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派Fauvism》salix

2、瓦罐破碎 尹季榴第二

　　尹季榴第二次遇到白发男生已是一个月之后在社团的放映活动。
　　大家一起观看了韩国电影《小姐》。尹季榴坐在后面的椅子上看电影和看那个男生。那个男生是不是叫许奉，为什么会突然来电影社她都一概不清也不太想不太敢去理会。她只注意到“许奉”在激动人心的女性□□流片段看得津津有味。
　　电影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人群稀稀落落走出教室。季榴脑袋里幻想着着金敏喜的纯真面孔一边晃晃悠悠去打水。她把热水瓶放在开水头下面去拧开龙头，开水一下子崩出溅到了她细嫩的手背皮肤。
　　季榴发出了惊呼。她一下子跳开，水瓶应声撞在地上，滚烫的沸水全部流淌在了脚上。
　　时间在此刻暂停，下一秒就会是剧痛。
　　她很喜欢博尔赫斯《老虎的金黄》中一段：“瓦罐已经在井台上磕破，人已经随着鸟叫离开了被窝，扒着窗口偷望的人们已经隐去了身影，然而，伴随着黑暗而来的却并不就是平静。”
　　人群已经走散了。黑暗已经来了。不平静就留给她一个人吧。
　　季榴正要闭上眼睛咬住牙齿，忽然看见一个影子从厕所里跑了出来。
　　她看见了飘动的白毛，以很快的速度拧住了流水。
　　哦，是充值白毛帅哥……不，那个自大的男生。
　　“你烫到手了。”
　　“谢谢，不过没事的。你赶紧走吧。”
　　男生露出了鄙视的表情：“我带你去医院烫伤科。”
　　他让她脱掉袜子趿着凉鞋，然后把手放在凉水下一直冲。他打电话叫车，他说把她背出去。季榴想拒绝的，但是看他一脸生气不忿，就把话混着痛苦分泌的口水咽了下去。他讨厌我，季榴想，尤其是我这样一个在他眼里虚伪又假惺惺的懦弱的人。
　　于是点点头，趴到了男生弯下的背脊上。
　　她烫熟的手垂在男孩的身前，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尹季榴从来未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但她却没感到任何浪漫的享受，甚至感到胃部有些刺痛。她不想和他过多牵扯，结果却这样麻烦了他；她知道他很讨厌她，却还要出于好心的帮助和她做这样亲密的事情；还好她很瘦弱，不至给他造成很重的负担。他有没有女朋友……他有没有别的事要忙……
　　她想了半天，终于问了一句：“你叫啥？……我，我去学校万能墙上给你写好人好事，呃。”
　　男生挎着她大腿的臂紧了紧：“许奉，学油画的。奉是奉献的奉。”
　　”奉献“这个词，在今晚多少有些奇怪的意味。
　　“原来是美院的。我们学校美院很难进吧。”
　　“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给自己染的头发，还有穿的衣服都经过了一番“美学过滤”。对了，你脚痛不痛？”
　　“痛。。”
　　“上车吧！”
　　出租车停在路口，许奉把她轻轻撂下来。坐上了副驾。
　　季榴缩在后座上，分不清是脚更痛还是手更痛。她望着许奉的后脑勺，分不清这是飘忽不定的缘分还是突如其来的麻烦，不过，一定是疼痛让脑袋不那么清醒了，否则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否定掉前者。
　　挂号的时候许奉才知道她叫尹季榴，她告诉他，这是因为她出生的时候院子里恰好石榴花开放。他陪着她让医生处理伤口，看见一大块烫得惊心动魄的皮肤。她慢慢涂好烫伤膏，她散发着芝麻油的好吃香气。
　　许奉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不过，应该不是季榴这样的：没什么性格，空有一副平淡的美丽皮囊，说到最好也是莫奈风景画的色泽。季榴是“风景画”的颜色，确实是如此，就像自然界的拟态动物，从头至尾她都在欺骗他，欺骗的情绪，欺骗的对话。他一贯是不知道怎么处理的。许奉厌倦世俗的客套和逢迎，并偏激地认为这是种万劫不复的丑态。
　　但今天他们平静地待了一晚，并进行了几十句效果不错的对谈。
　　“伴随着黑暗而来的并不就是平静……”
　　也许黑暗本来就是颠倒的光明，光明的某种真相。
　　尹季榴觉得人生如此多艰，她手脚剧痛，昏昏欲睡。迷蒙中她对自己说：
　　”我对再次相遇没有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