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印记 · 凛冬》Ambby

56、第 56 章

　　这会儿正当饭点，且还是周末，火锅店里人满为患，每桌都坐满了人，店员们穿梭其间，有的推着传菜小车，有的端着铜锅。
　　先到的那仨坐的是门口一张靠墙的四人桌，郝亮曲小玲坐了一方，周书佑单独坐了另一方。
　　郝亮站起来冲他俩挥了挥手。
　　韩星辰走过去，坐在了剩下那一方，又很自然地往里挪了挪。

　　沈旭把背包挂到墙上，理所当然地坐到了他旁边，抬眼看着郝亮：“点菜了吗？”
　　“都点了，就等你俩了。”郝亮把菜单递过来，“给。”
　　沈旭接过来都没带停顿的，转手递给了韩星辰。
　　韩星辰看了看，也没加菜，就把一溜荤菜后面的“√”改了“2”。
　　他是真的饿了，刚才进门就被扑面的牛油香把馋虫给勾出来了，这会儿咽着口水，恨不能把菜单上什么嫩牛肉老肉片雪花肥牛的，通通抠下来给嚼了。

　　“欧了，”他把菜单拍到沈旭面前，“速速呼叫waiter。”
　　沈旭抬手招来一个服务员，递了单子之后转头看着他：“坚持住，辰哥。”
　　“……你辰哥还能坚持，”韩星辰侧身靠到墙上，伸出一只巴掌晃了晃，“五分钟。”
　　沈旭笑了笑，从兜里摸了两块德芙放到他手边：“来，给你续个五分钟。”
　　他瞅了一眼，叹气：“哥不吃巧克力。”
　　“我吃！”曲小玲在对面举手。
　　“我也！”郝亮有样学样。
　　“拿走不谢。”韩星辰指尖一弹，欻欻两下，把两块德芙送到了他俩面前。

　　沈旭起身拿下挂墙上的背包，从里面又拿了一根香蕉，三袋牛肉粒和一包杏仁糖，一字排开摆他面前。
　　“……我操？”韩星辰目瞪口呆，转脸看着他，“还有么？”
　　“没了。”沈旭挂好包，重新坐了下来，“你要都不吃，那我没辙了，坚持到waiter上菜吧。”
　　“靠。”韩星辰乐了，随手抓了香蕉，几下拨开咬了一口，边嚼边说，“你天天包里都背这么多零食啊？”
　　“训练消耗太大的时候就得吃点儿，不然扛不住。”沈旭说着，把牛肉粒和杏仁糖分了些给曲小玲他们。

　　韩星辰嚼着香蕉，含混地哦了一声。
　　他平时也就跑跑步，一周去一次道馆，基本不会因为消耗过大扛不住，需要及时补充能量。
　　沈旭所说的训练，强度估计够呛。
　　专业运动员呢。
　　牛逼。

　　一根香蕉吃完，韩星辰又剥了一颗杏仁糖扔嘴里，烘得香脆的杏仁，外面包裹着甜腻腻的焦糖，还挺好吃。
　　他一连吃了好几颗。
　　胃里垫了点儿东西之后，空虚感稍稍缓了缓，又等了一小会儿，服务员就把锅底和菜品陆续端过来了。

　　周书佑力荐的这家老火锅味道确实不错，他们要的是鸳鸯锅，红汤麻辣鲜香，清汤是菌菇熬的，汤色醇，入口鲜，关键是菜品量足且新鲜。
　　火锅很适合多人聚餐，尤其是冬天，围着辣油翻滚的锅子，一桌人边吃边聊，氛围相当不错，既热闹又欢快。

　　大概集齐了人间四想，曲小玲兴致高涨，一直乐得合不拢嘴。
　　郝亮在旁边锲而不舍地为她服务，又是帮忙涮菜，又是倒饮料，嘴巴还一刻不停地巴巴儿，找各种话题cue她，就差在脑门儿上刻上“我对你有意思”了。
　　不过看曲小玲有招必接的样子，也挺乐意跟他互动的。

　　这店里的凳子是那种长条木凳，老实说，跟沈旭坐在一起，韩星辰感觉有点儿挤。
　　偶尔夹个菜，或是随便动一下，胳膊腿都能碰上一碰。
　　一开始他还会注意，碰到了就往回收一收，但没过多久就烦了，两人膝盖碰一下，他就回撞一下，几次下来，沈旭大概也感觉到了，偏过头看着他，压低声音问：“好玩吗？”
　　“还行。”韩星辰勾着嘴角，又撞了一下。
　　“那你继续。”沈旭笑了笑。

　　继续就继续。
　　腿长了不起啊。
　　韩星辰又撞了两下，心情非常舒畅，且持续上扬，正准备再撞第三下的时候，膝盖突然被一只手给牢牢摁住了。
　　他猛地扭头看着沈旭。
　　这逼倒是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事儿没有似的，拿着筷子的右手正从锅里捞着烫熟的菜。
　　装挺好啊，少年。

　　沈旭的手掌很大，包住了他整个膝盖骨，隔着棉质的运动裤，能隐约感觉到掌心暖烘烘的温度。
　　韩星辰试着顶了顶膝盖，迅速被沈旭给摁了回去。
　　他啧了一声，转头瞅着沈旭，用口型说了一句：撒手。
　　沈旭也瞅着他，声音低到只有他俩能听见：“那你别动。”
　　韩星辰挑了挑眉。
　　你先撒手我再考虑动不动，而不是我不动了你再撒手。
　　顺序搞反了，兄弟。
　　他手伸到桌子下面，在沈旭手背上使劲弹了一下。
　　沈旭的手微微一颤，依旧没松开。
　　哟西！
　　胆色可以说相当过人了。

　　韩星辰侧眸瞥了过去，沈旭面不改色地夹了根裹满辣油的茼蒿杆子，往油碟里一涮，再夹起来悠哉哉地滤着油。
　　辣不死你。
　　他又飞快往在座其余三人扫了一圈。
　　郝亮正殷勤地往曲小玲碗里夹菜，周书佑正低头看手机，中途往嘴里送了一片老肉片。
　　没人注意到这泛着油光的大理石桌板下，他跟沈旭无聊且蠢的“互动”。

　　按照沈旭左手目前摁着他膝盖的这个姿势，连着尺神经的豌豆骨暴露在了最危险的地方。
　　一出手就有。
　　至少长达半分钟，值得五星好评的麻到爽歪歪套餐。
　　非常值得期待。

　　韩星辰又把手伸到了桌子下面，摸到沈旭的手腕那一小块凸起的骨头，拇指着力，食指往反方向用力一捻。
　　沈旭猛地缩回了手。
　　“好玩吗？”韩星辰凑近，悄声问。
　　“……谁先起的头？”沈旭也压着声音，甩了甩垂在桌子下面的左手。
　　韩星辰面无表情地绷了两秒，偏开头笑了。

　　“下个周末咱们就得出发了。”周书佑在斜对面抬起头。
　　韩星辰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什么？”
　　“一阶段的集训，”周书佑解释，“这次在桥市，八中。”
　　“……啊，”韩星辰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我知道，老郑跟我说了。我期末考一完就得动身，都不带歇的。”
　　“到时带你到处逛逛。”周书佑说。

　　韩星辰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周书佑提过自己是桥市人，初中之前一直在桥市生活。
　　他没去过桥市，只知道是座山水环绕的南方城市，周书佑这一提议，他顿时就有点想儿去看看了。

　　“好啊。”他笑着点头，往锅里丢了一筷子鸭肠，搅了搅准备捞起来的时候，另一双筷子忽然伸过来，往他筷子上敲了一下，他一愣，扭头看着沈旭，“干嘛？”
　　“还没熟。”沈旭说。
　　“哥就喜欢吃七分熟的。”韩星辰一脸严肃。
　　“……那你吃这个，”沈旭放下筷子，拿漏勺在锅里搅了搅，顶着郝亮哀怨的注视，把刚丢进去没多久的几大片嫩牛肉捞起来，全都舀进了他碗里，“这个七分熟。”
　　韩星辰一下乐了：“甚好。”

　　“男神！”曲小玲从跟郝亮的友好交流中拨冗喊了他一声。
　　韩星辰叹了口气，对曲小玲执着于叫他男神这件事已经槽多无口了：“何事？”
　　“我姐夫最近可好啊？”曲小玲笑着问。
　　“挺……好的，”韩星辰卡了一下，看曲小玲的样子，那两口子貌似还没把分手的事告诉她，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反正不是他一个外人有资格多嘴的，“老样子，放浪不羁。”
　　曲小玲捂着嘴笑了半天。

　　“陆飞羽？”周书佑问。
　　“对，”韩星辰点头，想想又笑了，“怎么我一说‘放浪不羁’，你就往他身上联想啊？”
　　“随便联了一下。”周书佑也笑。
　　“优秀。”韩星辰冲他竖了竖拇指。
　　不怪人周书佑眼毒嘴辣，实在是陆大爷已经把“不羁”二字刻烟吸肺了。
　　“谁啊，小玲儿？”郝亮一脸八卦地问曲小玲。
　　“陆飞羽，你不认识，就我表姐的男朋友，”曲小玲解释，指了指韩星辰，“也是我男神的发小。”

　　陆飞羽打了个喷嚏，从梦中惊醒。
　　他闭着眼睛又懒了一阵，才迷迷瞪瞪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一本书应声落地。
　　边缘磨毛了的黑色封面，正中字迹白得有些泛蓝的书名，再没有别的多余的绘饰。
　　乔巴屁颠颠跑过来嗅了两下，走开了。

　　忘记是什么时候在网上一家二手书店淘的，他买回来一次都没翻开过，前阵子才无意间从书柜角落找了出来。
　　十来万字的小说。
　　读了两次都没读完。
　　心累。

　　“星星今天真不过来了？”老妈从厨房出来，走到旁边问了一句。
　　“嗯。”陆飞羽弯腰捡起地上的书。
　　翻开的书页上，一行句子映入眼帘——
　　“颓废了的纯洁，也是世上所有的颓废中性质最恶劣的颓废。“
　　啧。
　　真尼玛丧。

　　“我炖了汤呢，想说给他补补。”老妈絮叨着，“星星最近瘦了好多，孩子看着真让人心疼……他住校怎么样啊？吃的住的都还习惯不？”
　　“挺好的，”陆飞羽合上书，扔到了茶几上，“能吃能睡，心情舒畅。”
　　但老妈说得没错，韩星辰确实肉眼可见的瘦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跟谁饿了他饭似的。
　　想想就心烦。

　　“你今儿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老妈皱着眉。
　　“困啊……”陆飞羽闭上眼睛靠到了沙发上。
　　“困屁！我看你是睡多了，把脑浆给睡稀了！”老妈往他肩上甩了一巴掌，“赶紧洗手吃饭，吃了饭给星星送汤过去。”
　　陆飞羽睁开了眼。

　　“看什么看！让你去你就去！”老妈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厨房走了。
　　陆飞羽叹了口气，盯着茶几上的书发了一阵呆，然后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啊——！”
　　“神经病啊！”老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陆飞羽保持着双手举过头顶的姿势，愣了愣，兀自笑出了声。

　　韩星辰伸手在水龙头下晃了晃，三两下洗了手，一抬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怔了一瞬。
　　好像确实是瘦了一点儿。
　　左右侧了侧脸，下颌角的弧度看着比以前明显了不少。
　　下巴也是真的尖了。
　　挺神奇的。

　　这阵子他一天三顿在食堂也没少吃，每晚睡得也贼踏实，还老睡不醒，除了偶尔特定情境下会莫名恍神，其余时候情绪也都挺稳的。
　　基本排除因为住校而引起暴瘦的可能。
　　不过也好。
　　瘦了之后脸部轮廓看着硬朗了不少，小区那个保安大叔，还有那些大妈们看了，应该也夸不出“比小姑娘还漂亮”之类的话了。
　　虽然他大概也不怎么会回去了。

　　“刚一直没机会问，”周书佑走了过来，在他旁边一边洗手一边说，“你是不是……”
　　“我真的瘦了很多么？”韩星辰扭头问。
　　周书佑一愣，看了他好一会儿，点头：“非常多。”
　　韩星辰转回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皱眉。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呢？

　　“不过还是帅的，”周书佑也从镜子里看着他，“别担心，没瘦脱相。”
　　“谢谢，有被安慰到。”韩星辰啧了一声，“你刚想说什么？”
　　“也没什么，”周书佑从洗手台旁的盒子里抽了张纸巾擦手，“就你先前说自己缺钱，就想问问……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
　　韩星辰愣了愣。
　　他就奇怪周书佑怎么跟小姑娘似的，跟自己结伴来上厕所，结果跟这儿等着呢。

　　“没事，不方便说就算了，”周书佑略有些踌躇，“我就想着朋友之间，要真有什么事儿，说出来能帮忙就帮一下。”
　　韩星辰没说话，片刻后，乐了一声：“我攒钱当首富呢，你能帮么？”
　　“多首的富？”周书佑问。
　　“就……”韩星辰也抽了张纸擦手，一边擦一边想了一阵，侧过脸笑了笑，“一扬手几百万随便玩儿那种吧。”
　　“……你为何如此优秀？”周书佑看着他。
　　“因为我帅。”韩星辰说。
　　“哦。”周书佑推开门出去了。
　　“不说帮忙么！”韩星辰乐得不行，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跟了出去。
　　“我帮你买个枕头吧，橡胶的那种，”周书佑回过头，“特别适合做梦。”
　　“哎哟，”韩星辰啧啧两声，“笋都让你夺完了。”

　　他感觉自己看人挺不准的。
　　之前还以为周书佑是朵清冷的高岭之花，接触下来才发现，丫损起人来还挺接地气的。
　　所以说现在的人哪，一个个都跟个盲盒似的，包装看着都挺好，里面拆开不定是个啥。
　　或许是惊吓，也或许是个惊喜。

　　就像沈旭。
　　自己大概真的有什么误解。
　　之前一直以为沈旭是个冷酷嚣张的刺儿头。
　　思维的速度超越光速，韩星辰迅速把跟沈旭初遇到现在三年的时光，拉了一个片花，在脑子里二倍速播放了一遍。
　　从最初到现在。
　　从韩星星到辰哥。
　　从育人小霸王到小九……

　　韩星辰抬眼望向正站在收银台前等着结账的沈旭。
　　双手插在衣兜里，运动背包斜挎在背后，神色淡淡的。
　　大概因为练体育的缘故，他的背挺得很直，远远看过去，像一棵挺拔的松。
　　腿真长啊。
　　在扫码器上付了款，沈旭揣了手机转过身，看到他的一瞬间，嘴角微微一扬。
　　这样子笑着的沈旭，一点都不刺儿。
　　还很温柔。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