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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男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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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都一怔,叶悟声被这样打趣,脸泛了一点红,不动声色打量来人。
应该是明因寻的熟人,而且关系不错。
不过处对象这回事……之前有过念头,但现在,她自己的一堆糟心烂事还没有解决完,还是别祸害人了。
果不其然,明因寻先为她介绍道,“他是这里的老板、刘教授的儿子,刘骠。”他一抬肩,就甩开了刘骠的膀子,“这我朋友,现在不是女朋友。”
刘骠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一脸了然,很懂似地起哄,“哦”字拉的很长,“行了哈,现在没啥人了,你下班吧!”
尽情把妹去吧!别辜负了哥的苦心。
事实上从迈出玉粥记后,两人气氛就不太对了。
“女朋友”三个字如魔音灌耳,在明因寻脑内循环。
树影摇曳里,一双人影时不时混入其中,看着亲密异常。
但两人只是并排走,亲密是错觉。
“起风了,你冷吗?”明因寻咳了两声问道。
现在正值十一月,年轻人都穿上了卫衣、厚长T、薄毛衣,但也有些顶不住晚上的风。
叶悟声因为平常有锻炼,体质比较好,还特意感受了一下,回道,“不冷啊?冷的话你靠着我?会不会好一点?”
街边是一排店铺,晕黄的光透过店铺的窗户打在地上、铺在脚下。
并不太冷的明因顺着话偎过去,他的臂膀靠着她的肩,偶尔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余热气息,不免心笙一动,他仗着T恤单薄,搓着手感叹道,“好冷。”
“是啊,秋天的温度总是让人难以捉摸。”与男生这样靠近地走,叶悟声有些别扭,但意外不排斥,厚布料的摩擦明明没什么,但就是有一点炙热。
一片银杏枯叶顺着风飘在她的肩头,明因寻两指捏住,悄悄收入荷包里,“还好是秋天,我怕冷,冬天有点熬不住。”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男子气概?”
“每个人体质都不太一样,我还和你相反,不太怕冷,但很怕热,之前冬天的时候,朋友都把我当暖手炉,你会不会觉得我没有女孩子的娇弱呢?”叶悟声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笑来。
“我觉得哦,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谁规定死了男生的性格就该怎么样、女生性格又该怎么样,哪怕男孩子喜欢穿裙子,他也是男生,女孩子剪了短头发也还是女生。对吧?”
明因寻不意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这样的理念与他不谋而合,转头对上她的目光,“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你今天是跟你家人吃饭吗?”
家人这个词让叶悟声沉默了一会,随后才道,“还不是。”又解释道,“现在还不是。”
好像越解释越莫名其妙,但她没有再多说。
这个句式和明因寻刚刚说的“现在不是女朋友”一模一样,十分耐人寻味。
他有些品出味来了,但总觉得忽略了什么,使他无法拼凑出事情的全貌,总是隔着一层撕不开的纱。
叶悟声头略微低了下去,他莫名感受到她低迷的心情,于是故意卖乖,“那现在,有个现成的男……家人要不要?”
其实他想说的是“有个现成的男朋友要不要”,但话到嘴边,不知怎么改了口。
“嗯?”叶悟声仰头看着他,一双杏眼好像盈了春枝上的露水。
什么男家人?怎么和男妈妈这个词谜之相似?
“把我当成你的家人,以后有什么事叫我就行了。”明因寻硬着头皮道。
回过神来的他有些尴尬,他明明想表达的是爱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主旨偏向亲情去了。
“好啊,那明学长要随叫随到哦?”叶悟声用开玩笑的语气这样说。
“没问题。”
明因寻这句话倒是郑重其事,跟盖了公章似的。
回了寝室之后,明因寻似乎还能感觉到叶悟声体温的余热,他又翻了一遍声崽的动态。
从八年前开始,她开始在b站更新视频。
那时候他初三,正是填志愿的时候。三月温度还有些凉,他穿着外套在电脑前填志愿。
“实验高中和一中都差不多,实验高中离家里近,还好一些,你为什么非要去一中? ”爸爸语气平静,是讲道理的意思,但隐隐有问责在里面。
明因寻转头,他不爱仰视别人,于是站了起来。他们面对面站着,是对峙的位置。明因寻一米七几,已经跟爸爸差不多高了。
“刘老师针对我那么久,还不能说明实验中学老师的师德不行吗?”
刘老师是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起因还是读初二的时候,上课他发现老师知识点讲错了,遂举手纠正,同学一片哗然。
老师面子挂不住,就没了好脸色,本来还对他不错,但这件事后,态度仿佛变了个人,见了他恨不得用鼻孔出气,但又无可奈何。
凡是他改的试卷,哪怕明因寻满分,他都要想方设法扣点卷面分。
明因寻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但爸爸总说他“想多了,老师哪有空跟你计较”。
爸爸摇了摇头,“你一直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老师那个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你心里还在想这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不是我想这件事,是他一直在针对我。”明因寻据理力争。
“好,就算人家针对你,那你就完全没错吗?以后人家领导在台上说话,你在台下把人小辫子一揪,那就不是针对你这么简单了,饭碗都会掉的。”
明因寻一听就觉得不对劲,梗着脖子反驳,“这不是一码事。”
“怎么不是一码事?这是社会经验,我在教你,性子这么直,以后进了社会肯定要吃亏的。”
父子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爸爸正在骂“这小崽子还挺倔”,就听到门锁的动静,原来是妈妈下班了。
“怎么?又跟儿子吵架?”她循声进房间,见阵势不对,拍了拍儿子的肩,又给老公的衣领整了整。
明明很温和,但父子二人不约而同偃旗息鼓,爸爸立马态度一变,打哈哈,“没,在问他作业写没有。”
明因寻不情愿地点头,“对。”
“儿子大了,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就别插手了。”妈妈把老公的腰搂着往外走,“我今天进了件西装,还蛮适合你的。”
在即将出房间时,回头道,“儿子,你也有份,等会把手表给你。”
“好。”
尽管有妈妈在,但和爸爸吵架的气愤与不被理解的委屈还没有消散,他还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平常他做题解压,但这次笔就是落不下去。
浏览网站上搜索“解压”,第一条是一个视频,标题是“努力去做吧!”
确实应该努力去做。
他点开视频,是一个舞蹈,看着挺小的女孩,戴个黑帽子,穿宽松衣服,动作挺标准,还有点小帅。嗯,能看,但不能称之为解压。
后面还有花絮?
不知怎么的,他没有点叉。
花絮是女孩初学舞蹈,各种手脚不协调的出糗合集,飘来一片“哈哈哈哈哈哈”的弹幕。
随着一天天练习,动作越来越熟练,也越来越标准、有自己味道,不知道练习了多少,流了多少汗水,才呈现出最后不错的效果。
到这里,弹幕已经没有了笑,全是“心疼”。
看到这里,明因寻沉默了,人家应该比自己还小,都向着想做的事情努力,那他也应该坚持自己的选择,不要被爸爸左右。
他打开了志愿页面,坚定地填了“一中”。
填完之后,他神清气爽,找到刚刚那个跳舞的,注册账号关注了别人。
在迷茫的时候会看看她的视频和动态。
直到某天动态里出现了这样一条:“对不起,因为家里原因,可能我很久不能更新视频了。”
粉丝纷纷询问,可声崽再也没有回复。
不知道声崽家里出了什么事?如果是钱的事,他应该能帮得到她。
于是他私信了声崽。
毫无疑问,石沉大海。
这个事情他想了一夜,第二天竟等来了爸爸。
爸爸趿着拖鞋,握着保温杯,里面泡的枸杞茶,“明天星期天吧,晚上跟我去参加葬礼。”
“我明天有事,不去。”
“两人都是著名跳伞运动员,参加葬礼的很多都是体育圈的,明天你跟我去见识见识。”爸爸态度很坚决。
明因寻推拒道,“真有事。”
三番两次拒绝,爸爸一股邪火又起来了,把杯子一放,响声挺大,他说话声音更大,“明天天王老子来了,你都得去。”
明因寻气也上来了,“作业那么多,写不完,还去参加葬礼?给我的作业送葬?”
“我看你脑子有点不清白,反正你不去也得去。”
纵使他再不情愿,第二天也穿了黑色衣服去了。
外面挤满了写了“奠”的花圈,现场人非常之多,有很多电视上见过的熟面孔。
两具尸体蒙了白布,躺在放满鲜花的棺里。
现场开了几桌麻将,很多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聊天,虽然是亲朋好友,但也只是惋惜几句。
趁着爸爸跟别人聊天,他到处看了看,一个全身黑的女孩在默默烧纸,看着瘦弱伶仃,脸毫无血色,一双眼肿成核桃,和这样的气氛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