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翻车日常》中诉

20、闺秀白月光三

　　晏青熄掉姐姐送来的安神香，打开窗户散了味道才落下帷幔缓缓睡去。
　　晏青做了一个梦。
　　梦有名字，叫做《暴君的独宠手札》，大概讲述了大楚开国皇帝连卫的传奇一生，主要讲述他从青楼女之子成长为君王的一生。
　　作为女频男主升级流，身份卑微、天生神力、人称再世霸王是男主标配。作为男主，痴情也是他的标签。他一生只喜欢两个人，一个是年幼被赶出青楼乞讨时所见的县令之女，一个是割据一方时遇到的大晋名臣之女。

　　梦中，晏青看到县令之女，一个病弱的女子，看脸竟和她一模一样。晏青梦中吓了一跳，却怎么都醒不来。
　　梦还在继续。

　　晏青是真正的闺秀千金，从小心思细腻，对父母的不喜，多有忧虑，甚至有了病弱之症，晏敬诚也因晏青体弱，待她十二岁后才谋求外放云安县。
　　到了云安县，晏青水土不服，稍有吹风便要病上一场。晏敬诚和林双仪这才担忧起来，祈求鬼神之力，十五岁那年带她出府走百病。
　　晏青一席粉白长裙，腰间缀有暖玉，鬓间插金簪，窈窕有姿容。灯火绰绰之际，晏青提着一盏灯，缓步慢行于人群之中。在云安县如此偏远的地方，晏青如仙人之姿，病弱又如何，如此美人，云安县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被晏青惊艳的还有黑暗角落里乞讨的人。连卫这时还没有名字，她娘原来叫卫六丫，楼里人就喊他小卫，不过多还是喊他猪崽子。

　　因为他贪吃，被赶出青楼也是因为他十岁那年竟然偷吃了半条猪腿。
　　每年走百病时，是小卫唯一能多吃点东西的日子，这一天，街上人看见他不会躲开，反倒会给一两个铜板，他去买最便宜的馒头，再去河边灌上一肚子水，勉强能混一个安眠。

　　那天小卫在品尝最后半个馒头，他吃得极慢，甚至不舍得咽下，因为不知道下一次吃是何时。抬头一看，众人都在看一个方向，他以为是有富户撒钱或是施粥，撒丫子跑过去。

　　没有金银，没有吃食，只有一个仙女。

　　就剩两口的馒头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小卫顾不得去捡，他早已失了魂。那是十三岁的连卫第一次知道，世间有如斯美人。

　　晏青被衙役家丁婆子丫鬟围在中间，等闲人无法近身。等晏青走过时，小卫甚至不敢呼吸。直到连背影也看不到时，他心中有股奇怪的感觉。

　　周围人回过神嘲笑他：“臭乞丐也敢看县令之女？你可配吗？”
　　若是平常，小卫定要狠狠锤人一拳，他虽然吃不饱，但力气大，乞丐里少有惹他的人。
　　小卫怅然，身体无力，拳头也软绵绵地，不是因为还沉浸在美色中，而是那人没说错。
　　官宦之女，他一个乞丐如何能够触摸。
　　不过，去那附近乞讨总行吧！

　　晏青回去之后身体并不见好，虽有不少人上门提亲，晏家却无人敢应。又一年，晏青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各路大夫，道士、和尚不停出入晏家，却无人能救回她。
　　小卫拿着晏家施予的馒头却怎么也吃不下去，这是晏家为了晏青攒福做善事，可他领了半个月的馒头，发馒头的婢女脸色却越发愁苦，可见晏姑娘身体未曾好转。

　　云安县也飘来了雪，云安十年无雪，下雪那天，小卫以为是雨，还探出脑袋去接，后来发现这雨格外凉。
　　他正奇怪来着，却听到不远处的晏家传出一阵哭声。
　　晏青离世，年十六。

　　未嫁女而亡，依法晏青无法葬入晏家祖坟，也无夫家坟。晏敬诚将她葬在了云安县一处高山之上。葬礼低调，晏敬诚已然头发半白，却还努力携着妻子离去。

　　小卫从树上爬下来，坟前摆着贡品，他却一动不动，仿佛看不见散发着香气的糕点，直直看向墓碑：晏氏第贰女青之墓。
　　他不认识字，却将那些字都背了下来，想着以后就知道名字。

　　小卫在山上呆了七天，正要回家之际却碰上有人偷尸，都知道晏家女美貌，人虽然死了，但想要配冥婚的却大有人在。
　　他在树上听了一句：“没错，就是这，快点。埋了还没半月，现在还新鲜，正好配昨天刚死的王大公子。”明白那些人做什么，小卫从树上跳下来，与人殴打起来，却被几人团团围住，差点被打死，他只能扬言是县令让他在此守墓。晏敬诚是云安县的父母官，众人这才有所顾忌，匆匆离去。
　　小卫却在坟前昏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却在另一个地方。
　　云安城破，南方土族不再称臣，云安县县令一家惨死，这个姓连的人正好经过高山，碰到小卫与偷尸人打起来，觉得小卫是个有义之人。
　　再后来小卫就成了连卫，只是因为受伤太重，连卫再也记不得墓碑上究竟是何字。
　　直到占领洛阳后遍查官员书册，这才明白当年的姑娘，名为晏青。

　　再后来，就再没有晏青的故事。
　　《暴君的独宠手札》是从连卫握兵三万，自立为平南将军时开始的。他有兵有权却无名，军师建议他求娶一位高门淑女。然后他遇到了天下第一美人，大晋重臣之女蒋琬，夺得天下之际与他先婚后爱，羡煞旁人。
　　后立国为楚，封蒋琬为后，独宠一人。
　　史书记：楚昭武帝，性暴虐，轻礼仪，唯后蒋氏可劝。

　　晏青睁开眼睛，一时不知在想什么。她从床榻起身，铜镜前是十岁孩童的体量。她揉揉太阳穴。
　　没想到到了古代，再厉害的科技也没施展之地。为了避免搜查，007甚至关闭了大多数功能，一直没能知道剧情。昨晚的梦，想来是到了剧情的某个点。

　　男主！
　　她来了云安鲜少出门，昨日是通学楼之事，见到的她人实在太多，一时之间还真不记得谁是男主。
　　不过剧情这种东西，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晏青换人进来洗漱更衣，一只手在桌上敲了两下。
　　天下将乱，她既然得知，如何能不做准备。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这是草根皇帝老朱的崛起之路，她虽然是县令之女，但这世上高门子弟数不胜数，她算老几，还是按着草根路线走。

　　十六岁那年土族作乱，距今还有六年，她有的是时间。

　　“父亲，我要习武！”晏青刚进书房，一句话丢过来，晏敬诚瞪眼睛。
　　“一天一个主意，哪有女孩子家学武的！”大晋重男轻女，重武轻文，晏敬诚也不例外。
　　林双仪和晏朱正好给晏敬诚和晏青两个端了茶水过来，听到这话也劝她：“阿青听话，你读书有才名，学武有什么？莫不是练得五大三粗，成了丑八怪？”
　　晏朱放下茶水道：“妹妹怎么这样想？学武甚是辛苦，你平日读书已是劳累，如何能兼顾？若是学些强身之法倒好，若是从头学起，有得苦吃呢。”
　　晏敬诚端起茶饮罢才道：“你娘和姐姐说得有理，你也说说你的理。”

　　“北方千万难民，南方土族贼心不死，更有海上蛮夷嚣张。乱世之象，唯有自己强才是真的强。”晏青站在中央，出声昂然：“殊不知，乱世出英雄，我宴青何愁不能一比？”

　　“啪。”晏敬诚手拍桌子，瓷器碎成一片：\"晏青，你大胆！如此乱言，我看你是发了昏。\"
　　晏朱被吓了一跳，赶紧挥退门外奴仆，又打开窗户，避免有人偷听。走上前去：“阿青你怎么回事？可是身子不舒服？”
　　倒是林双仪淡然：“你女儿向来大胆，你偏偏说她有奇才，果真奇才！”她拂袖离去。
　　晏朱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追了过去。

　　晏敬诚表情却平淡下来，让她坐下：“你说你，这样的话也敢在你娘面前说，会吓到她。”
　　晏青并不在乎：“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娘也是天下人，这样的事她有权知道。”
　　晏敬诚叹气，晏青说得对，可女子体弱，林双仪出身富贵，哪里吃过苦，说这些不过是自寻烦恼。

　　乱象已然太久。
　　北方大旱三年，流民作乱不过是被大军压了下去，可作战的钱粮都出自江南富庶之地，太多乱子，朝廷早已应接不暇。
　　再加上皇帝并不算个英明的君主，在位期间喜好奢华，重文轻武，如今上了年纪竟然还广召十五岁的女子与他南林狩猎，真是昏庸，如此朝廷，也不符合晏敬诚家国天下的念头。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君王若贤明当辅佐，若不贤明，臣子作乱，自为天谴。

　　“你有什么想法？”晏敬诚看向女儿，想看看她如何分析这天下。
　　晏青笑了笑，还带着孩童的天真：“我要先习武，在云游天下。”
　　“在此之间，我要父亲为我造船，造一艘能在海上遨游的船。”
　　“我看西洋杂书，偶有提及一物名曰番薯，种一得十，我要亲自去看看，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东西。”
　　“立足于这乱世，没有粮怎么能行呢？”

　　父女对视一眼，看清了对方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