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可一世》言梦叶

1、第一话 游戏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斜斜的光影。氤氲的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这些尘埃随着光线浮浮沉沉，让周围的一切都看得不太真切。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至少对黑杉镇这个地方而言，是一个难得的晴天。

　　刚洗完澡的林婉和林威正在洋房一楼收拾行李。搬家带来的纸箱堆了大半个客厅，其中一些已经拆开，里面的书籍和杂物还没来得及归整。

　　林婉蹲在书架前整理着书，她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本精装书。

　　这是林威前年出版的作品，书名叫《深海回响：旧日支配者的踪迹》。暗蓝色为底的封面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像极了某种盘踞在海底的生物，无数触须朝四周延伸。

　　这本书显然被翻开过很多次，边角已有些磨损，连书页也微微卷边了。

　　她翻开扉页，上头是林威的签名，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

　　“献给未知的恐惧，以及人类不该探知的深渊。”

　　林婉的指尖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

　　这些年，林威为了寻找写作素材，几乎走遍了世界各地。从挪威的卑尔根，到智利的奇洛埃群岛，再到日本的小樽和美国罗德岛州的普罗维登斯。他总说，想写一本真正触及克苏鲁神话内核的书，为此常常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林婉自幼跟着他四处奔波，刚在一个地方交到朋友，没过多久就又要搬走了。这样的经历多了，她也渐渐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再轻易和谁建立亲密关系。

　　而这一次，林威把目的地选在了这个黑杉镇。

　　她抬起头，朝窗外望去。

　　这是缅因州沿海的一座小镇，常年笼罩在海雾之中。镇外的森林十分茂密，远远看去，浓密的树冠几乎连成一片。镇上的人对待外来者倒也算客气，只是他们的目光总让她觉得不太舒服。

　　令她感到不快的远不止那些镇民的视线。

　　林婉想起今天晨跑时，自己经过森林边缘闻到的气味。

　　她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既有海水的咸腥，又夹杂着松脂和潮湿泥土的气息。那股味道沉闷而古怪，久久絮绕在她鼻前，怎么都散不去。

　　恶心。

　　她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这二字。

　　低头，她再度望向手里的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过书脊上的烫金大字。

　　“他来这里就是想找这个东西吗……”

　　她说的这个东西，是指夹在书页间那张插图上的东西。

　　插画中的克苏鲁盘踞在海底遗迹上，身躯布满着凸起的纹路，硕大的头部像章鱼一般。无数、无数的触须在它周遭纠缠、相绕，仿佛整座遗迹都被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

　　插图旁边还印着一句话：

　　“在拉莱耶的宅邸中，死去的克苏鲁在梦中等待着。”

　　林婉盯着画中的那双眼睛看了好一会儿。

　　明知道那不过是画家的创作，她却莫名有种被注视的感觉。那目光仿佛隔着纸页，透着深海特有的阴冷与潮湿，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林威的声音。

　　林婉吓了一跳，手里的书险些脱落。她连忙回过头，只见林威端着一杯水站在不远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没什么。”

　　她合上书，将它放上书架。

　　“就是看看你写的书。”

　　林威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手里的水杯递给她。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他的指尖从她手背上轻轻擦过。

　　“慢慢看，今天是周末，有的是时间。”

　　说完，他转身去整理另一个纸箱。

　　林婉拿着水杯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喝了两口水。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有些心神不宁，她低头看着杯中的水，晃动的水面映出一片模糊的光影。

　　过了一会儿，她似想起了什么，主动开口问道：“中午吃什么？我有点饿了。”

　　她说着抬眼看向林威。

　　林威正蹲在纸箱旁拆胶带，听见她问话，侧头看了一眼她。

　　“你想吃什么？”

　　他把手里的胶带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站直身子。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菜，鸡胸肉、西兰花、番茄，还有几个鸡蛋。做个番茄炒蛋，再煎点鸡胸肉，拌个沙拉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几颗番茄放在了料理台上。

　　“或者吃意面也行，超市买的意面和肉酱都还在，这个做起来比较省事。”

　　其实这些菜，她都不想吃，但她也知道自己没别的选择。

　　望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她勉强笑了笑，说：“就番茄炒蛋吧。再煎个鸡胸肉就行，嗯，沙拉不要放太多……”

　　“好。”

　　林威打开了水龙头，厨房里响起了哗哗的水声。

　　“对了。”他一边清洗番茄，一边朝客厅的方向说道，“你把桌上那些纸箱拆开，叠好放门口吧。下午我开车送去镇上的回收站，还能卖几个钱儿。”

　　“嗯，知道了。”

　　她温驯地应了应，接着放下水杯，走向那堆箱子。

　　她弯腰拆起纸箱上的胶带，白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晃着。

　　林威拿起菜刀，切着番茄。切了一小会儿后，他侧过脸，视线越过厨房门口，落在林婉身上。

　　她正背对着他整理纸箱，弯腰时上移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的腿肉。

　　见状，林威的喉头不由得滚动了一下。

　　随后，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继续切着手里的番茄。

　　只不过这一次，菜刀落下时的力道似乎比刚才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