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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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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租广告打出去的当天,池蔓便拟好了租房合同,这会儿只需要双方签字盖手印。她签了名字,递过去池小荔用秃了的一小截铅笔,对面的男人低头瞥了眼衣兜,抽出一只钢笔填了空白栏。
“抱歉,能借我用用吗?”家里不富裕,池蔓能找到的,也就池小荔书包里这截铅笔……
谢珩签好名字,递给池蔓,池蔓推过去印泥盒子,盯着对面的人盖好手印。然后拿回来A4纸,迅速擦掉铅笔字,唰唰两笔写好大名,一气呵成按了拇指印。
租房合同就这么搞定了。池蔓拿起纸页对照着条款看了看,觉得没什么遗漏后,卸下两把钥匙,“每逢一四七,圩集会开,缺什么可以去霸街买。”
“你自住的话,电费就不收你的了。” 池蔓尽量往影视剧里面专业的包租婆人设靠,“用厨房前,记得跟我打声招呼,柴火自己准备,水井离这儿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池蔓顿了顿,递给对面男人自己体会的眼神,“我也喜欢安静,所以?”
谢珩握住钥匙,笑了笑起身,“你放心吧,既然租了你的房子,我会爱惜这里的。”谢珩弯下腰,抱起嘤嘤嘤的小柯基,抓了两下小狗有些毛糙的小脑袋,顿了顿道:“另外,我是正派人。”
池蔓:“……”
最好正派,不然她可以随时单方面撕毁租房合同。
“我换到零钱了就找给你。”池蔓攥着租客给她的两张百元大钞望向门外,男人大步迈过门槛,背对着池蔓挥了两下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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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池蔓展开手里的两张钞票,对着灯泡看了半天,水印什么的都有,结清泥瓦工师傅们的钱、诊所看病的钱,还能余下百八十块钱,她之前打听给池小荔转学的事情,也要花点钱打点,家徒四壁的,置办桌椅板凳什么的,也要花钱。
算下来,这点钱还差得远啊。池蔓越想越睡不着觉了,还得再想办法搞钱。鸿村虽地处东部省份,这一时期国家政策优先发展南方沿海地区,改革春风彻底吹绿这里尚需要时日,若不是当地干部精明强干,这里只会更闭塞。
当年原主嫁给谢鸿兵,鸿通大道对面的两个厂子刚建好开始招工,嫁之前和谢家说好的,婚后回鸿村找厂子的班上,哪知道嫁过去后,谢鸿兵和谢家一对公婆就拿四个孩子要照顾、谢家里里外外需要人掌家的话,断了原主去厂子上班的念头。
谢鑫和谢淼兄弟俩读初中住校,谢小珍小学六年级的娃娃,也压根不需要抱在怀里照顾,谢家公婆身体硬朗,原主原本打算让他们帮忙带一带自己的闺女,她料理完地里和家里的活好进厂子赚点钱使零用。
没想到反倒成了任人抽的陀螺,一刻也由不得原主停下来喘气。
谢家一对公婆还逢人就抱怨原主脾气大,原主的闺女没教好,谢家的三个孩子可怜。
池蔓倒想问他们,谢鸿兵对原主拳打脚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原主为了谢家,二十七八的年纪熬成了四十岁,谢家一对公婆骂原主饭菜烧的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原主刚薅了两亩地的草回家,谢家三个孩子捉弄原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原主为了讨好他们仨姐弟委屈了自己的亲闺女。
他们统统没有,只会说能嫁到谢家,是原主几辈子都修来的福分,只会说原主带着拖油瓶攀谢家的高枝,算计谢鸿兵的钱,只会说二嫁的女人要啥话事权啊,带着拖油瓶迈进谢家家门有口饭吃就不错了。
池蔓几乎心梗,原主过的是什么狗屁日子?后妈难当?原著的这些细枝末节串起来,哪里是后妈难当,旧社会的使唤丫头也比原主有人权。
池蔓完全不想和谢家人扯上关系,想到‘谢’这个字,浑身刺挠,胃里泛恶心。
原主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提到过一回要去鸿村厂子上班的事情,谢家全家反对,谢鸿兵还撂话给原主,要去厂子上班,除非离婚。
这个时代的农村女人其实挺悲哀的,自她们生下来,她们的命运就不掌握在自己手里,个头能够到灶台,就要帮衬着大人做家务,带弟弟妹妹;有的更直接,被父母取个招娣的名字,动辄打骂,怪她们占了生带把小子的名额。
长到能嫁人的年龄,一盆水泼出家门,遇到好坏人家全凭命里的气运。至于离婚这两个字,好像从她们的字典里剔除了一样,压根没听过,也压根不敢往这个字眼上面想。
就算谢鸿兵待原主那个样,原主也和村里的其他女人一样,从来没往那两个字眼上面想。
哀其不争吗?池蔓吸了口气,闭塞的乡土一隅,生产资料的原始单一,注定生产力的大头落在男人身上,而如今,现代生产方式如烈火燎原,旧有的乡土秩序亟待重构,女人当然也能顶半边天。
想来想去,要在鸿村生存下来,最现实的途径便是进厂,而要进厂,首要的就是和谢鸿兵离婚。如今穿成这副身子,池蔓不得不替原主了解掉这桩憋屈侮辱的婚姻,才好开启自己的七零人生。
“妈妈,小荔要起床上学了吗?”床上的人儿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小小的脑袋缩在铺盖里。
四月的天气,乍暖还寒的,炉子里的炭火已经烧没了,后半夜气温骤降,房间的温度估计只有五六度,大人还好些,小孩就遭罪了。
池小荔八成是冻醒的,池蔓替小姑娘腋好被角,小姑娘的脑袋埋得更深了。
“离上学还早呢。”池蔓捡起掉到地上的布娃娃,放回到池小荔怀里,“闭上眼睛继续睡吧,我陪着你。”
池蔓还有点不习惯现在的身份,穿之前对做妈妈也没概念,想着等拿了影后奖杯再考虑个人大事,结果奖杯拿了一座又一座,对婚姻的想象也渐渐没了,生小孩更像是下辈子才会发生的事情。
没想到一下子穿进这里,白得一个便宜女儿,还真有点不习惯,一下子适应当妈妈的身份,她需要时间来适应。
池小荔是那种心思极为敏感的孩子,一下就捕捉到了池蔓脸上异样的表情,小姑娘对着池蔓嘤嘤嘤撒娇,小脑袋挤到她咯吱窝,拉住池蔓的胳膊圈住自己的小下巴,“妈妈,我们一起睡吧,我来哼‘瓜呱’,妈妈给我打节拍。”
瓜瓜?池蔓想了想,应该是原主哄睡闺女的摇篮曲之类的吧。池蔓搜罗了一圈原主的记忆,很自然地搂住咯吱窝下面的小孩。
池小荔奶声奶气的小嗓子低低地唱起来:“阿婆地里一个瓜/南瓜西瓜葫芦瓜/池塘里面一只蛙/青蛙雨蛙癞蛤蟆/瓜瓜熟透搬不动/瓜瓜呱呱呱呱呱……”
池蔓望向窗户外面迷蒙的夜色,那颗树梢上的月亮咧开嘴巴,滋溜一口吹进来暖暖的气流,房间里暖和极了。
“妈妈,我睡着了。”
池蔓顿了顿,搂得更紧了一点,“小荔乖,妈妈也有点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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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池蔓送小孩上学回来,租出去的屋子大门开了半扇,里面也没人影。这间屋子房门朝西边开,正对着马路,人来人往的,池蔓心说租客也太大意了吧。
替租客关好房门后,池蔓忽然想起侧面的墙上还挂着小黑板,小黑板还写了一句话。
池蔓赶紧取下来,拿抹布擦掉那句‘谢氏人员和狗恕不接待’的粉笔字。
昨天晚上,那位租客盯着小黑板看了很久,估计就是看这句话吧,池蔓尴尬地挠了挠头皮。
“汪汪汪~”一回头,小柯基从租客的屋子里跑出来,雪球似的滚到池蔓脚边蹭她的裤管。
穿之前,池蔓养过宠物狗,知道小柯基这是饿了,微拧眉蹲下说:“去找你家主人要东西去,包租婆家也没余粮了。”
小柯基哼哼唧唧,池蔓瞥了眼小家伙瘪瘪的肚皮,心说这是几天没给口吃的了,小崽子饿成这样。
回屋里的炉子里扒拉了一块烤土豆,池蔓拿给院子里摇尾巴的小柯基,“呐,就一块,慢点吃,别浪费了。”
小柯基叼着烤土豆进了旁边的屋子,池蔓向门里望了眼便回到厨房做早饭去了。
桑蚕厂业务看来挺繁忙的,租客不到七点便上工了,就是不兴锁门,以后要提醒一下了,不给宠物食吃更不好了,等租客回来也要提一提,她还要养孩子,也不富裕的。
简单给自己煮了面片汤,池蔓凑合了一顿早饭。洗碗的时候,篱笆门那里突然哐当两声,惊得她手里的搪瓷碗差点掉到地上。
卸下化肥袋子缝的围裙,池蔓来到前院,篱笆门从里面呯地合上,半扇竹篾门板嘎吱飞到旁边菜地,砸扁了两棵大白菜。
谁这么猖狂,大白天的私闯民宅?池蔓往院门那里走了两步,一个老太婆拽着一个姑娘,两人气鼓鼓的模样,打眼瞧见了池蔓,老太婆还狠狠地瞪了两眼。
池蔓搜罗了一圈原主的记忆,拾起地上的烧火棍子。敢情谢家人上门了,嚣张成这样,她还真是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