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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冷漠和疏离是高效有序的副作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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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有一天没一天的过着,工作不痛不痒但着实心累,7月末我把整理好的资料交给夏哥,夏哥大概看了一眼就将文章扔在一堆纸上,轻视不过如此。
“夏哥,您看这篇文章怎么样,需要再修改吗?”
“这件事不重要,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你……”
我看着那堆弃置在角落里的纸,薄薄的灰尘在文章扔过去时被带起,我费心写的文章不免垃圾的命运。
“你清楚了吗?”夏哥用手指敲打了下桌面,审视地看着我。
“嗯,好的,我知道了,我尽快处理,您放心。”
回到办公室,对桌的两位同事正在闲聊,看见我来之后两人转过身压低声音继续交流。
我自认为局外人,打开电脑,若有所思。
不过一会儿,人事部的领导发消息通知我过去。
推开门,夏哥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领导示意我坐下,我挑了个隔着夏哥的空位坐下。
领导开门见山,“你写的文章因为抄袭被举报。”
抄袭在这行挺不光彩的,被报抄袭基本上这条路也就没脸走不下去了,就算厚脸皮也没单位愿意在竞争如此激烈的时候给一个带有污点的人机会。
我紧张地拿过桌上的那几张纸,“这不是我写的”,还好。
哪成想旁边的夏哥严肃的说,“没想到你还骗人,你的品行如此低劣,手机里都有聊天记录,显示的是你发给我,我才同意发表的。小乐,我相信你的人品,才没有去核实是否抄袭,没想到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令我和单位蒙羞。”
我慌张无措,赶紧回想事情经过。
那天明明是夏哥说需要我帮忙校对错漏,我校对过后马上发给他。
我提高声音,“这篇文章不是我写的,是别人交给我帮忙校对,然后我……”
夏哥厉声打断我,“你撒谎!”
我抬起头看向他,不敢相信已经身处高位、受人尊敬的人,会污蔑我、将脏水泼在我身上。
你不仁我便不义,我勇敢的看着人事部领导的眼睛说,“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与我无关,是夏哥他吩咐我校对文章的错漏,我就只做了这件事。”
夏哥轻蔑的说,“证据呢?”
对面的领导拿起水杯,吹了吹杯沿的茶叶,“对呀,小乐,证据呢?”
我赶忙拿出手机,快速但仔细地搜索聊天记录。
可是没有。
“领导,文章是夏哥用U盘拷给我的,我用微信传给他,所有聊天记录上没有。”
夏哥又开始说话,此时停在我耳里十分嘲讽,“你看吧,你没有证据又怎敢来污蔑我。按照合同和惯例,你的这个岗位就是写文章属着单位的名号发表,如今出了事,就像甩锅,年轻人不踏实,想走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没有,我……”
“对呀,小乐,这件事是你做错了,不过念在你是初犯,之前也兢兢业业,就给你个小过。”对面的领导不愿再听我的辩解就已将我定罪,纵使我长着一张嘴、纵使事实和证据俱在,也挡不住已经确定的罪。
“反正不是我做的,这罪我也不会认!”
我甩下这句略带幼稚又嚣张的话,用苍白的证据企图自证清白,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人事的办公室。
原来我辞退我老板,是这么爽!
往后还有那么多日子要过,断不可将青春浪费在这里。
11:40,这给点领导们应该都去吃饭了。
但是被污蔑的事不能耽误,我立马跑去张主任办公室。
在门口敲了三下,门内安静如常,未听见任何声音。我不认输在门口又等了十分钟,也未见有任何动静,按耐住不安和烦躁的心情。我转向相熟的同事,只得到领导出差、下周回来的消息。
今天才周一,等领导下周回来一切已成定局,想再翻案就难了。
我立马去找其他领导,不过已是饭点,大家都去休息了。
如此,我只能将事情和证据逐次给相关领导发送信息和邮件,等到午休回来再去敲门。
焦躁地等到下午,却还是吃了个闭门羹。邮件和信息都有回复,这是集体装聋作哑的兆头呀。
看来这屎盆子是不得不扣在我头上了。
晚上回到家,更觉心酸和无助,找了一圈人都只得到“算了吧”的劝告,小人物被玩弄的悲哀此刻淋漓尽致地被体会。
咨询过律师、找过了朋友,我放弃了,如果有证据我还能博一下,可是他们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让我来背锅,自然没留下尾巴;如果我继续耗下去,只是浪费精力和金钱。
我躺在床上,无奈且软弱地接受自己的无力,真不甘心、可是也没斗下去的资本。房租还要缴、饭还要吃,主要是心态还得平和。
决定“躺平”后,我过了几天避世的悠闲日子,关掉手机,想干什么干什么。等过了一周,我开始认真思考如何找到下份工作。我将自己的兴奋点调到最高,认真修改自己的简历,信心满满地投了数十封。又过了一周,我降低期望,又重新投了一批等级较低的公司。又过了一周,除了推销和提醒还款的信息,我的手机仍是无人联系,我不得不再次降低期望,不甘愿的再次投了一批等级较低的公司。又过了一周,仍是无人问津。
原来努力不会有幸福,但只要不努力就一定会有幸福。我放弃了,不再找工作,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还能饿死不成吗?于是,我开着空调、刷着电视剧、每天点外卖,辣的、甜的;饮料、巧克力、薯片、冰淇淋,都是平常想吃又不舍得吃的东西,自然短短半个月就胖了十斤,捏着肚子上多出来一圈的肉,痛苦又不愿接受。盯着账户里仅有的三位数,没钱但是有朋友。我便同祥林嫂般不断跟朋友们哭诉,哭诉不公、自己的无能、社会的残酷。渐渐不到一个月,当我跟朋友再发送“在吗”试图缓解自己情绪的时候,等了几天都未得到回复,那刻我恍然到我可能连能联系的朋友都失去了。
我躺在出租屋里,每天睁眼就无所事事地玩手机,困了就睡,醒了继续玩,颓废到看见白色的屋顶就胸口发闷。今天我洗了个澡,尝试出门走走,闲着两个月我渐渐想通了,或许可以试着走下其他路。
恰好中午,我离开家坐电梯往下走。
没想到15楼的帅哥也在电梯里,我还是像往常一样随着他走进电梯,往电梯的角落移动,随后又偷瞄他。
但是经历了不断被筛选又不断被淘汰的颓废,今天的我突然鼓起勇气想做下改变。
我不能再偷偷地将自己的心思埋在角落。
到了一楼,他没有出来,反而是按了顶层的按键,我下意识装作忘记东西的样子,快步走进电梯。他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我到几楼,我担心自己露馅,便瞬速看了他一眼之后低着头,拿出手机胡乱的看,心里揣测着为什么他不是去15楼。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讨了没趣,也就继续问,反而整理起自己的衣服。
到了顶楼,我故意晚他几步,想着该怎么巧妙的搭话,可是却毫无头绪。
我听见外面女人嬉笑的声音,想起电梯门也快关上了,便一脚踏出门外。
看见15楼的帅哥倚靠在一个中年女人身上,女人身着高贵的睡衣,一脸迫不及待地拦着男人往屋内走。拦着男人肩膀的手上戴着一颗硕大的钻戒,被楼道里白色的应急灯和远处窗间透过的阳光照耀着,熠熠生辉刺痛着我的眼。
我呆若木鸡,不知该对此种情形作何反应。
女人刚将门关上,女人隔壁间的门就打开了,又一位中年妇女气汹汹的走出来,将一张告示狠狠地贴在刚刚已关闭的门上,走前还吐了口口水,“呸,不要脸!”
我远远的看着,只模糊看见“警告、招待”几个显目的字。
隔壁女人回家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也是?”
我没回她话,麻木地往外走。真希望今天的我什么也没看到。我迫切地逃离这个地方,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之前特别想去的森林公园。公园里有不少大爷大妈在健身,我看着他们满是羡慕。走走停停,颓然路过片片翠绿的树、争妍的花簇。正当我看着一朵野生的红色玫瑰发懵时,偶然听见一道熟悉声音。我扭头寻找那道声音,却是之前的同事张艳。她正笑着俯下身同身旁的小男孩讲解,我看向她的时候她似乎有感应,转头看向我。我们四目相接,略有尴尬,毕竟当时我走的无声无息却也不尽光彩,而当时她虽然知情却并未为我支持。讽刺的是,在那个冷漠的公司里,我们的关系是相对较好的。
不能被看扁。
我站起来,主动朝她微笑示好,“带孩子出来玩?”
“对呀,之前他就吵着要来,公……平时比较忙,现在闲下来带他来放松下心情。”张艳似乎认为“公司”两个字会伤害到我。
我感受她的体贴,“真好,那我不扰你们,先走了。”
正当我要走的时候,张艳同情地问到,“你现在怎么样?找到工作了吗?”
我顿了下,“当然,我的简历还是很不错的。”
张艳缓了下情绪,“那就好,其实我蛮担心你的。”
此时的关心只会令我更局促,但我还是礼貌地回到,“谢谢你。”
张艳似有迟疑,“其实夏哥他关系挺深的。”
“嗯,我知道。”让那么多领导“出差”,关系能不深吗?
身旁的小男孩,牵着妈妈的手晃了几下,“妈妈?”应该是等得不耐烦了。
张艳眼神柔和地看向男孩,安抚了他几句。抬头的时候,眼神瞟过我。
怜悯到,“其实是夏哥通知所有人不能录用你,他熟悉的人,有可能是全行业。”
也许是早有预料,张艳的话只是给了我肯定的答复,我并没有大多意外但还是倔强地保留自己的颜面,“是吗?幸亏我没再在这个领域内打混,现在的工作是我一直想做但之前没机会做的,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那就好……”
“你陪你家人吧,我先走了。”
擦肩而过的时候没忍住,“当时你为什么不帮我。”
“我有自己的家庭,而且你太脆弱了。”
等张艳走远,我飞似向前跑去,被喷泉池挡住了去路。秋后的太阳依然猛烈,我扶去脸上的汗水和泪水。
“脆弱?脆弱为什么不帮我?只不过事不关己不愿分担这份痛苦罢了。”
眼里的泪水流尽,池中晃动的水映出我此刻狼狈的样子。
穿了许久已被洗白的衣服,不用细看都能瞥见的洞;还有许多甜食的副作用,已经开始在脸上发生反应而长了数颗痘痘,这幅穷困潦倒的样子,换做街边以乞讨为职业的人都不会相信我现在是过得好的。
心情没好,反倒丢尽了脸。
我仓皇的回到家,躲进被子里,企图消除今天的记忆。
又是泪水湿掉枕头的一天,晚上我给家里打电话,想暗暗表达回家的意愿。刚拨通妈妈的电话,还没等我说话,就听到一位对面多年熬出头的兴奋呼喊,“乐玉,你知道吗?你妹妹考上清华了,终于给我长脸了,我们家马上就要发达了……”电话那头还在欢呼,我的心却犹如坠入深渊,害怕的终是实现了,那个退路我终是回不去了。
“乐玉,你有在听吗?乐玉!”
“有,我在听。”
“言言说想先去北京玩,你陪下你妹妹。”
“哦,我知道了。”
“我给你打笔钱,你收下,好好招待你妹妹,她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以后我们都得靠着你妹妹,说不定你也是。”
“是吗……”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得给你妹妹做饭去了,她说今天中午要吃虾。”
“好的。”
手机由亮转暗,我的世界也终于暗了下去。
又过了行尸走肉的一天,我迎来了乐言言,意气风发、青春逼人,我收拾好出租屋和自己以掩饰局促。跟父母报备了平安,晚上为了招待乐言言,我准备了我自认最豪华的饭菜,似乎想在这一晚把自己的光鲜尽数展现出来。
我们坐在地毯上,乐言言喝着杯中的饮料,“有酒吗?”
我诧异地看着她,“你还未成年。”
“我知道,但我想喝。”
长期丧失自尊和一些自卑的心理,我去楼下便利店买来啤酒和葡萄酒,此时已经把已经把保底的住房公积金花得差不多了,我用仅剩下的几块钱买了根冰淇淋,因为不够钱买两个。
晚风带来昨日雨后湿润的气息,我还是坐在单元门口的那座长椅上,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欣赏”沙沙作响的树叶。
接下来的那顿饭我漠视着乐言言将酒倒进一杯杯饮料里,又一次次一饮而尽的行为。
夜黑得厉害,我撬开楼顶被锁住的大门,走向边缘,虚无地俯视空无一人的街道。
我曾想过无数次从楼上跳下来的景象,想过那个由头,有可能是最想要爱却始终得不到爱的那个人的一句话,也可能是寂寥长夜里一时的想不开,也有可能是心绪繁杂到满腔郁闷,无数种可能,无数种心惊胆战,无数个孤单落寞的念想。可是我不敢,只能给自己定个期限,在那之前要好好活下去,活着、改变着、希望着、平淡下去。就这样吧,生活就这样吧,不要再有坎坷、不要再有失败,这样我便不会心酸。
也许是35岁的那年,还是一无所成,那我便从这个世界消失。可是当我真正站在楼顶上的时候,我才恍然到我是那么不想离开,我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想去实现,但是……但是……时间可以再等等我吗?社会可以放低规则吗?世俗可以再包容我一次吗?
我不知道,我忧疑彷徨,似乎是天边的大风从一栋栋高楼间刮过,扫着我的身躯不住颤抖。
冷风、黑夜,我望着天空,怀念小时候的漫天繁星。小时候从新屋走向老屋的那段路,不见一点光亮,总是幻想鬼会跳出来,不过是心里有鬼。如今,我仍害怕鬼,但是更害怕无人的寂静。
我想要一声陪伴,我想要很多很多……
风越来越大,我的身体已不由心,突然猛的一用力,将我本在犹豫的身体推了下去。
我的身体飞速下坠,旁人家里的灯光连成一道黄线,我努力翻身看向楼顶,不过枉然。
啪的一声,我重重的跌落在冰冷陌生的地上。我的四肢在痛苦的离开身体,血混着坑里的雨水在水泥地里漫延,空气中充满着血水和尘土的味道。我的脑海里却仍想着那抹栀子花香味。
“树恰人来短,花将雪样看。孤姿妍外净,幽馥暑中寒。”脑海里无意识浮现词的画面,幽幽淡然,孤洁释冷香。
我的一生终是败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