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缘尽》丑座

132、眼前人

　　却说这边，南宫扶桑一路抽抽着，在身边几位魔将及君邪老者第三身的护送下，来到了一石柱旁，石柱仅有半人高，柱体却雕龙画凤十分诡然，中心深落下一洼，盛着那冥黑碧水，烬烟袅袅！靠近只觉一股诡异的怪力，似瞬间就缚住了来人的双脚般。

　　“请吧，帝爷！”君邪说完便同众魔将退到了两边，留南宫扶桑一人呆呆立在石柱前，打量了下自己的手掌，最后踌躇一阵又似放弃抵抗般无力垂下，低头凝视着那碧水中自己的倒影，心中不自就一阵凄凉。

　　此刻身后轻轻环住自己的，是刺骨的阴寒，替自己挽起乱发的，也是纷乱冥戾，他有些想念那个会为自己束发，帮自己穿衣，为自己擦去嘴角溢出的桃汁，会紧紧握住自己的翡歌了！

　　想到这些，南宫扶桑便不自神伤，不再似此前那般嚎啕大哭，而是像真到了无可挽回的绝望境地般，一滴泪默默划过脸庞，再落入面前洼水中。

　　“帝…帝爷，时间不早……”一旁君邪老者还没说完，身后便又传来了稳端的脚步声。

　　“帝爷你再犹豫，可能真就要阴阳两隔了！！”翡歌的声音传来，南宫扶桑忙回过头去，眼中先是一喜，又慢慢黯淡下去，他喜的是起码看到了翡歌最后一面，以后就算不能再触到翡歌的眉眼唇角，但起码现在能牢牢记住。

　　而黯淡的是……眼前人，始终也不是翡歌！

　　翡歌背着手满脸笑意，身后满背脚印的君邪老者抬眸又颔首，身形一晃，便同第三身合二为一，继续躬身立于一旁。

　　看着师傅这样，翡歌是怎么都心疼不起来，又凑近几分，细嗅了嗅师傅身上熟悉的焚香味，现在还掺着淡淡奶纯味，嘴角不自愈发高扬。

　　“帝爷这是怎么了？又踢到大脚趾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呼呼？”翡歌打趣问着，南宫扶桑却没什么反应，只轻咬着下唇，满脸委屈又不舍地抬眸与翡歌对视，豆大的泪珠便立马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见师傅似乎是真到伤心处了，翡歌也有些愣住。

　　开口刚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师傅抢先一步打断。

　　“桑桑…桑桑能再摸摸小翡姐姐的脸吗？”

　　“……不管你是不是小翡姐姐！桑桑只是想牢牢记住小翡姐姐的脸，想记住小翡姐姐滑滑的头发，软软的耳朵…”南宫扶桑说着声音却越来越小，却听得翡歌不自心头一触，拉起师傅的手轻轻放到了脸庞，自己也是忍不住就眼眶一红。

　　摸了摸翡歌垂在脑后，如瀑般倾泻而下的墨丝，又轻轻挽起翡歌耳旁的碎发。

　　“桑桑不记得以前的许多事，但脑中一直没忘记小翡姐姐替桑桑束发的样子，桑桑便猜着，小翡姐姐以前也一定是总替桑桑束发吧……那这次以后，小翡姐姐能不能，也时时替桑桑束发呢？”

　　“为师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也就此时为了小翡一人例外而已，所以以后，小翡每日都得替为师束发！”南宫扶桑说着却一点不藏眼中宠溺，俯身配合着，高举手中发梳的小小翡歌。

　　“嗯！！徒儿此后一定日日都替师傅束发！”小翡歌那时的声音还带些许稚气。

　　“嗯！！徒儿此后，一定日日都替师傅束发！”面前翡歌也这般回答，声音却止不住颤抖。

　　南宫扶桑不顾已经哭痛的双眼，又轻轻抹过翡歌双眉，凝视着翡歌的双眼，刮过鼻骨，轻轻捧住翡歌脸颊，最后又是满脸心疼地小心触摸着翡歌嘴角两边，还没愈合的伤口。

　　“桑桑说过桑桑不记得以前的很多事了！所以桑桑还是想问，小翡姐姐这道伤，是桑桑弄的吗？”

　　“是！这两道疤是师傅你亲手割破的！”翡歌觉得此刻面前，就没什么必要再扯什么谎言来骗师傅，就为了能让师傅心中好受些，自己这般回答也是带着怪罪，也是带着原谅。

　　“疼吗？”

　　“很疼……却又不疼！！”

　　“那桑桑帮小翡姐姐呼呼吧！”南宫扶桑说着，便又朝翡歌唇边凑近而去，翡歌下意识地便想躲，因为这又使她想起那昏暗的屋中，窗上的鬼鹤沐雨，师傅轻吻去自己嘴角流出鲜血的回忆。

　　那时自己心中也确实因为师傅这，似再帮自己舔舐伤口的举动，而心头颤过一瞬，不过再多也就那么一瞬！再之后的情愫涌动，则都通通被伤口传来的疼痛，恐惧而替代。

　　不过好在这一次，那预想中的疼痛没再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师傅软嫩的唇瓣，轻轻贴上嘴角的伤口，温热的喘息呼到颊侧，似在抚慰般，翡歌不自一颤，泪眼朦胧地凝视着面前的师傅……心中闪过一个强烈的念头，她从来没那么迫切过，想时间就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哪怕是身后来个人一剑刺穿她和师傅也好，只要将她二人系在一起，不再分开！那怎样都好！

　　想着，翡歌的眼角终也是止不住流下一行清泪，尝到半点咸渍的南宫扶桑抬起身，这才看清翡歌满脸的凄慨，心疼地轻轻拭去。

　　“小翡姐姐！小翡姐姐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桑桑！桑桑知道错了！桑桑的手就快没了，以后再不能紧紧握住小翡姐姐了！小翡姐姐会嫌桑桑麻烦，不要桑桑吗？若没了小翡姐姐，桑桑以后该怎么办？！”南宫扶桑一番衷肠诉泣，只听得旁边君邪和几位魔将都有些不忍。

　　翡歌听着自也是悲戚横生，可体内魔气却又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

　　“桑桑……想和小翡姐姐一起回家了！”随着南宫扶桑最后一句无力的低语，便就像击垮翡歌内心最后一丝防线的投石般，翡歌不自便想上前扑进师傅怀里，可双脚却又无法动弹，相反还退后半步挣脱开了师傅的双手。

　　“家？我已经没有……或说从来就没有什么家！！”翡歌望着愣在那的师傅怔怔收手，口中南翡的声音却又传出，话落，又只觉全身一震，魔气顿时倾散，就见身后南翡的背影缓缓迈步离开。

　　“那……那桑桑便就再重新送给小翡姐姐一个家罢！但那之前，桑桑得先活下去！”南宫扶桑说着抽抽鼻子，便似下定决心般，毅然转身将泛黑的双手伸进了水中，脸上随即不停龇牙咧嘴，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甚至疼到在那剁起了脚。

　　旁边君邪老者则一脸不解，这不过就是普通冥茶而已，最多就是因为加了魔气而凉了些罢！怎么现在帝爷像是摸到了那血池大狱中的，剥皮蚀骨的池水般。

　　君邪老者满脸困惑，可身后的翡歌却不自笑出了声，仰头回了回泪，深吸口气又大步上前，从背后猛地抱住了师傅，双手绕过师傅的腰，轻轻握住了师傅的手。

　　如此，上一秒还在咬牙切齿汗如雨下的南宫扶桑，立马便顿住了，看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惊喜，不过也可能是在等身后“那人”，率先表明自己身份。

　　“让师傅再随地乱捡蟾蜍！师傅日后若再不改这个习惯，那徒儿便再不理师傅了！”

　　“小翡姐姐，你醒……哼！桑桑就知道小翡姐姐又在骗桑桑！桑桑那不是蟾蜍！那是小青蛙，是桑桑的好朋友！桑桑现在就要去把小青蛙接回来！！”听此，南宫扶桑先是一喜，接着便听到身后翡歌虽小，却又清晰的笑声，看到水中自己手上的黑浊已完全褪去，就立马反应了过来。

　　许是真在气翡歌的把戏让他出丑，许是真对那蟾蜍情有独钟……好吧！排除这个可能，南宫扶桑他就是在故意生气，想让翡歌再反过来哄哄自己。

　　说完，南宫扶桑便故意赌气般，一蹲再往一旁一闪，便轻易就挣脱了翡歌的怀抱，不顾形象地将手上污水往新衣袍上一擦，便提着衣摆就又朝院中狂奔而去，是真的在狂奔，顺势也掀起了地上一阵灰土。

　　听着南宫扶桑毫不掩饰的笑声逐渐远去，留原地的几人在那一时不知所措。

　　“咳咳！这边没事了，就先退下吧！”

　　“是……是！”

　　“等等！盟主那边，他还没将自己救出来吗？”

　　“回大人！盟主他…好像睡着了！”

　　“行吧！好好守着，保证他还有一口气就行！可又说来，若是在这一切都结束后，再将他放出来，才便最好不过！懂？”许是又考虑到自己在这御尸宗还有许多事待办，而现在也是已经贵为魔帝，万千妖邪的反叛代表，在脸面方面，翡歌同南翡是有着一样的要求。

　　翡歌平常也仔细观察过，师叔团之所以会这么“雕”，还全都得归功于姓归名婴的某个秃子，就好像是朝那一锅粥里扔了一颗老鼠屎般！

　　这不是开玩笑是说真的，师叔团虽被某秃子戏称为“皮相废物”，但皮相是真的，废物倒是假的！且就说说这里面，随便拎出哪个不都是姿色倾人，实力强大的主儿，再一起往那一坐，光坐着不开口都能引人不住侧目，就像一锅刚出炉的粥般，温润！瑕白令人臆想！

　　可只要一将归婴这颗“老鼠屎”给扔进去，那感染的速度简直可怕到变态，他会先逼疯一个，然后两人再带疯下两个，以此类推而最终……都得是自己来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若是以前也就算了，可现在，自己有机会在这万族之前重树威严，而归婴又恰好被卡住无法四蹿，这么好的机会，她又怎会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