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肚腩》二弄

1、完 ‘我不看。

　　‘看见有好看的美女，叫我一声，我们一起看。
　　人总是喜欢好看的东西嘛，我也喜欢看帅哥。
　　你要是不介意，我也可以叫你一起看。’

　　她和他相亲结婚，前后不过半年。
　　也不是什么干柴烈火。
　　年龄到了，看着彼此没什么太不喜欢的。
　　那就在一起过吧。
　　两个人都是平常模样。
　　过一点平常日子。

　　她想起当初介绍人一个劲地夸他当年长得好看。
　　等到见面了，她厚道地揣测。
　　他应该就是那种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
　　不过这当年该不是得回溯到幼儿园时期吧？
　　现下他身上最具风采的，应该是那微微隆起的肚皮了。
　　她很想上去搀把手，壮士，小心身子…

　　不过看着确实是个良善的人。
　　全身上下收拾妥帖，干净而顺眼。
　　她又想一想自己的情况，灰头土脸一路人甲。
　　她不喜欢涂抹化妆品，肤色也算不上白皙。
　　出门最大的愿望是力求不影响市容。
　　其实她对于自己的外貌是有微微的自卑的。
　　哪个女孩子不希望自己漂漂亮亮的。
　　好在她一直有很强大的自我安慰系统。
　　这么多年也就一个人欢欢乐乐地过来了。

　　第一次见面，她就跟自己说。
　　就这个人吧。
　　只要他也看得上她。

　　之后他却没有主动联系她。
　　她在网上看帖子，这样的情况，女生该矜持点。
　　过了一个星期，她想着应该是被拒绝了。
　　不是很在意，又有点微微的失望。
　　已经做好了等下一次相亲的准备。
　　某天他却去了她公司楼下找她。
　　然后就发展下去了。

　　她和他过日子像温开水。
　　应该说两个人性子看起来差不多。
　　他很享受慢悠悠的状态。
　　她也乐得每天安然过活。
　　房子是拆迁分来的。
　　只要不做过多要求。
　　柴米油盐已经够了。

　　她对他更像是一个可以轻松对待的朋友。
　　她知道他是个好脾气的老实人。
　　结婚久了，态度就嚣张起来。
　　她叫他胖子。
　　喜欢揉他的肚腩。
　　她羡慕地跟他说，有个大肚子真好。
　　游泳的时候沉不下去。
　　冬天的时候也比别人暖。
　　掉到孤岛上都可以多撑好几天。
　　他知道她在取笑他。
　　微微地红了脸，也不恼。
　　这天吃饭的时候，就少吃了一口。

　　他喜欢在天气暖暖的下午，跑到阳台边的地上睡觉。
　　大字型躺在那里，眯着眼睛。
　　她从客厅走过，故意绕到他那边。
　　拿脚轻轻地压他的肚皮。
　　那肚腩就微微地晃动起来。
　　他只好无可奈何地翻过身背向她。
　　她才吭哧吭哧坏笑着走了。
　　醒过来的时候头下塞着枕头，身上盖着薄毯。
　　就缩了手脚进毯子里。
　　没一会她就过来踢他了。
　　‘胖子，胖子，起床了。’

　　他习惯睡醒了喝一杯柠檬水。
　　以前自己过，常常会不记得家里还有没有柠檬。
　　现在他只要去厨房寻，必然有现成兑好了的等着他。
　　有时还有一小碟烤糊的小饼干。
　　…他知道她把烤得成功的都挑走自己吃了。
　　他一口气喝完柠檬水。
　　捏一块小饼干出来拿在手上。
　　然后张大嘴巴，把碟子里的全倒了进去…
　　嘎嘣嘎嘣，咔嚓咔嚓。
　　有焦掉的微苦，也有糖分的微甜。
　　站在那里嚼半天。
　　咽下去的时候舒一口气。
　　这天的任务又完成了…
　　手上剩下的那块。
　　小口小口慢慢吃掉了。
　　不过后来失败的饼干越来越少了。
　　他就吃一块然后留起来。
　　上班的时候，不时偷偷塞一块进嘴巴里…

　　她懒得出门逛街。
　　最多买些应季的衣服。
　　身上也挂不住多余的东西。
　　和他结婚了以后，倒是热衷拾掇他。
　　领带，衬衫，外套，裤子到鞋子。
　　拿着杂志折腾来折腾去。
　　有一段时间，他的形象很是精致了一番。
　　同事都啧啧称赞结婚了果然不一样。
　　有一天晚上，她摸着他的肚子。
　　突然告诉他不要再穿她搭配的衣服了。
　　‘你还是按你原来的喜好穿吧。’
　　他就悄悄舒了一口气。
　　穿着那些衣服总是让他很紧张。
　　深怕不小心弄脏了弄坏了。
　　她那么用心为他挑的。

　　他决定也用心买一样礼物给她。
　　逛了一圈公司附近的店，也没找到合适的。
　　绕来绕去，不过是些衣服首饰。
　　天色又擦黑了，只好先回去。
　　到了楼下，想起她昨天说酱油快用完了。
　　就去便利店里买了一瓶。
　　回了家进了厨房，她看见他眼睛一亮。
　　‘胖子你来得太及时了！’
　　一手拿过了他的酱油瓶，另一只手上挥舞着锅铲。
　　就势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又手忙脚乱地回锅子前去了。
　　他怔了一瞬，默默挪出了厨房。

　　这天晚上，他有点热情…

　　两个人躺下来的时候，她突然问他。
　　‘你是不是想要孩子了。’
　　他没反应过来，她又嘀咕。
　　‘其实我们也是该有个孩子了。’
　　摸着他肚子的手就探到下面去了…

　　她和他结婚一年后。
　　她怀孕了。
　　身上浮肿起来。
　　本来就长得悲摧。
　　现在她觉得自己已经进化成杯具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被子起伏着两座小小的山包。

　　婆婆过来给他们做饭，顺便照顾她。
　　他负责洗衣洗碗洗地板。
　　某天她看他，‘…你肚子是不是小了？’
　　她摸着他的肚子嚎啕，‘你把我的大肚腩还给我…’
　　他哭笑不得。

　　有一段时间她很喜欢吃糖醋小排。
　　他看她吃得那么高兴。
　　周末趁她午睡的时候让母亲教他。
　　母亲了然的笑意让他很不好意思。
　　学的时候却丝毫不敢懈怠。
　　就在母亲点头肯定他的时候。
　　她突然不喜欢吃了。
　　他端着那盘糖醋小排猫在阳台的角落里。
　　四十五度看着天空默默吃完了…

　　她生了一个儿子。
　　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脸，她暗暗地想。
　　他原先那些好看的基因会不会传到儿子身上啊？
　　谁知道那小人儿一路淡定地成长。
　　一眨眼，出落成了她的翻版路人甲…

　　他安慰她，‘女儿才会像爸爸的。’
　　其实他也记不得自己什么时候好看过了。
　　他家之前搬过一次，放着照片的盒子便遗失了。
　　只是有时候听那些年纪大的长辈说起。
　　他曾经如何如何水灵过。
　　在他的记忆里，他似乎一直是这样微微发胖的模样。
　　后来年纪长了，肚子也日益大了。
　　他知道以他这样的年龄，这个肚子是很惹祸的。
　　例如相亲时，那些女孩子看见了，总是会下意识地皱眉。
　　他知道她们没有恶意。
　　可是难免就有点索然无味了。
　　她是第一个对他笑的人。
　　他不由就上了心。

　　只是性格比较温吞。
　　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拖了些时日。
　　那天下了雨，他头脑一热。
　　就跑到她公司楼下去了。
　　她正好没带伞，缩在那里。
　　看见他，竟就笑了。
　　他想，就这样吧。

　　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孩子也大了，平凡的模样，脑子却极好。
　　年纪轻轻就搜刮美帝人民的钱去了。
　　还在当地娶了个据说是混血的女孩子。
　　他看着，也就是五官硬朗了些。
　　性子倒是很贤惠，又识大体。
　　每个月和儿子轮流来看他和她。
　　有一年带了个金毛小猴子回来。
　　他不得不信服，果然是混出来的…

　　他和她一左一右牵着小孙子的手。
　　慢悠悠地走在夕阳西下的街道上。
　　他想起他们儿子也还这么小的时候。
　　有一次他们一家三口也是这样在路上走。
　　旁边经过一个女的。
　　他看那人手上的镯子别致，就追了两眼。
　　她就说了一开始的话。
　　他回过头正色道。
　　‘我不看。你也不准看。’
　　她被他的一本正经逗得笑了出来。
　　他还不放过她，一定要她答应。
　　她只好一边笑一边迭声地应好。

　　他看着看着，心就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