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闺秀白月光七 ...
-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卫率兵向着洛阳稳步前进,即将到洛阳城下时又被叫回了登州。
连榷看着如今成了气势的连卫,又是骄傲又是担忧。
他是在黔南道遇到的小卫,那时连卫还在晏青手下,很是仰慕晏青,只可惜他一个小将,如何能见得了已经成为一道之主的晏青。数次自荐失败,加上平日机灵的他多次在战场上死去,小卫也开始怀疑自己:难不成自己真没什么大本事。
连榷就是在小卫躲在山上怀疑人生时见到的他。
那时的小卫高高大大,见了连榷还以为是奸细,差点动刀,然后发现他打不过连榷。
要知道小卫自恃力气大,在军中和众人比武时,虽然不曾动刀枪,但也是一力压十会。连榷力气比不过小卫,但他弓马娴熟,小卫最后被他压制在地。
当时的连榷还是河南道莱州刺史的独子,本是长子,却被后母诬陷,险些被除族,只得带着妻女避居在外,潦倒半生,遇到小卫时已经三十九岁。后来父亲过世,他这才准备回家。
本着急赶路,又担心小卫告发他的行踪,只得把人带上。
回到莱州才发现小卫竟然失去了记忆,连榷膝下无子,干脆收养了小卫,取名连卫。
莱州并不太平,连榷却是乱世的投机者,慢慢竟然掌握了河南道全境,境内粮草充足,兵马良多,连榷慢慢堆积了更多野心。
这里面,连卫的功劳甚高。
连榷将连卫放去洛阳,自己转向了河北道和河东道,打算三面围困洛阳。
按理说河北、河东流民四窜,虽然有匪患怎么都不该难打,谁知道契丹嚣张时不时侵扰河北道,连榷烦不胜烦,眼见连卫破军迅速,他也不再耗在河北道,无视跪地哭求的百姓老弱,调转马头准备攻向淮南道,地方小了些,但也聊胜于无。
跃跃欲试之际,连卫一路连胜到了洛阳城下,正要逼近内城。
如此功勋怎么能让连卫拿到,连榷赶忙一道手书将人调往河北道,连卫虽然纠结,但还是带人前往河北道。
连榷也收整兵马前往洛阳。围洛阳三年,期间有来有往,欲望膨胀,他私藏大晋帝姬,九个月后,诞下一个男孩。
连榷娇妻幼子在侧,面对把契丹打得像狗一样的连卫越发忌惮。在夺下洛阳城后,坐在龙椅上发了一道密令:诛杀平南校尉连卫。
连卫自河北道逃往契丹,半年就纠集了万人,冲击还在洛阳城中醉生梦死的连榷,自立为征北大将军,开始他的反抗之路。
此时的晏青二十五岁,晏霁八岁。
此时的黔南、剑南、岭南、山南西道尽归晏氏所有,目前正和云王王鹤争夺江南道。
和千疮百孔的北方来说,南方却是一片祥和。
尤其是晏氏底下三道,家家有余粮,农忙时期竟然还有将士成行成伍过来收割粮食。
如今天下说得上富足的竟然只有偏南一角。说来可怜,北方争夺激烈,却无人敢和南方几个诸侯硬抗。无他,军粮竟然大多来自于南方,尤其是晏家所在地。
那名为番薯的东西早已传遍了大江南北,晏家并不藏私,甚至多次派人前往北地免费发放番薯。
一行百人的军队,护着的就是从云安通学书院出来的农学生,他们一行人不管战事,只顾黎民。
连卫身上伤疤无数,却不敢从战前轻易下来。洛阳近在咫尺,他马上就能抓住那个让他又爱又恨——义父。
伤虽然痛,心也没见得好到哪里去。
他就站在大营前,看着不远处的巍峨的宫殿。
那是圣人居住的地方。
如今,连榷就在那里。
曾经连榷对他的确疼爱,多次在亲信面前朗声:“此子像我。”而他连卫也自认对得起连榷的信任,甘为马前卒,为他征战天下。连榷为皇,他便为最忠诚的将军,马革裹尸也无遗憾。
可权利和欲望迷惑人心,他常年在外,战绩卓然。他和连榷又不是亲生父子,手下的人也曾劝他保存实力,难免收到才艺。他骄傲不肯,觉得连榷大度,可不久后就受到了连榷的猜忌,放弃唾手可得的洛阳,转向河北道。
契丹连连吃败仗,连卫甚至觉得能把契丹人打没,可身后不给力,军粮供应不上,多次追击只能无功而返。契丹似乎知晓了此事总是拍马而来,抢夺粮食后便走,营中众人愤怒不已。
再后来,军粮一日比一日晚,也越来越少,手下的将士不听话,趁着出击契丹之际竟然侵占民粮、民女。当时的他怒火中烧,亲手将人活活打死。
虽然失了一些卒子,但百姓中竟然说起他的好来。
说他英勇善战,能打契丹;说他体察民心,治下严格;而这些赞扬,连榷自己听得脸热。
他从河南道打至洛阳从来不顾惜民力,只是当时河南道粮食多,他也看不上民众那点粮食。如今手中无粮,他也不是没想过抢点存粮,可几次都下不定决心。
如今手下敢出手,也是打量着他的迟疑。
可当事情真正发生时,连卫比他自己想得有良心得多,他下了死手,打死手下时也将自己的恶锁进了深处。
但名声对他而言,弊大于利,只加快了他被连榷忌惮的步伐,亲信大将都被调走,再然后就是灭顶之灾。幸好手上三百心腹拼死相护,五千人围攻之下还带着重伤的他逃往契丹
苏醒后的他心中满是怒火,又纠集了被契丹抓住当作奴隶的关内人,一路杀了回来。这一次,名声终于有了作用,路上甚至有百姓主动给予粮食。
老妪颤颤巍巍:“将军,听说您是个好将军。老婆子记得你杀了很多契丹人,您是个好人,一定要赢!”
他就是个乞丐,哪里称得上将军。
连卫愣住: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是个乞丐?
他知道自己失忆,但被连榷收养后,也曾学过诗书,算得上过目不忘;行军打仗之事像是天授;如此才能,怎么会是个乞丐所会的。
可那些不侵占农财又是从哪里学来的?他记得清楚,书中没见过,连榷也没教过他。
洛阳城中大火弥漫,晃晕了他的脑袋,只有隐约碎片,似乎是有个高挑的背影一刀刺向土匪,话语平静:“杀人者,或可活;强人者,必要杀。”
杀人的人,如果有合适的原因就能活,但强迫女子的人一定要死。
这样的话,多么愚蠢!
这世道,男人都算不上人,女人顶多算半个人。
可那个人却说,强人者必杀。
他嗤笑,可见到手下的将官强迫那个农家女时,一箭就射中了后背,再后来用马鞭活活抽死。
那样的铁律似乎刻尽了他身体深处,束缚着他那些不曾言语的暴虐。
所以他放弃了围城洛阳,放弃了征召民夫踩着尸体攻入洛阳,而是学着那些史书上的计策,打算里应外合灭了连榷。
似乎,效果不错。
比起围城三年把洛阳生生围成死城的连榷,他这样的做法,竟然被称作仁慈。
可再仁慈,城外的焚尸炉也从来没停过。
亲卫跑来,脸上满是笑容:“大将军,洛阳北门开了,羽林卫周大人正等着将军呢!”
脑中碎片再次散去,连卫披上战甲,手提长枪:“儿郎们,随我前去!”
高头大马的连卫没能看到落魄的连榷,算得上熟人的周熊宇低声道:“大将军,伪帝已经自戕,还烧了宫殿。”
“如今,尽是火海一片啊!”
原来当时的火光是皇宫啊。
连卫叹息,倒不是为连榷。可惜,他还没见过皇宫呢。
见连卫有些遗憾,周雄宇不明白什么原因,索性拉了一人过来:“大将军,这是......额,蒋尚书,咳,曾任大晋户部尚书。”
蒋海虽不年迈,但在洛阳颇受战火,如今瘦的吓人,头发花白,不过精神还好:“久闻征北大将军之名,见到才知道何为少年英雄。”
连卫失忆后,连榷就当做他十六岁,如今八年过去,连榷已经去世,他才二十四岁,手下重兵三万,自然当得起一句少年英雄。
连卫听了这话勾勾嘴角:“尚书说话客气。”
周雄宇见人露了笑容也松一口气,不知道还以为连卫可惜皇宫中各处珍宝,他藏了不少,也担心连卫秋后算账。
好歹有个蒋海,滑不丢手,让他们自己瞎琢磨吧。
蒋海从连卫处回家后也不曾安眠,夫人王氏秀贞贤惠,端了一碗银耳汤:“洛阳好不容易太平下来,听闻那征北大将军也算和善,治兵严厉,绝不能侵占民财。郎君怎的还不休息?”
蒋海点头:“夫人辛苦。今日我观看这位征北大将军,绝非池中之物啊!”
王秀贞白他一眼:“都到洛阳了,可别说什么忠君之事。”见人喝了银耳汤这才接着道:“再说了,大晋早没了。”
蒋海深受皇恩,听了这话更是叹气。
大晋子嗣艰难无比,传承之时多次都是过继,因此皇位不稳,天下不定。
再加上连榷狠辣,当时以幼子周岁为由召集皇室众人,一一毒杀,就连为他诞下一子的公主也被赐死。如今报应不爽,他的那些孩子也被蒋海这些大晋臣子一一烧死在皇宫之中。
如今这世上如果说还有皇家血脉,那就是在江南道的云王王鹤,只是那是大燕的后代,蒋海他们这些人不会承认。
王秀贞见人不说话并不意外:“你见那征北大将军如何?听说极为年轻,可是真的?”
蒋海打起精神点头:“连大将军确实为当世英雄,他面相极为年轻。传闻连榷收养他时,他已经失忆,随口说他十六岁,如今八年过去,我看他年轻得很,实际年岁可能还要更小些。行动之间颇为守礼,想来失忆前也是哪家的好儿郎。”
王秀贞眼神闪动:“十六岁就征战天下,如今尽收河北、河南、河东三道,占尽了一半中原腹地,如此人才,世所罕见。”
蒋海虽为文官,对武将虽有轻视但也着实佩服:“确实,他如今才二十出头,想当年我还在书院读书呢。真是年少有为。”
王秀贞倒觉得自己夫婿厉害:“郎君何必自谦,未到三十就高中,怎么也是人中龙凤。”
蒋海失笑:“夫人过誉。”
蒋海起床后又赶去连卫身边做事,一两个月不着家。王秀贞也不闲着,心下有些担心,但也知道忙起来才对,不然洛阳城中那么多官宦,这年头可不缺人当官。
得到蒋海的纸条,王秀贞喜上眉梢,又找人去打听连卫的事情,回来时还让人将大小姐蒋琬喊来。
下面的小仆人格外机灵:“回夫人娘子,小人直接去了酒馆,如今可热闹得紧呢。大将军不允许将士抢夺财物,但是却逼着店家开门,那么些个将士个个兜里揣着金银吃喝饮酒。虽然闹腾了些,但也给足了银子。”
蒋琬杏眼一亮:“听起来,外面虽然吵闹了些,倒是安稳。”心下微动,还以为这个大将军只会打仗不懂民生呢。
小仆人笑呵呵,口吃清晰:“娘子说得很是呢。大将军在各街都排了将士,说是有事情谁也躲不过去,那些趁乱摸财的都被锁进了牢房里。有些强人...额...过分的,大将军亲自砍得脑袋!”那些未曾说出来的,全是女子受过的罪。母女两个清清楚楚,却很是难受。
同类受乱,她们也不心安。
小仆人很快得了赏金下去,王秀贞把女儿喊进内间:“阿琬觉得大将军如何?”
蒋琬一愣,母亲问她这个做什么?心中有了猜测,心都快了些:“这,听小仆所说,似乎看起来还不错。”
见女儿脸红了,王秀贞知道女儿聪慧,也不再隐瞒,拿出蒋海今日找人递进来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众人皆欲大将军成婚,未有反。
这话是说,这个征北大将军如今还没成亲,膝下也没孩子,这次打下了洛阳,手下的几个人都在说他该成婚生子,也好给手底下的人一点念头。万一他没了,好歹有后。
而成婚这话,连卫也没拒绝。
蒋琬脸色更红,却并不沉默:“听闻大将军极为年轻,可将军的话,娘,不是女儿乱想,四十岁的将军也能说年轻呢。”
王秀贞挽她的胳膊:“你当爹娘舍得让你这般?早就打听过啦,这位征北大将军今年才二十四岁,你爹仔细看过,说可能还更年轻些。”
“他被连榷收养时失忆,年龄也是连榷随口说得,哪能当真,还是得亲眼瞧过才晓得。”
二十四岁的征北大将军,手握河北、河南、河东三道,如此英雄,蒋琬颇为心动。可父亲早已不是尚书大人,如今连卫却是高高在上,她有些失衡:“可,他能看上我吗?”
“诶。”王秀贞教她:“何须妄自菲薄。阿琬容貌出色,如今正是二八年华,说句洛阳第一美人也不过分。再说了,他为大将军,我家也不是平民百姓。就像晏家那位女郎所说,男女之事皆为平等,婚嫁之事,还是看双方愿意。”
蒋琬却放不下心,要知道母亲当年对太后很是推崇,极力赞扬男尊女卑,如今见晏家女郎有本事,又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蒋琬却有些拿捏不住。
王秀贞又劝她:“你爹是多少年的户部尚书,你看吧,如果大将军有大志,你爹一定会得到重用。”
这话让蒋琬放下心,父亲的能力她很是信服,这才露了笑容撒娇:“娘多和我说说那位大将军呢,他喜欢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