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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吹海风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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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平稳地度过了大学时期,或许说像偷情一样度过了大学时期,每次回家我们都要装作之前那样相处。
面临毕业,他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工作,收到了北京一个画室的邀请,让他去做美术老师。
而我,当地剧场极力挽留,如果留下来,应该会有更多剧本上台演出,不得不说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最近因为此事跟剧场韩总商谈,他愿意我就在那里。
每天吃完饭,我都让张亦辰来接我,他就会推着他的自行车等在门口。
我每天都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我的洽谈过程,他在旁边一言不发。
我:“韩总说我的本子能给我三个点。”
他:“是挺不错的。”
我又开始滔滔不绝我的思路,这是我的一个特点,每当我遇到感兴趣的事总会滔滔不绝,甚至忽略滔滔不绝的对象。
终于他难以忍耐,他打断了我。
“北京那边想我去做老师。”
“你想去吗?”
“嗯。”
原来他想,我第一次知道他想去,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之前面临毕业,家里催考公考研,他坚定的站在我这边,告诉我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还帮我搪塞亲戚朋友,他说人应该做点有点创造性的事情,这些都是这几年他灌输给我的,如今我放弃了攻读更多学历的机会,很大程度上是在他的感染下,我也想过那种可能性丰富的生活。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你想去?”
“我这不还没毕业,再说了你跟韩总相谈甚欢,如果我告诉你我要去北京,你会放下这里跟我走吗?”
我愣住了,在我的想象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奋斗,不存在自我牺牲这一套,我不喜欢自我牺牲的感情,一旦有一方牺牲,这段感情就会喘不过气。
“不会。”这就是我的答案,我明白哪怕我用同样的问题反问他,他也会这样说,因为我们两个太像了,在一起后的一分一秒都让我俩更相像一点,我们毫不怀疑对方的感情,我们也相信,当未来与情感变成一个十字路口时,我们都会毫不犹豫地转向未来。
这就是我们对对方的了解,也是我们感情最悲哀的地方。我很爱你,你也爱我,我们都太爱自己。
以前取暖的就是自己,爱自己是怕以后取暖的还是自己。
我平静地送他离开,帮他收拾行李。
我们早就搬到了一个屋子,另一间房已经被他改成了画室,他没有很多东西,家里很多装饰都是我买的,他只带走了挂起来的几张画,是我觉得他存在的最大象征。
他去北京做画室了,一走了之,干干净净。
我曾憧憬过我们未来奋斗的画面,没想到却是各自奋斗各自安好。
我看着秃了的那面墙,心里堵的说不出话。
这算分手了吗。我不知道,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而不知从哪想起,我猛地想起那张银行卡,想着前几天他还存了一笔钱,我掏出卡,准备给他转过去属于他的那份,这是他这两年做各种工作攒下来要跟我去海边买房的钱,里面也有我的一份,现在恐怕也买不了了。
我看着转账成功的字样,想着我们最后一缕联系也被我剪断了,这就是结局吧。
我开始投入我的工作,如火如荼,最后攒了一笔钱在海边买了一套只能自己住的小房子,去交款的时候我想着,也算实现了一个心愿,我们的。
我爸知道我去买房,联系了自己老兄弟老同学,他正好就是我看中楼盘的老总。
我深深惶恐,寻思就买个小房子何必麻烦人家大老板。
我爸说人家能给你便宜点,再说了你自己过去还能有人照应你,起码不被骗吧,说完了还给了我一堆礼盒让我带过去。
真不知道我是去买房的还是帮他联络老兄弟感情的。
我开着车,来到了青岛,爸说他的朋友会在高速路口来。
我啥也没看见,就停在了高速出口旁边停车等候,我也不好催对方,毕竟是我来麻烦人家。
我漫无目的地等着,突然开来一辆纯黑的豪车,凭我仅有的对车的了解,我知道这辆车应该是在场所有车的总和。
看着架势那就是他了,车停在我旁边,我立马下车,看见对方也下车。
我把右手送出去喊着:“叔叔好,我是程妍。我爸给你带了点礼物,我帮你放到车上。”
结果对面那个人,看着跟我差不多,高高瘦瘦,长着最具有地方特色的五官,浓眉大眼,周周正正的。
我猜可能是叔叔的儿子。
他嬉皮笑脸地说:“姐姐,我不是你叔。我爸现在正忙着呢,他打发我来了,说同龄人更好说话。”
“姐姐,你还记得我吗?我记着你小时候吃一晚上螃蟹,然后半夜又饿醒的偷吃了我的火腿肠。”
我:“胡说八道。”
他顺手接过来礼盒放到他的车上,我把酒店位置告诉他,然后我上车跟着他往市里跑。
跑着跑着跟导航不一样了,我也没有要他的电话,不知道他是要走什么路把我带过去。
左转右转他把我带来了海边的一个小区,把车一停就下来了。
我说:“这是你家吗?”
他:“哦,我不住这。”
“那你带我来干嘛?”
“阿,爸爸说住宾馆不方便,你从网站上退了,住这里的,这里没人住,附近也方便。”
我推脱着,说着多麻烦多不好意思,结果拗不过他,他打开车门就把我后备箱打开了,提着我的行李箱就往上跑。
我无奈只好跟上。
他打开门,把行李箱放在地上,又去洗了手拿出了一床新被褥,给我铺好,我心想这小孩还挺利索。
他帮我安排好一切,我们就闲聊起来,他叫孙王洋,比我小两岁,在国外读书现在属于间隔年。
知道他比我小,我就开始逗他让他叫我姐,他说“叫姐姐行,叫姐不行。”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叫姐太老了。”
我上去踢他一脚,“你才老。”
接下来几天,他领着我做了全方位旅行,玩的太高兴了,差点忘了是来买房的了。
我问他什么时候领我看房。他说立马安排。
然后大摇大摆地带我去找中介人员,中介人员对他客客气气点头哈腰的,知道我想买房差点又要流露出那副侃侃而谈的狡猾模样,他一瞪眼又收回去了。
我笑着打趣:“小孙总威力不小啊。”
他笑着,最后我确实拿了不少优惠,为了深表谢意,我邀请他们一家人吃顿饭。
在饭桌上我了解到,原来小时候我们两个家庭见过,不过我们太小忘记了,孙王洋小时候在香港读书,后来又跑到了美国,两个家庭各种变迁忙碌,相聚的时候就变少了。
我起来敬酒,“叔叔阿姨弟弟,有机会来我们那,虽然跟咱这没法比,但是完全不同,我爸在那可等着你们来呢”
酒毕,小孙被安排步行送我回去,路上他问我:“你请我们去是不是认真的。”
我说当然。
然后我们步行到我买下的房子小区旁边,我看着那边,以为有一天这段路是我蹦蹦跳跳地跟张亦辰走过,现在却是自己。
突然一阵海风把回忆的腥甜裹来。他看着我问着:想什么呢。
我说:我以前啊,跟一个人挤在出租屋里读书,想着一起攒钱买两个人住的房子,结果现在成了我自己来买了。
他:“那岂不是说明你一个人也很厉害?”
“嗯嗯,你说得对。”
于是我从感慨张亦辰的不在变成了感叹一个人奋斗到现在的回望。
我给他说:“我每次想到我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我都激动的想跪下来。”
他说:“我感觉你的生命好鲜活。”
我问着:“这是从哪开始夸呢?”
他:“从你笨拙独特的舞姿看出来的,那最鲜活。”
我想起前几天他带我去跳舞,我借着酒精和音乐挥散一肚子的压力和委屈,真没想到,技术动作走行了。
我拍了他一下。
“姐姐你怎么又打我呢”
“小兔崽子。”
第二天,我挣扎的起床,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正好赶上过年,这也算是一个假期旅行了。
我刚放好行李,准备给叔打个电话告别,结果孙王洋出现了,他想拉开副驾车门,结果被我锁住了,敲敲窗户,我赶紧给他打开。
他拿着一个书包自觉的放在后排,然后自己坐上来,我一脸不解,问着:你想干嘛。
他:蹭车。
我无奈,问他去哪他也不说,上车就呼呼大睡,我边一直开着,反正谁能理解清富家公子哥想什么。
开了将近一天,他也没下车,我问他到底去哪,给他说我可以顺路送过去。
他揉了揉眼睛,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出来玩儿嘛,你送我哪去哪。”
我无语,只好自己往家里开,下高速以后,他说我就在这玩儿了。
我说给他安排住处,他拉开车门扬长而去,留下一句:“谢谢姐姐。”然后拿着背包打了一个出租车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