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不下柳梢》阿空呐

2、第 2 章

　　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落影峰主突然冷哼一声道：“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罢了。”

　　牧程海脾气素来火爆，闻言立马瞪了过去，怒道：“怎么？你有意见？”

　　落影峰峰主许墨素来便与牧程海有些旧怨，但凡有他俩在一起的场合，十有八九都会吵起来。

　　许墨这人，天赋也是极好，平日里眼高于顶，对天赋好的弟子多有关照，只除了一个云晏，原因无他，云晏毕竟姓云，是云氏之子。

　　“难道我说的不对？云氏的嫡子，天赋再好，也不会一直待在我京澜，为宗门效力，我京澜耗费大量的资源，难道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众长老面面相觑，虽未再有人开口，却大多心底也默默认同许墨的说法。

　　这么好的孩子，却是七大修仙家族云氏的嫡长子，也不知是抽了什么疯，竟把天赋这么好的一个孩子送到京澜仙宗来。

　　瑾玉仙尊对于这两人的宿怨一直颇感无奈，只好道：“阿晏是我弟子，待他选好本命剑后，我会亲自派人再去寻一把放入剑冢。”

　　剑冢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千年来依靠京澜的灵气供养运转，里面封印的的灵剑太多，无一不是沾满鲜血，相对于维持灵器本身的灵气，剑冢更重要的是压制住这些剑上的戾气以免伤人。
　　正因为剑冢需要的灵气太多，京澜仙宗每年耗费的灵石数不胜数，所以对剑的数量有严格的把控，以此维持平衡，不浪费一丝一毫资源。

　　瑾玉仙尊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才有此一说。

　　牧程海拍拍自己有些发福的肚皮：“宗主说的是，我看有些人这个肚量还是稍微低了点。”

　　许墨闻言看向牧程海的肚子，表情嘲讽：“要有你这肚量，那倒是不必了”。

　　几位站着的少年神态各异，他们虽是来自不同的主峰，只是恰好一同去历练，但此刻都隐隐将最小的云晏护在了身后。

　　江瑾玉神色温和：“凌深境界看来也要突破了？”

　　谢凌深：“是，弟子准备三月后再闭关突破。”他滞留元荒境初期已久，早就该突破了，只是三月后不仅是瑾玉仙尊寿辰，也是门内大比，谢凌深身为京澜大师兄，要他处理的事实在太多，实在不好即刻闭关。

　　“也好。”瑾玉仙尊继续问道：“你们一路从广陵府回来，可有遇到什么异常？”

　　谢凌深眉头一锁，回道：“弟子一路赶回，并未发现有何不对，可是出了什么事？”

　　江瑾玉沉声道：“北域妖主古荻刺杀东域妖主连雀，妖族大乱，连雀妖主重伤，不知所踪，如今东三十二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两方都派了不少妖将四处找寻连雀踪迹。”

　　“人族与妖族的盟约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名存实亡，就怕会影响到人族的安宁。”

　　说起来，彻底打破盟约的，还就是这位连雀妖主。

　　另一长老说道:“连雀妖主素来乖张狡诈，若是没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妖族两大势力彻底分崩离析，倒是可以趁机削弱妖族势力。”

　　牧程海摇摇头：“不可轻举妄动，一旦挑起了人族与妖族的战火，那才是得不偿失。”

　　连雀一动不动地在云晏怀里装死，半点不敢动弹，闻言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一时有些感叹天意弄人，谁会知道她已经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了，还是你们的金丹小天才亲自带回来的。

　　浅金色的猫眼半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

　　十八岁金丹期，确实是个天才。连雀如今也不过五百年修为，早已到了非妄境，差一步渡劫，自然也是万里挑一。

　　天才是需要成长的，等云晏成长到江瑾玉这个境界，起码还有个几百年，而在此期间，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导致天才夭折。

　　江瑾玉如今应该是逍遥境初期，要是连雀没受伤，还能跟他正面对一对，打不过咱们也可以跑，但现在满屋子十来个都是化神境以上的修为，小命要紧，就不必讲究什么人妖不两立了，反正也没人知道她是就是连雀本妖。

　　可能是因为她这个名字的原因，妖族人族虽然谁也没见过她真身，但是似乎都默认她真身是只鸟。

　　她还真不是那种长毛羽妖，不过沈重欢倒是只花孔雀，成天花里胡哨的。

　　连雀满脑子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众人商议了什么也没再听，最后只听见江瑾玉沉声道：“吩咐下去，近期弟子外出必须结伴而行，若发现异常立刻上报，不可擅自行动。”

　　“是。”

　　京澜仙宗嫡系子弟都住在各峰主峰上，云晏与师兄们告别后就回了自己的住处。本来赵青宁还要跟来，但被大师兄叫去给前几日新收的弟子做入门讲堂去了。

　　云晏拜师最晚，住的地方较其他师兄师姐偏僻一些，但其他并无差别，这里靠近浮生山山背，倒是格外安静。

　　连雀缩在少年手中，她腹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少年的手和身前的白衣都被染上了赤色。

　　但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将小猫放在桌案上后，又拿出上好的伤药放在一旁，为了防止小猫乱动，随手便将小猫四肢禁锢，再一点一点给它清洗伤口，上药。

　　连雀被迫摊在桌子上，浑身都被定住，感觉到温热的指腹触碰到伤口周围，下意识便要喝止，却只能发出细微的叫声。

　　“喵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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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离谱到家了，连雀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作威作福几百年，如今虎落平阳竟被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困住。

　　简直耻辱！

　　小猫不再叫唤，只在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还好她此刻是原形，伤口上的禁咒也差不多散了，看上去与普通伤口并无异样，这才没有招得云晏怀疑。

　　云晏小心翼翼地地将她包扎好后，这才注意到这只猫似乎一直在盯着他。

　　云晏解开禁锢，将小猫捧到手上，小猫身形太小，看着似乎还没成年，虽然受了伤，但周身毛发光滑柔软，不像是无主的。

　　伤口也是有些奇怪，不像是踩了什么陷阱，倒像是利刃刺伤的。但云晏并未在意，总归他已经将小猫救回来了。

　　他不由凑近了小猫的脑袋，低声道：“待你伤好，我便将你放下山去。”

　　少年人还略带青涩的脸庞凑近，连雀下意识便弓起脊背，露出了尖细的爪子，仿佛他再靠近就要不客气了。

　　只是连雀就算瞪圆了猫眼，那也还是只猫眼，眼睛湿漉漉的，瞳孔是浅金色，明亮通透，像是琥珀。

　　云晏以往还在家里时，见他弟弟有养一只奶白色的猫，只是一点也不怕人，瞳孔是蓝色，每每见了他都很是亲近。其实他自小便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动物，只是他每日都忙着修炼，还从未亲自养过。

　　夜已渐深，云晏将小黑猫放回了桌子上，又给自己施了一个净身术。这时窗外飞进一只纸鹤，云晏抬手将纸鹤接住，是二师姐的传音。

　　云晏打开看了后，揉了揉小黑猫的头顶，轻声道：“我去给你寻些吃的，你乖乖待在房间，不要乱跑。”

　　连雀有些暴躁，但无从发泄，于是只能使劲挠了挠案桌。

　　待云晏走后连雀这才缓缓站起身子，从案桌上一跃而下，缓步走出了房间。

　　这处院落不算很大，但似乎除了这个仙门小天才外一个人也没有。实在不怪连雀感到奇怪，宗门虽不像氏族一般仙仆一大堆，但像云晏这种嫡系弟子，天赋又绝无仅有，至少会有一两个侍者负责侍剑这些杂务。

　　更何况他出身于云氏，怎会一个人独居在这里，云家这样一个天才拜在宗门里修行本身就已经很奇怪，居然还放心他独自一人。

　　事实上云晏拜瑾玉仙尊为师时刚满十四岁，是由他父亲云氏一族的族长亲自送来的，并未带任何一个仆从来，此后这几年里，他也再没有回过云家。

　　双方都很有默契，云晏拜入京澜仙宗后再也没有提过一句云氏，云氏也像是忘了这一位嫡系公子。

　　云晏到二师姐林珠缨的院落不过片刻。

　　林珠缨早已是离镜后期，只比大师兄稍逊一筹。

　　月上枝头，美人站在梧桐树下，眉眼清婉，肤如凝脂，一袭青衣飘渺，在月色下竟散发出一阵阵银辉。云晏知道这是二师姐自己炼制的一件法衣，她除了修行天赋极高之外，还是个炼器天才。

　　记得二师姐曾经对他说过：“师姐我好歹被誉为三宗七世家的仙门四姝之首，咱们的弟子服实在太过寡淡，怎能衬出我十分颜色来？不如我自己动手，做一件独一无二的法衣，怎么也得把品级提到次仙品。”

　　云晏拱手道：“不知师姐唤我来是有何事？”

　　林珠缨看着眼前的少年，怜爱之心瞬间溢满。她不由弯了眉眼，从介子囊中取出一物：“阿晏，今日我下山去了，回来得晚，还没来得及恭贺你突破金丹，这是师姐补给你的贺礼。”

　　云晏缓缓笑开，乖乖接过：“多谢师姐。”

　　他来京澜仙宗后，师兄师姐都极为照顾他，从某个方面来说，京澜仙宗就像是他另一个家。

　　林珠缨见他笑，原本想摸他的发顶，却没够着，只能转而拍了拍肩膀，心下又有些感叹，小师弟如今也长大了，都比她高了。

　　“我从前在各地游历时看到一只木头做的机关鸟，没有任何法术，但却可以自己飞跃，感觉挺有意思，便寻了材料做了这个小玩意儿，炼制了一番，以后你要再找我，只需对着它说话便好，它还可以代你传信，速度极快，可比纸鹤好使。”

　　云晏看着手中的机关鸟，眉眼舒展，“我很喜欢，师姐费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今天这么晚叫你过来，是跟你商量个事的。”

　　“什么事？”

　　林珠缨笑着看向云晏身后，“喏，就等这小子来呢！”

　　赵青宁大步走近，对着二人哭诉：“二师姐，小师弟，大师兄就知道压榨我，我才刚回来就被他压去给新来的弟子做讲堂，简直太过分了。”

　　林珠缨道：“大师兄素来公正，上次不就是无妄峰的秋盈师妹去的，这次本就该你了。”

　　“那不能明天吗？大师兄就是嫌我话多缠着他和小师弟帮我找师尊求明玉扇！”

　　林珠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无语道：“原来你也知道。”

　　赵青宁嘿嘿一笑，变脸极快：“师姐，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尊可宝贝这明玉扇了，我求了许久都不曾松口，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了嘛！要不师姐帮帮我呗！”

　　云晏想了想师尊平日里待他们甚是亲厚，认真建议道：“那把明玉扇虽说是羽化的明微仙尊炼制，但那是他少年时的成品，虽然是一件次仙器，防御攻击能力却不强，师兄不如求件别的仙器防身岂不更好？”

　　“小师弟此言差矣，明玉扇虽然只是次仙器，但上面刻有极为繁复的阵法幻境，绘制了中州四域大部分山河奇景，自成一番天地，观之宛如亲临其境，这般稀奇的法器世间绝无仅有……”

　　林珠缨见他没完没了的，连忙打断道：“行了行了，先不说这事了，咱们还是先讨论正事要紧。”

　　赵青宁轻咳一声，神色稍微正经了些：“那咱们先说正事，小师弟现已经是金丹期修士，这么年轻的金丹修士，整个中州绝无仅有。过两日消息传开了，这样的天才，三宗七世家必定都盯得紧紧的，更别说你还是云氏的嫡子。”

　　林珠缨：”咱们门派素来就有规定，只有内门金丹修士以上才可独自带队接任务下山，但此之前还得猎一样同阶的凶兽或妖兽上交宗门，以此来证明独自带队的实力。我也是刚得的消息，就在蜀郡，有一只朔望境的幻灵作乱，刚好拿给小师弟练手。”

　　云晏面露讶异：“师兄师姐不必为我费心，过两日我自会外出完成任务的。”

　　少年人的体魄尚为单薄，性子安静却不老成，谦和温驯，从无半分骄矜。仙门中长相清俊貌美者如云似海，但似云晏这般模样的，还真是少见。

　　他眉峰并不凌厉，眼尾略微下垂，眼神明亮宛如皎月，玲珑剔透，周身恰到好处地透着少年人的天真乖巧，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舒服、好看。

　　赵青宁与林珠缨两人对视一眼，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想法，暗自道果然如此。

　　赵青宁对着云晏眨眨眼：“小师弟你还是太天真了，你是咱们瑾玉仙尊的关门弟子，是我京澜仙宗的小师弟，这可是关乎到我们京澜仙宗颜面的大事，千万马虎不得。”

　　“想当年大师兄结丹后就是猎到了一只朔望境后期的雪狼，才一举在年轻一辈中稳居首位。二师姐当年也是猎到了一只朔望境中期的魅精。师兄我不才，运气最好，侥幸猎到一只破境时重伤的玄渊境初期的吞天兽。”

　　“你天赋是我们几人中最高的，可不能随随便便猎一只凶兽就回来交差了。”

　　说完这话后，赵青宁又继续补充道：“当然了，你要是一个人冒险去猎一只朔望境凶兽，我们可不答应的。且不说朔望境凶兽妖兽大多已有灵智，轻易寻不到，且你独自一人太过危险。这事我和大师兄二师姐都仔细考虑过了，由二师姐带着我们去，一起给你护法，必定要保证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