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月清风，勿忘流年》过江留鱼

7、 前尘碎影 “备阵。三

　　太琰真人将一道温和的真气渡入清月丹田，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眉头拧成了疙瘩。掌心下的躯体虚弱得惊人，经脉多处受损，三百年苦修的灵力紊乱如麻，哪里还有半分“天下第一”的模样。

　　“清月，你这是何苦。”太琰收回手，叹了口气，“当年风云宗覆灭，你以一己之力重振昆仑，多少邪魔外道都伤不了你分毫，你却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清月喉间涌上腥甜，他侧头咳出一口血，染红了雪白的枕巾，嘴角却扬着抹虚弱的笑，眼神亮得惊人：“他回来了……太琰，是仓夷回来了……”

　　那语气里的执拗与狂喜，像根细针，刺破了太琰心底尘封的记忆。他沉默片刻，指尖捻着胡须：“昨日紫月神剑的气息，老道也感应到了。只是……当年他为护那妖女，被各派围剿，魂飞魄散，连紫月剑都崩碎成了残片，怎么可能……”

　　“他没有魂飞魄散！”清月猛地拔高声音，牵动了伤势，又是一阵剧咳，“他只是……只是暂时离开了……”

　　太琰看着他激动的模样，无奈摇头：“就算他真的回来了，又能如何？当年他背叛风云宗，为了一个妖女与整个修真界为敌，早已是千夫所指。你为了他，苦等三百年，耗尽修为，值得吗？”

　　清月闭上眼，没再争辩。值得吗？

　　这个问题，三百年间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可每当闭上眼，总会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火光染红了风云宗的山门，仓夷浑身是血地护在那女子身前，手中的紫月剑已崩了个缺口。各派长老的斥骂声如潮水般涌来：“孽徒！竟敢勾结妖女，残害同门！”

　　他跪在师父面前，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师父！仓夷没有背叛！那女子并非妖邪，是各派误会了他！求您救救他！”

　　师父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他私藏妖女，屠戮前来问罪的修士，证据确凿。如今各派施压，纵使是为师，也护不住他。这是他自己选的路。”

　　“不是的！”他抓住师父的衣袍，泪水混着血水流下来，“是他们先动手伤了那女子，仓夷才会失控！师父，清月愿意替他受罚，哪怕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只求您给他一条生路！”

　　师父猛地转过身，眼神严厉如刀：“胡闹！你是风云宗未来的希望，他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徒，你与他，早已是云泥之别！莫要再替他求情，这是天意，你救不了他！”

　　那天的雨很大，冲刷着山门的血迹，也冲刷着他所有的希冀。他眼睁睁看着仓夷被打入锁魂阵，看着紫月剑崩碎，看着那道桀骜的身影在强光中消散……

　　“尊上？”贺琅端着药碗进来，见清月眼角滑下泪来，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清月睁开眼，泪痕很快被他拭去，眼中只剩一片坚定。

　　值得吗？

　　只要能再见到他，哪怕只有一丝气息，哪怕要与天下为敌，也值得。

　　他缓缓坐起身，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执念。

　　“贺琅，”他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备阵。三日之后，我要亲自下山。”

　　贺琅一愣：“尊上，您伤势未愈……”

　　“无妨。”清月望向窗外，东方的天际已泛起鱼肚白，“三百年都等了，不在乎多耗些修为。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他从我眼前消失。”

　　紫月神剑的气息虽弱，却真实存在。他能感觉到，仓夷就在那里，在某个他尚未知晓的角落，等着他去找。

　　哪怕隔着三百年的时光，隔着生死轮回，他也要把他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