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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个故事-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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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鼻息与话语扑上耳廓,秦雪觉得有些痒,也有些燥。
房间里的人见关淼明目张胆嚼耳朵,嚎得更加“凄厉”,险些把屋顶掀翻。
非得在这种气氛下“火上浇油”,秦雪朝关淼飞去一个无奈的眼神,上前伸手攥住空酒瓶,“准备好了吗?看看这次会转到谁。”
松开手,橙红色再次旋出残影,像极了她此刻模糊的心情。
瓶口最终停在顾东面前,林文婕赶紧把纸盒捧上前。
顾东期待地搓搓手,抽出一张纸条展开,念出上面的内容,“请在现场一位同性面前摆出弯腰撅臀的姿势,嗲声嗲气地说‘哥哥/姐姐,摸摸人家的尾巴好不啦?’”
“我去!”顾东气笑,“什么玩意?”
“哈哈哈哈哈……”笑声弥漫整个房间。
幸运的是,秦雪后面没有再被瓶口转中。由于某种心照不宣的原因,涉及到异性的互动,男士也没选她。
等到同一张纸条被重复抽中三四次,游戏也玩得差不多。大家自觉散了,玩王者的玩王者,玩狼人杀的玩狼人杀。
秦雪刚好想出去透透气,便婉拒了林文婕一起玩狼人杀的邀请。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裹着浴袍经过,走出酒店区域,天色昏暗,长长的街道上小店林立。
寒风窜进发丝,让人清醒不少。关淼同她一起,两人闲闲散散地逛了会儿,在一家杂货铺里发现了售卖的小型烟花。
望着背对她买单的修长身影,秦雪恍惚忆起,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舒服、心怀期待地跟异性一起逛街了,而且是对她“有想法”的异性。
两人出来的时候已近天黑,泡过温泉又到饭点,肚子有些饿。
妈妈辈的黏起来做晚辈的自愧不如,看到微信留言里那条“不用管我,跟你任姨和关姨有约。”
再度被“抛弃”的秦雪索性和关淼一起。
酒店的自助餐相当丰盛,中途遇到下午一起玩游戏的伙伴,几个人的眼神没有例外地颇有深意。那是种类似于“我知道你俩有猫腻”的目光。
秦雪明白关淼的心意,也清楚自己对他的好感,只不过现阶段她还没法用“男女朋友”这种称呼去界定两人的关系。
她没有急于展示感情动向的欲望,习惯水到渠成。假如关淼现在需要个“明确”,她应该会拒绝,但是他没有,她便也能暧昧地继续相处下去。
自助餐后刚好散步消食。
湖风卷起落叶,在地砖上擦出轻微声响。白炽灯下动物们没有白天好动,安静蹲在圈栏里。穿过一座不大的木桥,小溪对面就是烟花区。
晚上是泡温泉的热火时间,烟花区离温泉较远,知道的人不多,这会儿没什么人。
关淼手里拎着一袋烟花,两人不着急放,并肩沿着小溪慢慢走,鞋底踏在绵软的草地上。
人有时候会在某个契机下变得格外感性,近处的草木、远处的明暗、耳畔的风声、以及身边同行的人……共同组成某种难以描述的意象。
就如此时此刻,秦雪忽然很想与关淼分享点什么,忽然罕见地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也可以跟独处一样自在。
“想不想听歌?”她问。
关淼点头,“嗯,我去拿耳机。”
夜色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觉到轮廓利落的男人用温和的声调应下,转身似乎想回客房。
秦雪拉住他,“用外放吧,省得跑一趟。这次听我手机里的?”
一去一回折腾完,或许听歌的想法早已经熄灭。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虽然关淼精准踩中她的舒适区,但本质还是个耿直的异性,会绅士地满足她的要求或提议,却不一定能戳中女性心思的关键。
“求同存异”,她可以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
关淼没再动,安静等着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音乐播放软件。
轻柔舒缓的钢琴声顺着夜色、小溪流淌,是一部知名法国电影的背景音乐。
活泼的轻音在稳定的节奏上跳跃,组合成奇妙的、抚慰人心的曲调。
关淼不自觉柔顺了眉眼,垂首望着调整好音量,将手机攥在手心的秦雪。
即使不对视,黑夜里秦雪也能轻易察觉到关淼的目光。她头也没抬,冷不丁冒出一句,“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关淼的视线总是这样,专注而又不可忽视,给她一种深情的错觉。刚才那会儿她突然想到申筱静那句“我要是你,这会儿就把人给办了!就地正法!”脑袋一热,脱口而出。
关淼像是被施了咒,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被抓现行的窥视者,却暗自窃喜暴露,而秦雪的那句“吃掉”,让胸腔里的心几乎要炸裂。
不止是记忆里那个贯穿青春期的姝丽身影,也不止是微信那端分享生活点滴的美好存在,她就在他眼前,与他想象的一样,却又不太一样,偏偏是会让他更加无法挪开目光的模样。
他怎么会这么幸运?又怎么才能如愿以偿?
关淼似是深吸了一口气,“秦老师,为人师者,说过的话是不是会负责?”
他仍旧注视她,一瞬不瞬。
秦雪愣住,关淼这么看着她什么意思?想她“对说过的话负责”?
抛梗的人被自己的梗噎到是什么感觉,她现在明白了。果然应了北陆那句话——他肯定希望你能当真禽兽点。
她挪开视线继续前行,轻声道,“可是关淼,今夜我没把你当学生……”
心彻底炸裂。
关淼觉得自己被用力抛向高空,然后躺一片柔软的云彩里,甜蜜、温暖的同时,被心口鼓荡的汹涌冲击到天旋地转。
即便意思是不会对刚才说过的话负责,可背后的暗指却让他呼吸艰难。
没把他当学生,可以是剥离掉过去的身份,把他当成一个寻常的,追求她的异性。天知道他之前对这点有多担心。
望着前方融于夜色的窈窕身影,关淼觉得他是一只卸了全身武装的动物,秦雪是美丽到让人丢盔卸甲的猎手,随意一个举动一句话,就让他心潮海啸般起落。
他忽然想到那个偶然撞见她安慰女同学的夜晚,此刻的心情与那时出奇一致。他想笑,想飞奔,想变成拥抱她的自己。
渐远的音乐像一条无形丝带,将两人牵系在一起。静谧的夜色下,染了岸边酒店灯光的小溪像斑斓的镜。
天空星子繁密,关淼原地顿了会儿,等思维重新掌控全身,迈步跟上。
烟花区果然摆了好些个两人宽的铁皮桶,想必是用来防止烟花溅射的。
秦雪自告奋勇点火,从关淼手中接过一个掌心大小的圆形烟花和打火机。
童年时在乡下放过烟花,长大后除了春节或重大节日的礼炮,她已经很久没有近距离看过甚至放过烟花。
引线点燃后发出滋滋声,秦雪赶紧将烟花扔进铁皮桶里,心跳得飞快。
烟花像陀螺,在桶底旋转出热烈的彩色。
有那么一瞬间,秦雪觉得她像是回到童年——紧张地点燃烟花,再血液加速流动,看光彩于黑夜中熠熠,感叹绚烂。
“试下这个?”关淼递过来一根仙女棒。
秦雪接过后点着,看细长燃烧的一根像缩小版的火树银花,在顶端龇开星火。
美丽,因为有黑夜的笼罩,让这些金色的闪耀更加灿烂得不可思议。
一旁响起快门的声音,秦雪扭头发现关淼正举着手机。
瞧她望过来,关淼抬头望她一眼,又盯回手机屏幕,“秦老师别动。”
好几声快门音落下,关淼手指操作,将手机递到她面前。
仙女棒燃到底,秦雪将带着余温的残棍松手扔进铁皮桶,接过关淼的手机。
按说夜晚拍人像难度很高,可是在关淼的相机里,秦雪看到了容色恬静的自己,有侧颜也有正脸。
金色烟花映照下,她的眼睛仿佛容纳星河的夜空。秦雪都快有点认不出自己。
“拍得真好。”她由衷感叹,将手机递还给关淼。
“主要秦老师好看。”
尘封的记忆有时会借由不经意的事件开启。比如此刻关淼垂眸含笑浏览手机的眼神,就让她想到一个人。
那个人曾经揽着她的肩膀,与她头挨着头对准手机镜头按下拍摄键。手机屏幕上,一个人笑得张扬灿烂,一个人笑得温柔甜美。他说,“我的女朋友怎么拍都好看。”眼里有浓郁到化不散的爱意。
“秦老师?”
“什么?”秦雪回过神来。
“我刚才问秦老师要不要多照几张。”
“好。”秦雪收敛心神。
这样尽心的摄影师根本没法拒绝。
“去小溪那边吧,也许有不一样的效果。”关淼提议。
“好,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溪水让花火双倍绽放,燃放的光亮与平静的水面成为天然的背景。
有拍照这件事在,仙女棒燃放得格外快,秦雪与关淼离开岸边,背靠在木桥护栏上,翻看刚才拍摄的照片。
不同角度的光亮与姿势,在拇指滑动下组合成定格的动画。秦雪才发现,她对着关淼的镜头一直在微笑。
原来他面前的她,这样快乐。
她扭头抬眸望过去,翻看照片的关淼唇角就没下来过。
原来他在她面前,也这样欢喜。
秦雪想,她约莫、大概,再次触摸到“两情相悦”的感觉。
放完烟花,两人围着温泉酒店逛了一圈又一圈,谈爱好谈工作,谈想到的一切。
直到始终播着音乐的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关淼才将她送回酒店房间。
客房门口。
“一会儿把照片发你微信。秦老师,今天仍旧是过得特别愉快的一天。”
关淼语气认真,深邃的眼睛在酒店走廊金黄色灯光照耀下透亮非凡。
如此认真的态度,他是真的有用心对待“一起度过”这件事。
秦雪抬眸与那双清澈的眼睛对视,“我也是。明天见,关淼。”
因为他,原以为再也不会降临的爱情,好像再度显露轮廓。
回到房间,秦妈还在泡温泉没回来,秦雪很快收到关淼发过来的照片。
两人聊到照片,秦雪才知道关淼为了送表弟去医院,错过毕业照,这一点也成为他高中时的小小遗憾。
[错过的不止同学集体照,还有和秦老师的合照。]关淼在这句话的后面加上一个可怜兮兮对戳手指的表情。
秦雪本来想说“改天一起照几张。”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发张你的自拍照给我。]
等上一会儿,对面果然发了张自拍过来。
仍旧是浓颜系的俊朗,不过怎么看都像是现拍的,连后背墙壁上的装饰画都跟酒店房间一样。
果然“直”得很,连美化的步骤都没有。
秦雪对准房间里同样的位置,将装饰画纳入镜头框内,同样自拍一张。
两张照片调为差不多颜色后,她用手机软件将两人的自拍拼在一起。
果然,拼凑的痕迹有点明显,不过本来也没指望看不出来。
关淼早已发来消息,[秦老师,要自拍做什么?]
秦雪直等到忙完,才将成图发给他。
[现在有合照了。]
盯着这张拼接而成的照片,关淼蓦然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怎么会这么可爱?
他的秦老师该是没发现,这样的构图,多像结婚照。
与秦雪在一起的短短十几个小时,他已经尝不出除了“甜蜜”以外的第二种味道。
刚洗漱完的高孟钧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关淼笑得如痴如醉,顺口问上一嘴,“这么开心?”
关淼本来想把嘴角眉梢的笑意压下去,奈何心中实在充盈着太多幸福,饶是他平时持重惯了,这会儿依然笑得神采飞扬。
“跟秦老师有关?”高孟钧打开电视,开机的蓝光打在他的眼镜上。
被一猜就中,关淼恢复平静沉稳的表情,脸上留有浅淡笑意,“对。”
高孟钧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屏幕上,一个个耐心地调换着节目。
“我在追求她。”关淼突然开口。
“嗯,秦老师说了,你对她有好感。她对你也是,这样很好。”高孟钧将频道定在一档纪录片上,放下遥控器退到榻榻米旁坐下,“之前不知道你们俩的情况,很想认识秦老师。相由心生,她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很舒服,让人想深入了解的女性。”
“嗯,她也说了。”
房间里只有纪录片解说的声音,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许久,高孟钧继续道,“以秦老师这种条件,只谈过一次恋爱,而且到现在还没结婚,上一段应该跟我一样谈了很久吧?”
关淼的视线由电视落在他身上,目光幽远深沉。
大约是察觉他的问题有些容易致人揣测,高孟钧怔了会儿,很快解释,“我没有打探隐私的意思,只不过觉得自己大概跟秦老师的情况有点相似,也许可以跟你分享下心情。”
关淼调转姿势,扭头面对高孟钧,“我想听。”
闻言高孟钧轻舒一口气,微拧着眉头,“多年感情没那么容易放下,越习惯越容易缅怀,尤其被放手的那个。尽管在这之前我告诉自己要避免上一段感情的影响,然而实际没那么容易走出来。秦老师身上其实有点我前女友的影子,被她吸引理所当然。”
顿上两秒,他继续,“前段时间前女友说想复合。说实话动摇过,毕竟除了她,我没想过娶别人。可就是这样的她,在我们这段感情里脱过轨,在我的挽回里坚定地选择过别人。怨和恨都是真的,也并非不爱了,可就像心上扎了一根刺,看到她是刺痛的,呼吸也撕扯。不想余生都这样度过,于是只能放弃。”
电视里海浪推向沙滩,留下深色水迹。高孟钧扯起嘴角笑了笑,“所以深刻的前任,是一把能在心上雕刻的刀。假如一个人的心已经照着某个人的样子想念过千万遍,后来的人总归要付出更多,才能在她的心里占据同等地位。成功追到秦老师,可能运气、分寸、恒心等诸多因素缺一不可。我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关淼盯着他,将高孟钧盯得神情同语气都有些无措,“我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就像一面镜子,照见的是另一个在感情里没有“尽早修成正果”的自己。他只是希望跟他情况差不多的秦雪,能有个好归宿而已。
“没有。”关淼收回目光,视线落回电视里发光的水母上。
深色海洋里,光滑透明的水母移动摇摆,分辨不出究竟是疾或缓。
怎么会不清楚这条通向妄念的路上障碍重重,他必须无所畏惧。前进是天堂,后退是地狱。
“谢谢。”关淼沉声回应高孟钧,为他的提醒,也为他的祝福。
*
工作原因,秦雪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秦妈似乎终于想起她这个女儿,第二天早上母女俩一起去的自助餐厅。
秦雪这边刚吃完,关淼和关爱华一起过来。两人打了个照面,微笑点头,擦肩而过。
很快,秦雪微信上收到关淼的消息,[一会儿有什么安排?]
[陪妈妈泡会儿温泉。]
王女士有种“花了钱就一定要尽用”的决心,住一趟温泉酒店,只泡一次是不够的。
[那水池子里见。]
盯着关淼发过来的“水池子”三个字,秦雪有点想笑。
王八才水池子里见呢。
上午总是过得格外快,待泡过温泉冲洗完收拾妥当,差不多到退房的时间。
大巴车早就在酒店门口等着,大队人马点完名仍旧按照来时的位子坐好,启程回家。
冬日的阳光穿透车窗,混着暖气,明亮温和。还没来得及晕车,秦雪接到来自大学室友李灵灵的电话。
“雪,在做什么呢?”依然是极有辨识度的烟嗓。
秦雪瞥一眼窗外飞速后退的路障,“刚泡完温泉,准备回家。你呢?”
“还是老样子,社畜周末还加着班,找谁说去。对了,元旦前后有空么?”
“应该有空,怎么?”
“回淞市跨年不?宿舍几个多少年没见了,聚一个。”
淞市,秦雪大学所在的城市。
秦雪上大学那会儿一个宿舍四个人,毕业的时候除了她和另外一个回老家发展的室友钟湘君,剩下李灵灵和苏媛都留在了淞市。
李灵灵留下是因为喜欢这个城市,苏媛则是本地人。钟湘君的老家本来就在淞市附近,按地理位置算,秦雪离得最远。现在想起来,毕业以后她就没有回去过。
“怎么突然想到聚会了?”
三个室友里,秦雪向来跟李灵灵关系好,两人私下联系不算少。刚毕业那会儿室友几个还偶尔联系,可是随着钟湘君结婚生子,李灵灵又忙,苏媛本来就不怎么发言,宿舍群越发沉寂。
“苏媛攒的局,听说她要结婚了,想把老公介绍给我们认识。”
“怎么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真好!那必须回趟淞市了。你什么时候结婚啊?你结婚的时候我也回去。”
“那你且等着吧,我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下完班只想躺,对男人根本没有欲望。倒是你,还没找到合适的吗?”
就着李灵灵的问题,秦雪下意识朝关淼望过去。
年轻人微垂着双目,浓密的睫毛在眼睑落下淡淡阴影,衬得他侧颜锋利又清朗。
不知道是不是职业原因,关淼敏锐地捕捉到她的视线,澹静的眼睛在与她对视的瞬间荡开笑意。
秦雪一怔,手机那头李灵灵说的什么仿佛按下暂停键。随后她浅浅弯起眼眸,转头望向前方同速行驶的车辆。“会找到的。”
“你可抓紧着点,别谈恋爱最快结婚却最晚。”
秦雪不禁轻轻笑出声。
是啊,谁会知道呢?人生就是这么无常,没准的事。
两人细细碎碎地聊了会儿,李灵灵又嘱咐了几声,让她一定不能放鸽子,这才挂掉电话。
记忆里熟悉的嗓音不再,秦雪放下略微有些发烫的手机。
通话将她拉回大学时光,仿佛一切都没变,无论她还是李灵灵。然而事实却是,她们各自在自己的人生轨迹上行走七年,怎么可能真的一如当年?
“计划去淞市聚会?”关淼的话中断秦雪的走神。
“对,有个室友准备结婚,去认识下她的老公,顺便一起跨年。”
沉默一会儿,关淼点头,“挺好,可以和室友一起庆祝生日。”
经他这么一提,秦雪才想起来她的生日临近。
出生在十二月最后一天的后果就是,每年生日她都清楚地意识到,这一年到头了。
“又年长一岁。”秦雪笑了笑。
马上她的年龄就要三字打头,岁月怎么就流逝得这么快?
“嗯,是时候考虑终身大事了。”关淼顺滑地接过她的话。
秦雪像是被一口糕点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哭笑不得。她横他一眼,“连你也来催婚?”
“我来推销自己。”关淼眸中带笑,眼神却绝对地认真。
秦雪觉得,假如关淼做销售,应该业绩很好,他有种让人觉得“真的需要他所推销的东西”的感觉。
就比如此刻,她真的在脑海里绘出和他生活在一起的画面。好像不坏。
回到常泽后,秦雪和关淼各自都忙,在启程出发去淞市前,两人竟只凑了一次共进晚餐的机会。
12月31日生日这天,秦雪在微信上收到关淼的祝福,只可惜她跟平常差不多时间睡下,没有及时看到。
第二天早上一醒来,微信里躺着格外有年代感、亮闪闪的红玫瑰消息,饱和度感人。
这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爸妈辈表情包。
[秦老师生日快乐!祝青春永驻!心想事成!]
连祝福语都像爸妈辈儿的。
她躺在被子里发消息,做起床前最后的眷恋,[谢谢!回来请你吃大餐。]
去淞市坐高铁需要六个多小时。秦雪起个大早赶车,这样的话下午就能到目的地。
本来关淼想开车过来送,被她拒绝。上班的人没必要为了送趟车专门请假,她和他的关系也没到这种程度。
室外寒风凌冽,车厢内空气温暖,骤然改变的温度以及味道让人轻微有点不适。
列车在她放好行李脱下外套后很快启动,李灵灵的电话就是这个时候打进来的。
秦雪以为是问她行程,然而那头李灵灵破口大骂,“雪!你上车了没有?没上车的话不用来了!我没想到苏媛竟然做出这样的事!她要结婚的对象是谁你知道吗?”
“谁?”
“陈境泽!她怎么能这样?瞒着这么大的事不说,让我通知你聚会,结果临到要见面了又透露出来,摆明了让我转告你,她这人存的什么心啊?”
秦雪觉得可能是列车启动导致信号不太好,又或者姓名同样的发音,否则怎么会听到前男友的名字?
脑袋嗡嗡作响,全身的血液在刺骨的冰凉与沸腾间冲撞,她听到自己用陌生到有些缥缈的嗓音问,“哪个陈境泽?”
“还有哪个陈境泽?你的前男友!”
还真的……是他啊?他要跟苏媛结婚了吗?
多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知道他的婚讯。
李灵灵的声音隔着手机,糊上一片白噪音。在那句小心翼翼的“雪,你还来吗?”后,秦雪机械地回答,“让我想想。”
挂断电话,她眼睛发黑。
列车已经启动,下一站省会两个小时后到站。要折返的话最好两个小时后下车,然后还要退掉酒店客房,买回程车票。不是很麻烦,只是浑身没有力气,一点都没有。
要不要去?她和陈境泽那样无声又压抑的分手一直是她心中一道坎。要不到答案,索性就当做没有答案。可是假装不代表真的不在意。
她要怎样看着昔日不明不白分手的恋人和室友在一起?又怎样能够在这个时候退缩,连面都不敢见,祝福都不给?
申筱静的话肯定会让她别去,就当陈境泽和苏媛都“死了”。可不管去或者不去,现在心痛到快要死的人是她。
秦雪颤抖着给北陆发去微信,[在吗?]
对面很快回信息,[在。]
[还记得我以前提到过的前男友吗?]
[记得。]
[刚得知他要跟我室友结婚了,而我现在就在开往他所在城市的列车上。]
心好像被刀锋刮过,疼到空洞。眼泪顺着下睫毛滴落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视线,[北陆,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