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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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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的早上总是格外的难熬,天还未大亮,春风客栈里头却已忙碌多时。
客栈大堂里零散错落的坐着几位早起赶路的客人,正在用着朝食。
掌柜的躲在柜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盘着昨夜宿在客栈里的客人名单。店小二则手脚麻利的将昨夜已擦洗过一遍的桌椅再规整拭净,不时还要为楼上的客人送去供洗漱的热水。
窗边处,代妙然扶了扶头顶厚实的毡帽,吃尽碗里的最后一口馄饨,目光隔着窗户落到外头随着清晨冷风与点点飘雪一起轻扬的客栈店招上,眸色微深。
春风客栈?
倒是个好名字。
坐在她对面的代斐然随她一齐看出去,除去三两瑟缩着的行人外再无其他,他又收回了视线。
不大一会儿,店小二拿着包裹得严实的一包胡饼送来,弓着身子舔着笑道:“客官,您要的胡饼,都在这儿了。”
代斐然俊美的脸上带些许化不开的愁容接过,又给了小二一枚碎银子作为赏银,还有礼地道了句多谢。
店小二双手捧过银子喜不自胜的一边收好一边说着好话,见面前这两位容貌出众的公子,一位看着瘦弱得像女子一般纤细羸弱,一位又心事重重,不免好奇问道:“敢问客人是要往何处去?今日或有大雪,如不着急的话,不若在此多住两日也好。”
听到小二的询问,代斐然也没隐瞒,皱紧眉头道:“我与弟弟二人乃鄞州人士,家父于八月末回乡平阳祭祖,却至此了无音序,家慈忧虑良多,特命我二人回乡寻父,实在耽误不得……”
现已是冬月,虽偶有落雪,却尚能行路。要是路途中再多耽搁,待大雪纷飞就只能止步。而此地属莒州,离平阳还有千里路途,确实是需要急行赶路。
店小二听得微愣,看了眼苍白着脸听到代斐然提起父亲一副忧心忡忡模样的代妙然,又掂了掂掌心的碎银,他将身子弓得更低道:“二位孝心深厚,想来家父定是无忧,不过……”
店小二顿了下,才轻声道:“二位可绕从城北小路而去,小路虽不是官道,但能通至平阳。”
言罢,不待面前二人再说什么,他捂着赏银快速退下了。
见人已走,想再多问点什么的代妙然和代斐然对视了一眼,也没再开口。
等路上的干粮和水都准备好,两人分头行动,代妙然去柜台找掌柜退房,代斐然则去客栈后头取他们昨夜骑来的两匹马。
“掌柜的,退房了。”
一道略微柔和的嗓音响起,雌雄莫辨,柜台后的掌柜抬头,目光先在面前人脸上转了圈。
皮肤细嫩,头戴个深灰色的厚毡帽,身上着藏青色的细布棉袄,腰间束带处挂着个素雅的钱袋子。看穿着很是低调朴素,但就算他还披着一件黑色的厚重披风,也能看出其腰肢如弱柳扶风般纤细。
——以掌柜见多识广的毒辣眼光来看,这分明是个女作男装的小娘子!
身形矮胖的掌柜眯了眯本来就小的眼睛,忙热情的招呼着代妙然,给她细算了昨夜的费用,又退了押金,还问她这是要往何处去。
代妙然状似局促的垂了垂首:“去往平阳。”
“平阳啊,”胖掌柜笑了笑,“今日天色沉,稍晚或有大雪,小公子不若走管道,路敞也好走些。”
代妙然闻言轻蹙了下眉头,露出迷茫神色:“我,我听兄长的,我们走城北小路。”
“城北小路……”
掌柜的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绕过代妙然落到大堂上。
而堂中这会儿只有个背对着柜台的小二在收拾着代妙然他们刚起身的那桌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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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从客栈出来,还没走几步,冷风夹着雪花就往脸上扑来,代妙然把像在被刀割的脸往披风里藏了藏,微阖着被风吹得睁不开的眼睛,接过代斐然递过来的包袱。
正当二人准备上马时,昏暗的街角某处不知道打哪突然冲出了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孩,横冲直撞的,一下子就撞到了代妙然的身上。
那股冲击力愣是让代妙然整个人晃了晃,好在代斐然及时拉住她才没狼狈的摔到地上。
等站稳,代妙然猛地摸向自己腰间,本就苍白的面色瞬间了无血色:“钱袋,我的钱袋!”
说着她就推开代斐然,不顾他在身后呼喊就朝小贼刚跑走的方向追去。
街上冷风夹雪,不过刚刚辰时时分,因着是冬月,天色更加的暗沉。
街上此刻行人渐多,个个在这冷天里除了在街边摆摊的小商贩,均行色匆匆。见代妙然一边喊着“抓小偷”一边狂奔,也只是往边上躲去,生怕惹上什么祸端,代妙然只能自己拔腿狂追。
还没追多远,就见那小贼像条泥鳅似的在行人间穿梭自如,眨眼就跑出了老远。眼见那黑色身影要消失在街角,代妙然泄气的停了下来。
然没等代妙然喘直气,突见一利落身影从街边迅疾冲出,身姿矫健轻盈,如同这冷风中的飞鸟般,借力飞上屋檐,几个起落间,就落在了那小贼前头。
这时代妙然才看清了仗义出手的此人面貌。
是个着黑色劲装的女子,手上还持着剑。面容轮廓深邃,似乎带着些许胡人血统,看着像个侠客。她的头发全部高高束起,发间还并着几颗红色的珠串,更显张扬。
只见她一个转身飞踢,小贼立刻被踢飞出去,他拿在手里的素雅钱袋也落到了不远处地上。
等女子刚把代妙然的钱袋捡起,小贼早趁此时机连滚带爬的跑开了。
女子似乎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只是傲然的用眼角扫了那小贼跑走的方向一眼,就拿着代妙然的钱袋走到了她的跟前递给她,并露出个明媚笑容声音清脆道:“小妹妹,出门在外的,可得小心一点。”
那小贼应该是个小乞丐,就算抓了送官也无用,代妙然将目光从小贼身影消失的方向收回,落到面前女子身上。
小妹妹?
代妙然面上露出一怔,紧紧地揪着失而复得的钱袋,脸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跑得急还是这会儿被人戳穿了什么不好意思,带着一层红晕,她喃喃道:“你,你怎么知道我……”
刚路见不平出手相助的侠女爽利一笑,宛若打趣般道:“秘密。”
代妙然摸了摸自己的脸,似是没多想,只以为是自己装扮不过关,气恼道:“肯定是我长得不够英气!”
侠女再笑:“你虽英气不足,却清纯可爱,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代妙然被她逗笑,抱手行礼感谢,又说了自己的姓名。
侠女也坦然告知了自己的名讳:“任翩。”
等代斐然着急的骑着匹马又牵着另一匹的追上来时,代妙然和任翩已互通了来处又问了去处。
代妙然看向代斐然高兴的道:“兄长,任姐姐要去往长安,刚巧与我们同路!”
“你啊,”代斐然嗔怪的瞪了代妙然一眼,责怪她刚才的鲁莽,又和任翩道谢,“多谢姑娘仗义相助,代某感激不尽!”
任翩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一副不拘小节之态:“小事,不足挂齿。”
等确认任翩确与他们同路,想着多个人多个照应,三人就结伴同行,准备出城。然而在去往平阳的路线上,三人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任翩骑在她一匹强健高大的黑马上,直率的露出疑惑神色:“我看地图城北小路确实也能通平阳,但小道总归不如官道好走,我们都骑马,走官道策马飞奔,难道不更妙哉?”
代妙然听着适时露出期盼神色:“确是!任姐姐你都不知,这一路我们明明需要快马加鞭,兄长却怕我骑术不精,硬是不许我骑得快些。”
大武王朝乃为女帝掌权,繁华富饶,女子也可以上学堂、习书骑射等,继代妙然骑术颇佳不足为奇。
代斐然闻言还有些犹豫:“可客栈那小二哥建议我们走小道……”
任翩听罢轻笑:“哪个客栈的小二如此诓人,小道乃众人走得多了才成的道,怎么就能和官道相比了?”
“莫怕,三年前我从长安归来时就走的官道,随我而行便是。”
代妙然闻言又喜又向往的问道:“任姐姐还去过长安?长安是不是繁华非常?”
代妙然已经一副为任翩马首是瞻的模样,代斐然拗不过二人,最终只得同意走城西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