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下柳梢》阿空呐

4、第 4 章

　　眼前的少年面容稍显稚嫩，肩上还蹲着一只懒洋洋的小黑猫，但几人却不敢有任何轻视，纷纷道：

　　“在下罗玉，外门弟子，筑基两年，炼体修行。”

　　“师青青，两年前筑基，剑修。”

　　“在下张怀安，擅符，说来惭愧，在下筑基倒是许多年了，小师兄别看我年纪大，天赋也不怎么样，于符术一道却颇有些心得，藏书阁我去得最多，除了禁室的书未能一观，其他的大致都看了个七七八八，小师兄将来一定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乌柳见几人都表了态，结结巴巴道：“在下……乌柳，丁班弟子，练气修为，我……我虽然修为不够，但一定好好修炼，以后……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我入门虽晚，却是真心想跟着师兄师姐一起历练的，能有这个机会，我很高兴，还请小师兄不要嫌弃我。”

　　赵青宁悄悄传音给云晏道：其他人倒没什么，这乌柳可不行，丁班新生，怎么跟你外出历练，这不是送死去吗？

　　云晏了思量片刻，看向乌柳，神情认真道：“外出历练不是玩笑，我们会遇到妖兽，也会遇到妖修，甚至是大妖，你刚入门，其实不用急着组队。”

　　乌柳当然知道利弊，他年纪也不过才十六，身形稚嫩，家中其实也是个小修仙家族，最大的梦想便是能拜入京澜仙宗，成为内门弟子。

　　其实昨日来传信的师兄并未点名要谁前去，只问了句有无自愿前往的，他虽然不清楚为何会要丁班弟子跟随小师兄外出历练，但少年人心底都会有那么一个两个崇拜的天才，乌柳就恰好很崇拜京澜的小师兄，他眼神坚定道：“小师兄，我想去！我一定会努力，不给大家添麻烦的。”

　　云晏其实不太爱说话，但这几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同他一起行事，他自当要担起队长的责任：“我不能教大家什么，课业修行都有门派教习长老教导，既然你们是真心想跟着我一同历练，那接下来这三年，便望各位能同舟共济，而我也会尽全力护住你们每一个人。”

　　赵青宁在一旁干着急，怎么三言两语就商量好了？

　　好个落影峰，简直欺人太甚，等他回去就跟二师姐告状！

　　赵青宁虽然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行事却是干脆直接，说话也不客气：“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杀妖兽可不是闹着玩，一不小心就要送命的。当然，有危险也就代表着有机遇，京澜资源有限，且不易获得，外面可就不一样了，福天洞地，海外仙山，什么都有可能找到。我京澜弟子，历来不惧任何困难，大道难行亦行之，既然要一同前行，便没有中途放弃的说法。”

　　“我等明白。”

　　连雀蹲在云晏肩上半天，实在是没眼看一群小娃娃过家家，她十几岁在干什么？应该已经被沈重欢带走，独自一人杀妖兽了吧？

　　赵青宁拍拍小师弟肩膀，知道他不擅长这些，便又说道：“你们第一次历练在十天后，待小师弟去剑冢拿到他的本命剑，你们便要一同前往蜀都猎一只朔望境的幻灵，由于这是你们第一次外出，且猎的是小师弟的结丹妖兽，我和二师姐林珠缨会一同前往，当然，只有在必要时候才会出手。”

　　师青青勾着手指，抚上腰间剑柄，眉头上挑：“朔望境？对应人族修士来说，那至少也是金丹以上修为，我们能行吗？”

　　罗玉手中还捏着长鞭，闻言便道：“怕了可以退出，没人拦着你。”

　　张怀安一见势头不对，连忙出声道：“赵师兄放心，我等虽为外门弟子，却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更何况还有您和林师姐压阵，那就更不怕了。”

　　乌柳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云晏，表情兴奋：“有小师兄在，我们不怕！”

　　赵青宁：……

　　倒也……行吧！

　　同那四人又交代几句后，赵青宁便同云晏离开了。

　　两人并排走着，一路穿过校场和几座主峰，又到了浮生山下，赵青宁还是气不过，嚷嚷着要去跟大师兄和二师姐告状。

　　“小师弟你就是脾气太好了些，就落影峰那几个傻逼也敢来对你阳奉阴违，我方才传信去问了分配弟子的管事师兄，说是其他甲班乙班弟子都分配完了，门内大比在即，丙班没有弟子愿去，这才从丁班抽了一个小弟子，呵，这话也就能拿来骗骗三岁孩童。”

　　那管事原话是：京澜小师兄天赋无与伦比，能力过人，三个甲乙班弟子应该也够外出历练了，但三人说不过去，这才又问了丙班和丁班可有要自愿前往的，丙班没有，而丁班有一个，所以便送了丁班弟子前来，相信以小师兄的能力，一定可以将他们带好。

　　可见落影峰上下沆瀣一气，明显就是故意为难罢了。

　　云晏安抚道：“五师兄，历练跟谁都是历练，仙途渺茫，我如今得到的和拥有的比之常人已经很好了，再说那四人也不差，无需再麻烦师兄师姐们操心了。”

　　赵青宁恨恨道：“行，可别让我逮到落影峰那些人的小辫子，不然，绝对让他们好看。”

　　连雀今日又跟着云晏在京澜仙宗内逛了大半圈，虽然云晏住的房间过于‘简陋艰苦’，但京澜仙宗却是处处巍峨大气，恍若仙境。

　　赵青宁：“小师弟要去哪儿，可要师兄陪你喂剑？”

　　云晏偏过头看向肩上的阿灵，眉眼染上笑意：“不了师兄，我想去镜湖抓两只碧灵鱼给阿灵吃。”

　　？？？

　　赵青宁惊悚地指着那只黑不溜秋的小猫：“它？碧灵鱼？给它吃？那可是江长老专门养在那儿的，咱们要抓都要报备给她。”

　　碧灵鱼珍贵，但也不是太稀奇，否则也不会大摇大摆地养在浮生山下了，只是无妄峰的江千画长老爱吃，这才养了些。碧灵鱼只生在灵气充足之地，肉质鲜美滑嫩，灵气十足。为了以防弟子贪吃捞鱼，还遣了身边两只灵鹤看守。

　　说起这位江长老，那便是大有来头了。这位不仅是他们师尊的亲妹妹，还是是无妄峰峰主牧程海的道侣。平日里待门中弟子素来温婉亲切，但每次赵青宁看见那双永远温柔含笑的眼睛，总是有点犯怵。

　　这就要从前几年说起了，赵青宁那日刚好去无妄峰寻牧老头，想求他帮忙造一把本命灵剑，刚到无妄峰，便瞧见两人不知为何吵了起来，还动了手，试问哪有人明明上一秒笑得那么温柔缱绻，下一秒挥手却是塌了半座山！那座山可不是什么小山，而是无妄峰！

　　事后瑾玉仙尊追责，这位江千画长老又二话不说，又移了千里外的几座小山将无妄峰补齐，当然，无妄峰上该塌的早就塌了，这两年才慢慢恢复以前的样子。

　　自从亲眼见了那震撼的一幕后，赵青宁这几年一次也没上过无妄峰。

　　云晏：“师兄放心，我就说是我自己抓来吃的，师兄不必陪我去。”

　　赵青宁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梗着脖子道：“报备就报备，我还怕两只灵鹤啄我不成？”

　　其实……真的不必勉强！

　　镜湖就在浮生山山脚，浮生山与周围几座主峰看上去相邻，实际上却差得很远。无妄峰掌管门内炼器，兼灵兽饲养，看守碧灵鱼的两只灵鹤早已到了玄渊境，通了灵智，大师兄可能都难以从它们这儿讨到好。

　　镜湖水汽氤氲，这里不只有碧灵鱼，门内一些小灵兽也喜欢到这处来饮水，那两只灵鹤便各自守在南北两侧。

　　云晏和赵青宁来时，它们正低头梳理着两翼下的羽毛。

　　赵青宁跟在云晏身后低声道：“阿晏，江师叔这两只灵鹤可啄了不少人，你确定它会理你？”

　　云晏默默走近其中一只灵鹤，拱手道：“鹤使，可否向江师叔传信，我想要两条碧灵鱼。”

　　大约半炷香后，一道传讯符飞到了云晏手里，上面只有两个字：自取。

　　赵青宁讪笑着摸了摸鼻头，：“咳，江师叔果然好说话哈！”

　　片刻后，灵鹤便叼了两条肥美的碧灵鱼放在了两人身前，云晏也不客气，直接收到了介子囊中。

　　赵青宁疑惑道：“小师弟，你怎么知道还可以这般取鱼的？”

　　往日里也不是没有胆大的弟子悄悄来捉鱼吃，可每回刚靠近镜湖便被两只灵鹤啄了回去。哪像如今这般，还有灵鹤亲自将鱼送到手上来的？

　　云晏：“二师姐告诉我的，江师叔允我们来取碧灵鱼，只是要先让鹤使告知一声，以免灵鹤伤人。”

　　赵青宁：……

　　不过也难怪，江师叔和牧老头膝下无子，平日里最喜欢的小辈就是二师姐林珠缨，恨不得认她当亲女儿，区区几条碧灵鱼算什么。

　　赵青宁最后还是跟着云晏回了小院，原因无他，他也是方才才知道，小师弟居然还会烤鱼！

　　“这小黑猫吃条鱼怎么这么费劲？直接扔给它不就好了。”

　　云晏把鱼简单处理了一下就插在铁棍上，又生了火：“这鱼灵气太甚，阿灵只是一只凡猫，若是不处理一下，消化不了的。”

　　连雀此时已经蹲在小院的石墩上，她其实真的没想吃云晏给她的东西，但是这鱼……看起来确实有点香了。

　　小黑猫舔了舔猫爪，浅金色的猫眼盯着火架上的鱼，眼珠都没动一下。

　　赵青宁有些不是滋味：“我怎么不知道阿晏你还会烤鱼啊？”

　　云晏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没跟他提过，便说道：“从前我弟弟也养过一只猫，那只猫粘人，最喜欢吃烤鱼，但我弟弟不会烤，便嚷着要我帮他，所以就学会了。”

　　赵青宁甚少听到他说家中的事，小师弟好像跟家中人关系有些不一般，他没提，赵青宁也不敢多问，怕惹他伤心。看着专心烤鱼的小师弟，赵青宁转移话题道：“阿晏准备什么时候入剑冢？”
　　“三日后吧。”

　　赵青宁有些羡慕，他也想要本命剑！

　　以前他还在想，要不直接去找牧老头让他帮忙炼制一把，大不了他出材料出灵石。可惜一直没敢上无妄峰，最后也没成。后面便懒得去想这件事了，可如今小师弟都要去取本命剑了，几个师兄弟中，他赵青宁居然成了最后一个拿本命剑的人！

　　看来确实该找个时候去一趟无妄峰了，就让小师弟陪他去！

　　“剑冢中的剑数不胜数，阿晏你进去了之后只管往前走，听说若是有属于你的本命剑，主人与剑之间会有感应，这种感应会牵引你找到它。”

　　“师兄怎么会知道？”

　　赵青宁双手环抱，有些得意：“大师兄说的，小师弟你忘了，大师兄的太阿剑也是从剑冢中取出来的。”

　　京澜仙宗能进剑冢寻剑的弟子很少，上一个还是京澜大师兄谢凌深。

　　谢凌深结丹后本该寻一把自己的本命剑，瑾玉仙尊甚至开了自己的私库供他选择，里面不乏有次仙品或者是仙品灵剑，却没有一把合适。最后一商议，便开了剑冢，让谢凌深去剑冢寻。

　　最后谢凌深出来时便带出了上古灵剑太阿。

　　太阿已经不只是仙器这么简单了，传闻太阿是由干将所铸，品质已经无限接近伪神器，甚至有可能孕育出剑灵。

　　是以太阿一出，谢凌深这才成了修仙界年轻一辈中名副其实的第一。

　　云晏真心实意道：“大师兄真厉害。”

　　连雀百无聊赖地听着两师兄弟说话，眼珠一直盯着火架上的鱼，但一直仰着脑袋，脖子难免有些受不住，她从来不是委屈自己的妖怪，便又跳回了云晏的肩膀上蹲着。

　　赵青宁指着小黑猫，眼眸微眯，疑惑道：“小师弟，你有没有觉得，这只猫太过聪明了些？我怎么感觉它好像听得懂我们说话？”

　　云晏手底下翻动着碧灵鱼，又将身上还存着的一些调料一一撒上去：“是吗？我也觉得阿灵很聪明，就是有些怕生，不太亲近人。”

　　赵青宁走近小黑猫与它对视，眼底还是有些狐疑：“凤灵山一片荒芜，没有野兽，自然也没有猎户在那边设置陷阱，这么小的猫是从哪里来的？还受了伤。”

　　连雀忍住一爪子挠花赵青宁脸的冲动，歪了歪脑袋，喵呜一声，心说怀疑又如何，她现在还真就是一只普通小猫。

　　小黑猫没有丝毫惧意，甚至蹲在云晏肩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

　　云晏猜测道：“京澜仙宗外居住的村民不少，或许是不小心跑过去的。”

　　赵青宁闻言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突然冲着小黑猫灿烂一笑，伸手在小黑猫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嘿，还别说，你这阿灵黑是黑了点，长得还真乖。”

　　连雀：……

　　是可忍熟不可忍，昨天被云晏揉了脑袋便算了，今日又来，这些人族……可真是好大的胆子。

　　下一秒，连雀便跳上了赵青宁头顶，在赵青宁头上一阵乱抓。

　　不过片刻，赵青宁发冠散落，发顶也乱糟糟的。

　　赵青宁嗷呜两声，连忙将阿灵甩下来，气的哇哇大叫：“小师弟，这野猫野性难驯，昨日挠我，今日更过分。”

　　赵青宁看着依旧懒洋洋的小黑猫，眼神凶狠，威胁道：“不如还是扔了吧，师兄给你找只温驯的灵猫来。”

　　云晏忍住笑，将烤好的两条碧灵鱼取下：“师兄，阿灵不喜欢有人碰它，你不去逗它便好了，喏，鱼烤好了，师兄要不也尝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