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缘尽》丑座

130、生来魔种

　　面前此等场面，又怎能少得了平日最爱凑热闹的师叔团呢！果然，预感不对的南翡一扭过头去，便就见除了归婴和莽爷子外，整整齐齐的七颗脑袋排在那，交头接耳还不停再嘀咕些什么，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只看得南翡不自咬牙。

　　转过头来，却发现身后言扬已经回到了下面言苑三人身边，而劝知也已经装整干净，跪坐到了那台阶上，倒不是同下面的十二魔郎般面朝南翡，而是反同南翡一般方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众魔，这代表着他身为魔帝倾爷的身份已经坐实，现在也是在代表着魔帝，来迎纳这十二魔郎。

　　南翡扫视面前院中一圈，眼中神色些许烦乱，刚想说些什么，四周却又传来了诡异的吟唱，随着这声音的响起，股股血红戾气也自那十二魔郎的身上浮出，最终慢慢汇聚成一个人形，跪倒在南翡面前，伸出手以示臣服，要南翡行“扫指之礼”，表示自己爵爷的身份也被承认。

　　可过了好大一会儿后，南翡却依旧没什么动静，依旧背着手高高在上般立在那，看着面前代表十二魔郎的人形，表情十分耐人寻味，犹豫着又抬起手，截断一缕正巧飘到身前的香烬，眼见就要触到那血戾还在不停翻滚的手掌，却又停住。

　　皱眉撇了撇头，等再抬眸，眼中狞红却已不再……

　　这还是翡歌自进这御尸宗以来，第一次拿回自己身体的所有控制权，可脸上表情却没见多兴奋，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她当然都知道，只是一直没什么话语权罢！现在面对这种抉择，南翡却又毅然甩锅给她，说实话，她也很不爽。

　　可别看现在眼前只是要自己纳爵爷这么简单，事实上，这也是魔族众徒将自己绑上高位的一个手段，而一旦自己接了下来，那自己魔帝的身份也就被完全坐实了，那么之后，不管是她还是南翡，都难逃那阴阳之间，注定的一战，所以南翡才犹豫，她同样也不想掺和。

　　再凝视片刻，翡歌还是收回了手。

　　“大人？！”君邪老者语气不轻不重，却也充满了一些其他意味，一些……威胁的意味？

　　“呵～是不是我这一接，魔帝的位置我便坐定了？”翡歌倒没避讳，把心中所顾虑的直接就问了出来。

　　“大人此话又怎说？您接与不接，那都是大人的自由！可大人魔帝的身份，却早自远古混沌时便坐实！说简单些，哪怕就算大人您没有我们这些魔子魔民！您依旧是魔帝！逃不了的！”

　　“所以……我生来便是魔种这个事实！不管死多少次，都无法改变咯？”翡歌问完，君邪老者没回话却又躬身往下，以示一种默认。

　　“怎么大人……是在嫌弃这个魔帝的身份吗？”君邪老者没说话，倒是柱台对面，一个披着黑袍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语气镇定地质问着翡歌，面对来者，翡歌不能说充满敌意，却也瞬间就警戒起来，言扬带着言苑几人，忙甩出骨刺便将男人困在了中间。

　　骨上寒毒凛凛，哀嚎声声！这若换做别人，指不定早就被震得魂魄离体，跪下求饶了，可面前男子却没有，相反还十分淡定，又只冷哼一声。

　　“大人，是真在嫌弃魔帝这个身份吗？！”男子又问了一遍，比起之前语气稍重了些，听这，翡歌也陷入了沉默，自己……是在为天生魔种这个事实，而感到自卑吗？可明明，自己踏过的这各间，百妖千邪群中，到头来最为恶毒的，还是那众生啊！

　　反之，再怎么凶蛮的妖魔，不还是被赶到了荒地夷境吗？妖食人？怎么不提人杀妖呢？都说什么众生平等，可怎么这众生，就不包括那些妖魔，和她的魔子魔民吗？既然如此，倒不如让自己来推翻这狗屁的众生平等，让那只被各间所包容的“众生”也来尝尝，终日躲藏不见天日，担惊受怕的日子！

　　翡歌这般琢磨着，身上戾气也越来越重，却一时没注意到自己的意识，已经被两股力量给控制，一股来自对面的男子，而另一股来自体内，不是南翡！而是一个比自己还熟悉自己的力量。

　　十分强大蛮横，不容抗拒，那恐怖如斯的压迫感，压得翡歌几乎站不稳，就好像……那力量的主人才是真正的魔帝，而自己只是一具被选中寄生的躯体般！

　　“岂非是嫌弃！倒是你，这魔帝的是与不是，或我自谓如何……什么时候还轮得到你来质问？！”翡歌说着，语气却越来越重，甚至连声调都变得有些陌生起来，就似体内有两个人在同时说话般，话毕，翡歌的手不受控制地突就高举。

　　握爪状便有黑色的雾状电极缠绕指间，蓄力再朝夜空一掷，月色瞬间便被盖住，唯留下一缕月华还散着幽凄，穿透云层直笼住对面男子，只瞬间，便是大雨倾盆，可这雨都还没落到地面便又停住，见翡歌只一转指，雨丝就似万千毒针般，直袭男子而去。

　　这种压迫感甚至连墙头上的几人都不自向后仰了仰，可见对面男子却依旧无动于衷，只冷哼一声，就在“毒针”即将接触的男子的前一刻，又‘噗！\'的一声，便化作漫天扶桑，缓缓下落，男子轻笑，就似与恋人间的打闹戏耍般，在那小声呢喃了一声“祟郎！持年终于等到你了！！”。

　　不过这当然没有被翡歌听见！

　　翡歌愣住了，随即也清醒过来，她不知自己为何要杀那男子，也不知为何这杀势突然就不受自己的控制了？雨接着下，跪坐在阶下的劝知和那十二魔郎依旧一动不动，好似在接受着帝上的审责般。

　　而院中除了言扬几人和君邪老者之外，又突然就有两人不知从哪闯入，其中一灰衣男子才刚要抬脚迈进院中，上方便有无尽扶桑落下，身后穿骨甲男子眼疾手快，直接拦腰一把将其又抱了回去。

　　“呵呵～这雨可真凉，不过还谢谢大人的花了！！”男子说着，身后便不知是从哪探出的树枝，上面不合常理的结满了扶桑花，歪歪扭扭着在男子头顶盘成篷样，挡去了些许风雨，又护着男子小心翻过墙头，慢慢离去。

　　翡歌就立在那看着男子离开，很奇怪，她倒是想出手教训一下，这个莫名闯入自己府中，说了一番莫名的话后又莫名离开，最主要的还是，居然还给了自己一种莫名熟悉感的男子，可无论自己再如何使法，却总会被体内那股诡异的力量给压住，等再望向院中那满地的血红扶桑时，一种心酸慨然便涌心头。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若非要说的话，就好似铁亦寻了温然百年，血魔守了尸魔百年，杜子仁等了阿秋千年一般，心头瞬间就感觉被填满，再无憾各间样……

　　却说这感觉也只在翡歌心头涌现了一瞬便消失，回到眼前，翡歌抬掌收起了雨势，代表十二魔郎的血戾人形还恭敬跪在身前，摊着手掌，周身烟烬又再袅袅，翡歌眸光微寒似在斟酌，最后也还是抬起了手，轻轻扫过那代表着臣服追随的掌心。

　　之前的十六年岁，是师傅给了自己一个可以安心睡觉，遮蔽风雨的地方，可现在师傅为了保护自己而暂失灵识，自己反倒给不了师傅一个休息的地方，自己当然也会失意，现在好了！自己成为魔帝了，那方圆千丈的魔界，岂不也就可以任师傅戏玩？！哪怕是不见天日，只要他二人相伴便又何妨？

　　翡歌这么想着，可阶上的血戾人形同十二魔郎一起，却激动得重重磕了个头。

　　“谨谢帝上！吾等必誓死追随帝上！！”声势高响着，翡歌也微微点头，抬指扯去十二魔郎眼前的血纱，也无心再去细端这十二位爵爷的长相。

　　虽说这十二魔郎是与十二肖属一一对应的，可长相却没妖魔化到何等程度，反之，其个个的长相都绝对算是上乘的，虽有嘴角两边生三划魔纹，且满目血红的子爵爷，头生魔角的丑爵爷、未爵爷，墨丝如瀑的午爵爷等等，但望去，却总有种邪域魅惑的兴奋感。

　　不过就算如此，翡歌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长舒口气转身就想离开，劝知起身刚要追上，阶下那众爵爷却又有了动静，以双膝代足，朝面前更高一阶的，属于代表八方妖魔的勋爵爷柱台而去。

　　这也是属于礼节的一种，魔帝亲手揭下了几位爵爷的血纱，仅只代表接受，而现在再往上一阶，则是想询问，他们的地位是否可再进一阶？还是自此之后，他们都只能就此位置，侍奉帝上一辈子？帝上是否信得过他们，会将魔界中的部分政权交与他们，让他们也可以有一个能为帝上征战沙场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