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季松》北极的月亮

2、第二章

　　周柏早早地在机场等着林樟。在他看来，昨天的林樟实在反常。他记得大学毕业没多久，林樟和季松就结了婚。当时还引来诸多同学羡慕，暗戳戳地想象学美术和学金融的两人生活该有多美好。没想到十年过去，两人竟是走到了离婚的地步。
　　“林樟！这儿！”
　　林樟扭过头。周柏发现林樟的脸愈发的白，甚至有些病态。眼下的青黑遮挡不住。
　　“没睡好么？”周柏问道，“脸苍白苍白的，黑眼圈这么重。出事了？”
　　“车上说吧。”林樟淡淡回答。六个小时的飞机坐下来，实在是疲惫。周柏连忙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示意林樟上车。他本不喜欢打听别人的八卦隐私。但他知道，他不问，林樟就不会说。以林樟的性子，他会把自己憋成一个树洞。心里想的话，只进不出。
　　车混入车流。正是晚高峰，行人来来往往，拥挤的车道像极了一条稠密的河。林樟疲惫地靠在座椅上，静静看着人潮川流不息。像是在放空，又似乎实在沉思。
　　“周柏。”林樟突然开了口，右手手指蜷起，微微颤着，“我拿不起画笔，没法……再画画了。”
　　周柏猛地扭头，眼里全是不可思议。正遇到一个红灯，慌乱中他连忙踩刹车，林樟险些被甩出去。周柏一瞬间变得手足无措。“怎么回事……不能啊，你的手……”
　　“真的。你看。”林樟伸出右手。他本来带着黑色手套，所以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脱下手套，一条长疤从无名指到虎口处，贯穿中指食指指根。看起来触目惊心。
　　周柏一时接受不了。林樟倒是轻松笑了：“这没什么，真的。不能画画也没什么。季松给我留了一套房子和几十万，足够了。”他轻轻拍拍周柏肩膀。“你能不能请几天假？我想去海边，在那儿住几天。”
　　周柏连忙点头，却是红了眼圈。牙关咬紧，暗暗骂着季松混蛋。“我的手和季松没关系，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林樟轻声说着，“我们两个离婚，是因为观念实在不符。我学艺术，追求浪漫；他喜欢实用和高性价比。自然会有矛盾。”
　　周柏点点头，却并不相信。他知道画画对于林樟而言的重要。那是在时间里沉淀、贯穿在生命中的东西——林樟从小习画，从热爱变为挚爱，这份情感难以泯灭。
　　他也知道季松对于林樟而言是多么特殊的存在。季松曾经给了他那么多关爱，让他从被父母抛弃的阴影中走出来，在学画的道路上给他坚持的力量。现在却给了他如此重的一击。
　　人可真是易变。
　　周柏不敢想象林樟会多么痛苦——
　　失望，崩溃，甚至最后绝望。

　　他不知道的是，林樟已经到达绝望的尽头，选择了走向死亡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