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是春风不相识》绿绿野

5、第 5 章 说来也

　　说来也不怪人三大世家不娶公主，世家嫡女衣食用度有些比我用的都好。
　　在他们眼中，我老李家不过是个养马奴翻身的泥腿子罢了。
　　不管我李家子弟封号多唬人，依旧是没有家学素养的人家罢了，顶多尊贵些。不过是世家联姻中的二三等人选。
　　时下重文轻武，最是时兴风流，我一个黄金屋里出来的，哪有什么风流可言。
　　而他谢寻知，顶级门阀世家的嫡子，他的婚事向来都是族中大事，听闻这两年许多世家都向谢家议过亲，最后都不了了之。
　　我有些不敢想，日后像谢寻知这般的神仙人物，究竟会娶得哪家的小姐做嫡妻，他那么好看的人，将来的娃娃也一定很好看。
　　可是一想到不会是我，我就还是有些难过，而我将来又会是何命运。
　　然而这一天终究没让我等太久，甚至有些猝不及防。
　　朝堂之上竟然有臣公提出要让我联姻楚国。
　　因着楚国铁矿资源丰富，而大雍匮乏，这事本是一笑而过的荒唐事，可不知为何，太尉王骞竟然留中了！
　　事情传到长梧宫时，谢寻知真在给我讲课，恰好讲到了古时细君公主和亲这一典故。
　　我正听的揪心难耐，秋叶便急匆匆哭丧着脸闯进殿来，打断了谢寻知的讲课。
　　“殿下！殿下不好了！朝堂之前，王太尉竟然提出让您去和亲楚国！呜…”
　　秋叶这小蹄子平日里最是泼辣不过的，极少见她受委屈，这次哭的倒是让我难受极了。
　　“和亲？嘁，傻丫头你也信，父皇是不会让我和亲的，父皇跟我保证过的，我信父皇！”
　　我故作轻松，嬉笑着将秋叶这傻丫头搂进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安慰她。
　　而我心里确实是有些虚的，这些年，朝堂之上已经越发不将父皇放进眼里。
　　就怕…就怕父皇护我不住。
　　“公主这课还上也不上？”谢寻知自秋叶闯进来后，便放下书卷坐在几后冷眼看着我俩。
　　他不安慰我也就罢了，还撂脸子给我看！真是岂有此理！
　　“谢师请继续…”我安抚下秋叶，整理好情绪，便又故作无事听他讲。
　　“细君公主先后嫁了乌孙两世王，蛮夷之地毫无人伦，现如今的鞑靼依然保留这个习俗，和亲去的公主皆无人活过三载…”
　　我不知道谢寻知那是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满含悲悯痛惜，像是看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些其他什么。
　　我这人最是胆小不过，别看我调戏起谢寻知天不怕地不怕。
　　可是我一想到要远嫁，再也见不到阿弟和父皇，我就喘不过气来。
　　父皇当初答应我，要在洛京给我寻一户清白人家，富贵清享一生。
　　“谢师，我不会和亲的，对吧？”我还是忍不住，傻傻的问着谢寻知，不求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答案。
　　我只是…只是想有个人此刻也能和我感同身受罢了，哪怕一瞬。
　　“在下…不知”那一刻，谢寻知的声音不在清越好听，刺耳无比，惹人厌。
　　真讨厌啊，他一如既往的讨厌，从不愿违心的欺瞒我一下，就像他从不喜欢我，从不费心遮掩。
　　“既然殿下无心进学，今日便到这吧”
　　说罢，谢寻知连多余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我，匆匆忙忙便离去，这次的背影有些急躁，还有些逃。
　　夜里我思来想去睡不着，拖着不争气的左脚，一瘸一拐的挪出殿外，夜深了，他们都睡熟过去。
　　我从不留人守夜，是以，那晚我竟硬是挪去了勤政殿，我想今晚如我这般睡不着的，应当还有父皇。
　　我不是来求情的，我也不是来哭闹的，我就是突然有些想父皇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他，我想抱抱他。
　　“我的小祖宗哎，您怎么这样就来了，那些狗奴才们呢！”
　　恰好是温亭内侍守夜，正在殿门口嘱咐小内侍们注意事项，结果一抬眼看我艰难走来过来。
　　“温伯伯，阿梧睡不着，想来看看父皇”那一刻我是脆弱的，甚至有些想哭。
　　儿时父皇无心照顾我和阿弟，是温亭内侍日日来陪伴我们，陪我和阿弟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是以私下我都唤他温伯伯，只是年纪长了些，温内侍便不让我再这么唤他了。
　　温内侍看我这般心疼坏了，赶紧跑过来搀住我，将我扶了进去。
　　果然，勤政殿通明，父皇一个人坐在那龙椅上发呆，手中的朱笔悬了良久未动。
　　那晚的父皇，浑身都散发着孤独的气息。
　　寂静的夜晚里，那位孤寂的帝王，无奈又悲伤的坐在他的龙椅上叹气。
　　那一刻我好像懂了，什么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