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缘尽》丑座

140、死善祭

　　“魔帝大人果然高明！我隐藏如此诡蔽，居然都能被您发现得了！”眼前人未到是声先到，说着就见一狐眼金瞳，鼻尖一点痣的男子慢慢从地上的黑影中出现。

　　对着翡歌躬身一拜，样子倒是对其这个魔帝尊敬得很！

　　“呵呵～我不是！”翡歌淡淡说此，可脸上表情却没见有多抗拒，面前言尽可能也是见此，才是没半点慌乱，满脸从容不迫。

　　“你这功法，倒着实是诡异神奇！我还从未见过有人修炼此潜术的呢！”

　　“回大人！这只是古籍残页中记载的一小篇影注之术，言尽愚笨，倒还算不得如何精通！”言尽在翡歌面前恭敬一如，处处尽显低调似臣之态，如此都能看出来，言尽是有事要求翡歌，可翡歌还是想问清楚。

　　“我此前似乎见过你，你是那玄卿宗的弟子吧！如此费尽心思潜入我府中……怎么是为了那苍生，要来刺杀我的吗？”

　　“言尽不敢！言尽只是仰慕大人已久，故今夜特此前来为大人献上一份大礼的！”

　　“呵呵！我没听错吧！你要给我献礼！这未免有些不合身份，还是说，这也是你的投诚之礼？！”翡歌问着语气中故意带些挑衅。

　　“既然大人有意收下言尽，那这便是言尽的投诚之礼也无妨！”倒是有些出乎翡歌的意料，她本预想这言尽最多也就是有事要求她出手，可没想到他直接便是带着投靠的意思而来，为了谁，他几个师兄弟中也就言苑一个女子，难不成还真肯为了自己的小师妹甘堕魔不成？！

　　翡歌的思绪就像踩了香蕉皮一样，才一眨眼的功夫就不知滑到了哪个角落里，想到这里，还一时将这与劝知与自己的事也联系到了一起，眼前刚想朦胧，又被及时阴风拂醒。

　　“你倒坦诚！”

　　“倒无甚坦不坦诚一说！是人都想在这一辈子里做些有价值的事！我只不过倚了股更可靠的力量，以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些罢！”言尽瞎编乱造的能力和翡歌倒有得一拼，愣是硬生生将叛离说的如此冠冕堂皇。

　　“你是个聪明人！但你可又知，投诚于我，也就表示着你这一辈子结束了，如此又哪来‘在世价值’一说？”翡歌字句似都在劝诫言尽放弃这个念头，这也只因为她不想再看到自己身上的悲剧，再一次重现在眼前。

　　不过也就这一次，若其还要执意加入，多一个军师又是有何不可呢？！

　　“言尽自是知道！可同时言尽也知道要想成事！第一步便就是要脱离这肉体凡胎！想来等言尽跻身魔族，大人会给到我想要的一切！”

　　“那感情好！可你的诚意又在哪？不如就此地献与我看看！”多了个靠谱的军师，翡歌也是心情大好，似乎已经把君邪和三明老道及扶赐等鬼抛到了不知何地，同时也顺便将之前那各种负罪感，自责感抛弃了！

　　听翡歌说完，言尽便直接脚下一跺，黑影就似活过来的流体一般，瞬间将二人连同躺在巨石上鼾睡的南宫扶桑，一起带到了一处异界，这里石林密布耸立，红月当空，处处荡着幽魂哀嚎，诡美至极。

　　石林呈柱圈状，一圈又一圈的圈圈环绕，似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中心一似高高祭坛般的血池，之中血水还在翻滚。

　　“这是……死善祭？”翡歌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古老的祭法，这也正是她之前想到的，可以解开师傅体内天罡雷法的另一种极端方法。

　　善世之人，持道修愈法重，若身沐其百污之血，则加百善之怨，因果于身！到自招致阴戾扑身，方破万法极！

　　关于这死善祭，也只有这简单几言的记载，故百年来也就没多少人对这个有过多关注，所以实行起来没太多前行者的总结，成功率是极其低下的，可现在眼前言尽如此轻易就将着造筑出来，能看出来，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恕言尽过多逾矩！可言尽偶然得知大人师傅一事，也知大人此次会途经这里，也只是因为瀛洲饕餮出关一事！可现被这魔帝身份拖住！想来大人应该也是对自己师傅一事有些无头绪了！故此，言尽才擅作主张，修筑了这死善祭，来献与主公！”

　　听着身后言尽说如此，翡歌望向那潭血水中，几个同言尽穿着一样青色玄衣的尸体，慢慢浮上水面，翡歌也不难猜出这是言尽借打探魔府之意，一同带来几个师弟，可能连他们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最后不是死在妖魔手中，而是被自己的师兄给无情了断！

　　连自己同门师弟都能毫不犹豫屠杀祭祀，可见这言尽的心性残忍冷漠程度，绝对是翡歌想要的得力助手！

　　“呵呵！你这次倒真是个聪明人！不过如此周张……就只为了拜作我的麾下？”

　　“……自也不全是！”

　　“那究竟为何不妨直说！若我能做到，自是不会亏待你的！”

　　“谢过大人！言尽如此，其实也只是想求大人身边一人罢！”

　　“所为何？”

　　“情字！”

　　“如此！便好好待她！纵然她现在还一时接受不了，但我相信，你们终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天！”翡歌口中的她，指的是言苑，而至于一时接受不了什么，作为一个女子，对于周围整日的妖魔污血，时有的杀戮生食，言苑肯定还是有些抵触，所以翡歌才说如此。

　　“谢……谢谢大人！”常年心境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最多也就为言扬泛起几圈涟漪的言尽，此时竟听到这般琢言从高高在上的魔帝口中说出，居然还有些许的心酸触动。

　　“此后你也算是我手下的得力助手了，可我现在并不急着赐你任何魔封！”

　　“言尽明白！如此言尽便继续潜在那众正道中，为大人尽早蓄满这死善祭的血池！”

　　“呵呵～看来东岳的衣服，也要沾染上些血污了！不知他是要选择闭上眼视而不见……还是也想淌一淌这血水呢？呵呵…去吧！”

　　“是！不过言尽还有一份小礼要献与大人！”

　　“哦？这次又是什么惊喜？”

　　“真是一份小礼罢！”言尽说着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颗黑雾腾腾，还在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

　　“一颗千年魔物的脏心！”话落，翡歌本还兴致高涨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对于才刚投诚，且身上反骨实然的“军师”，翡歌就算生气也总不好动手，于是便二话不说，一把夺过言尽手中心脏，扛上还在鼾睡的师傅就朝府中狂奔去。

　　若再晚一些，只怕君邪从此就成无识无魂的痴儿魔了！而立在原地的言尽，望着远去的魔帝背影，一时又陷入自我的怀疑和猜忌中……

　　却说这边，秉修一路跌跌撞撞紧跟在南翡身后，随其穿过一条又一条街巷，拐过一处又一处房角，一路上小心地打量着师姐，开始倒还是一切正常，师姐只在那背着手缓步走着，偶尔停下看看枯枝上的朵朵骨花，望望桥下的浮骷血鸦，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又突然，师姐就停下了脚步，稍微撇过头望了望自己，嘴角扬起的一抹笑意带着戏谑狡诈，与脸上残留的血污倒是着实有些不相衬。

　　秉修见此先是一喜，还以为师姐又突然就想开了，亦或释怀了，刚要跑上前想在师姐面前转几圈讨宠时，面门又直接袭来一阵妖风，携来几朵乱花障目，等秉修再将乱花扫开，视线清晰过来后，便见师姐已经飞奔着，又离自己远了几丈。

　　秉修二话不说抬脚就跟上，可这妖风就似在故意跟他作对似的，是越刮越大，吹挟来的东西也是越来越离谱。

　　一盏还盛着半水阴茶，之中尸虫不停沉浮的石铜杯，给了秉修当头一下！一只没了四肢，烤到焦黑也看不出是什么生物的东西，在地上滚动着绊了秉修一下！一条凳面上还沾着头发脑浆的木凳倒是没击中秉修，可擦着秉修的身侧过，也是给秉修实实在在恶心了一下。

　　一提白纸方灯，尾处还坠着长长缎带玄铃飘忽而来，正中秉修怀中便是彻骨的寒冷哀嚎，秉修一惊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果然，这边依旧马不停蹄地跑着，才刚将怀中方灯抛开，回过头来，面前就一角纹绣水仙朱红底的衣布轻轻裹缠住秉修，扫过喉结似如媚女子在吐气缠觉般。

　　接着一个墨丝飘飘的背影便摔入了秉修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