了，明天只剩一门英语依旧可以解放了，今天早点睡觉，别熬太晚。”
我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唔……好的妈妈，我知道了。”
老妈满意地起身收拾碗筷，去厨房刷锅了。
我吃完饭回到房间，坐在桌前，把英语词汇书摊在桌上，双手托腮，试图从abandon开始复习，可一点儿也学不进去。
算了，睡觉吧！
其实我知道爸妈对我的学习要求并不高，他们从来没有强求过我一定要考第一名，或者一定要考清华北大。
记得之前在饭桌上不知怎么讨论起高考，老爸说不论我考了多少分，他都不希望我复读，因为复读太苦了。
他说：“就算只能上三本，咱也去上，现在这年头还怕找不到工作吗？工资不够花，爸妈养你！”
他的这席话确实给了我很大的底气，但我自己可不想要求这么低，要是真考不上好大学，我还嫌丢人呢。
这样想着，我进入了梦乡。
高考第二天，爸妈依旧上班，早晨，我在楼下包子铺买了俩素菜包，在公交关门的最后一刻挤上车门。
“呼——差点儿没赶上！”我长舒一口气。
司机还在大声疏导乘客：“来来来，往后走，都往后走！后面空间大，不要都挤在前面！”
我一手紧紧地攥着包子，一手抓扶着投币盒前的栏杆，闻着手里飘来的面香，肚子开始不争气的咕咕叫。
“再忍一会，下车就能吃了！”我默默对自己说。
汽车一进站，我就飞快地跳下车，直奔考场，一副轻车熟路的模样。
路上还遇到几个大妈问我地铁站怎么走。额，这我确实不知道了，爱莫能助sorry哇。
到了校门口，班里的同学果然已经聚在一堆开始对昨天考试的答案了。我暗自翻了个白眼，默默走到一边背单词。
朱莉今天来的比较晚，看见我就兴奋地跑过来，大呼：“好险好险！今早自行车爆胎了，还好没迟到。”
我一听，也吓了一跳，赶忙问她：“没受伤吧？”
朱莉拜拜手，说：“没事没事，是骑车之前爆的。”
我握紧她的手，以示安慰。
“王老师在那边，快去签到吧。”我用嘴努了努，向她指明方向。
朱莉签完到，走过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才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有些疑惑，问：“什么？”
朱莉凑到我耳边：“刚刚我听到严霸说昨天数学选择题的答案是A——”
“STOP——不听不听！”我赶忙打断她，“今天还有一门考试呢，别对答案，小心心态爆炸，嘣！”
“哎，我也不想听，可答案它自己飘到我的耳朵里了。”朱莉好像快哭了，“我跟严霸的答案有3道不一样，要完蛋了。”
严霸是我们班常年稳居前三的学霸，既然他今天敢在这儿对答案，说明正确答案也八九不离十了。
我对朱莉表示同情，可转念一想，自己也半斤八两，错这么多都不好意思安慰别人了。
“别听他的，说不定他这次也做错了！而且选择题不就五道嘛，也许你填空全对呢！”我如是说。
“可是我填空题最后两道也没想起来怎么做……”朱莉委屈巴巴地说。
“哎呀呀，别想那么多啦，马上考完这一门英语就可以好好玩耍了！今天还是中秋节呢！晚上 应该有中秋晚会嘿嘿。”我揉了揉朱莉的头。
朱莉点点头，说：“没错！不想了！我们要一直开心到19号！”
19号是出成绩的日子，我的心又被扎了一下。但还是说：
“嗯嗯！19号之前咱们就放肆地玩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我和我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