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1-100（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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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这人总是这样。一看到你的反应就兴奋得连害羞都忘了。
相处了这么久，你已经完全领悟了。
和他面对面，最重要的就是不能示弱。就像在野外与野兽对峙一样，不能流露出一点弱势。如果能硬着头皮和他直球对打还好，一旦自己撑不住了，对方就会立刻瞄准空隙攻上来。
……料他见你亦如是，但这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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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隐喻。
极其偶尔地，你会想起前上司的话。
太宰治是出了名的横滨土特产高智商人精，看人的眼光一向准得离奇——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偏偏一培养你就掉链子了。
他问你：
即便一辈子做港口□□的刽子手，你也甘心吗？
……那当然不太甘心了。
杀人对你显然不是什么快乐的工作。
选择成为狙击手也有这个原因——与其他的所有杀人方式比起来，只有这个的形式最像是游戏。见不到倒下的尸体，血腥气也闻不到。即使这样，扣下扳机的瞬间，误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心中某处也总会产生微弱的违和感。
那种时候，你总会产生错觉。
好像一切都还来得及。好像你还是没穿越那个遵纪守法的良民高中生，只要往后一步，立刻就能全身而退。
就连太宰治问出的问题，彼时也仿佛是在诱导你往那个方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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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你并不为此感到喜悦。
一定要形容，恐怕是更接近于如鲠在喉的心情。
成为刽子手也好，眼见着自己走向世界的暗面也好，只要有全世界最可爱的上司在身边，其实这些都算不了什么。
唯有失去“中原中也的后辈”的身份，比杀了你还难受。
谈恋爱会让人自我完善——世上好像是有这么个说法的。
对你来说，那种事一度是天方夜谭。为了维护自恋心理而提升自己还像那么回事，为了让其他人舒心而改变自己，曾经是你完全无法想象的做法。
但是在中原中也的身边，会不自觉地产生变得更有用的心愿。
你甚至开始担心，一直在大学里闷头上课，你说不定会钝掉。
在这方面，你本就没什么悟性。出任务的机会逐渐减少，说不定你苦练出的枪法很快会像你不成器的高中数学一样，搁两天就蒸发得无影无踪了。
搞不好的话，还会出现烂俗漫画一样的展开：你以为自己还能上场，于是逞意气要求同行，不料一而再再而三地在任务中拖他的后腿，然后上演一些不知道受众是谁的苦情戏。
……话又说回来，真到那种场面大不了你就死一死再用异能复活，好像问题也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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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你担心的方向完全搞反了。
毕竟为港口□□工作了这么久，杀人不适应，不杀人同样会不适应。真正该研究的明明是怎么从那种状态中摆脱出来才对。
中原中也那么鼓励你去进修，或许也有这层意思；只不过一个学期的课上完，一点儿改善也没有。好不容易放假闲下来，你除了出任务谈恋爱，就是反射性地想往靶场跑。就像你以前的休息日一样。
就连这一点也是中原中也指出之后，你才意识到的。
你痛定思痛，决定做点半隐退的人该做的事。
“中也前辈，这个院子你还有用吗？”
中原中也茫然地答：“没有？”
“那我可以拿来种点瓜果蔬菜吗？干脆也种点花？”
他更加茫然地答：“行？你……请自便……？”
结果变成开心农场（横滨版）了。
虽然是你擅自提出要提前体验归隐田园的退休生活，他看你种得怪起劲的，自己也来帮忙了。
至于躬耕于横滨的中原中也又可爱又好笑，所以你偷偷拍了好多张……这种事还是保密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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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在院子忙前忙后的中原中也，你忽然说：
“只要对方是前辈你的话，就连分手都变得不可怕了。”
哪怕是习惯你胡言乱语如他，也难得地犹豫了一下，猜道：“……这算是、在夸我？”
“当然是了！我绝对没有和前辈分手的意思，我事先说好，你千万不要误会！因为我说怪话而分手的话，我会死不瞑目的！”
中原中也无奈地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分手，我也会死不瞑目的。——然后呢？”
“但是，你看，前辈性格太好了，就算分手也一定会是和平分手，场面不会闹得太难看对吧？”
他沉默了一下，有点心虚似的：“……我不好说……”
分手才最能检验一段恋情，而不是热恋期。
无论对方是谁，热恋期总是相似的。胡乱地将理想投射到彼此身上，将对方当作自恋的延伸，无论是谁看起来都像是完美的恋爱对象。这份幻想遭到对方否认的时候，要如何应对才是最困难的。
“我的意思是，可能是会想复合，但是不会觉得我是烂人，不会发短信轰炸骚扰，也不会和我们共同认识的人造谣诋毁我什么的对吧？”
“那当然了，就算那样又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中原中也就是那种，提出分手的话，会维持着平和的状态体面地结束——你猜他可能会赌气删你的联系方式之类的——但是如果你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还爱你的时候，会回答“……还爱着”的人。
说真的，你喜欢这种稳定感。
也就是没人这么写。如果这是什么乙女游戏的开头，你一定会扑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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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读档，就是在不断将你自己的时间拨到过去。
即使按照正常人类的生命周期说，你也处于人生刚开了个头的岁数。在不刻意维持、只正常使用异能的情况下，你的寿命大概也会远远超过人类基因的上限。作为容器而存在的中原中也更不必说。
即使出了什么问题，这段恋情不能持续，双方珍贵的回忆也不会被后来的事污染，在近乎永恒的人生中能够一直留存下去。
你不想让这段恋情成为双方会后悔的东西。
也许全世界九成九的人在分手之后的第一反应都是后悔，你自己也不能免俗，但中原中也一定不是。
一想到这一点，你就会觉得很安心。明明是在谈论着分手的话题，却在人生第一次确信一段关系可以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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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是这么说，我是绝对不可能不识抬举地让前辈上赶着来找我复合的！就算我性情大变、美丑不分、连前辈这样的美人都欣赏不来，只要前辈还愿意正眼看我，我一定万死不辞！”
“不用，不用，不用那样也行，完全没关系，就算是报恩这也太超过了！”
“前辈是我的救命恩人，做到这种程度不是应该的吗？”
“什么就救命恩人啊，都说了没那么夸张了……虽然太宰那家伙教下属的法子全是问题，但是你的话大概能撑下去吧。——嘛，不管怎么说，结果不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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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机械降神的必然性。
正如他所说，就算他什么都不做，这段故事也能继续下去。
对方是指哪打哪的好武将、港口□□有目共睹的劳模，忙碌才是他的常态。即使你在策略游戏上就是个棒槌，也知道这种面板超模的角色会被人往死里压榨。哪怕是情到浓时的如今，你想与他见一面也要先查查日程，免得扑一个空；更不用提你在□□大楼的女厕所干呕的时候，他刚好从旁边路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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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中也发牢骚：“还说什么即使不喜欢我也可以硬着头皮继续交往，之前去靶场也是……所以说你果然勉强自己过头了吧？”
“如果我哪天不喜欢前辈了，要怎么办？给我做视力矫正手术吗？”
他理所当然地说：“那就努力让你再一次看向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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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他救了一命。
虽然中原中也完全不这么认为，还一度因为你过于殷勤的态度而犹豫，担心自己变成挟恩图报的混账。
但对你来说，那确实是天大的恩情。
如果说你的人生中有什么不可逆的转折点，就是这个。
你记得自己一边恨不得把内脏都顺着喉咙吐出来，一边生怕其他□□员工见你消极怠工，会特意告你一状，还绞尽脑汁地拼凑着糊弄太宰治的说辞。
那之后，你本应该去找上司复命，执行他的下一个、下一个、下一个命令，直到你成为比现在更优秀、更能独当一面的杀人机器，即使被迎面劈开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睛的人形盾牌。
虽然太宰治未卜先知、算无遗策的滤镜在你这里已经差不多碎没了（这要怪他临别时问的问题太傻了），但回过头来想想，中原中也这个局外人只靠听的，都能听出你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他自己兴许也能看个大差不差，也会看情况调整。无论如何，你是报不了他的知遇之恩了，祝他在平行世界能得偿所愿吧。
或者，更差的可能性，你的异能力会毁在太宰治手里。这本就是他招你入伙的目的：善用手里的棋子自然是战术的一部分，放弃它也是。
无论是哪个结局，你甚至不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应该说，那一天你的狼狈相正巧被中原中也赶上，才是微乎其微的神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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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91-100（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