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PearlUno

2、第 2 章

　　她记得新闻说出殡的日期是今天。
　　她央求妈妈一定要来看。
　　“我就说看不到什么的，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啊？人山人海的，非要拉我到这个地方来，我很忙的！”薛母没好气的说。这个丫头越来越不听话了。
　　薛卿拉着母亲一直往前挤。到了禁止进入的栅栏前定定的看着里面。
　　礼堂的伤感低沉的音乐从里面传出来。
　　她静静的等着，不理会薛母的念叨和牢骚。
　　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她把食指放在唇上，眼神透露着哀伤：“妈妈，求求你，安静的等一会儿好吗？”
　　薛母有些惊讶，撇撇嘴还是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很多黑色西装的男人围着一个宽大的棺木，上面是老去的周棋笙照片。照片上的他没有表情。那双漂亮明亮的黑色眼睛依稀能看出曾经狭长的月牙形状。
　　每次他带给她奇花异草的时候，这双眼睛会亮起来，充满喜悦的注视着她，像一湖波光粼粼的清潭。
　　在灵车慢慢驶去的时候，她忍不住想要去追上。她想要推开棺木，她不能接受那么强大的周棋笙会冷冰冰的躺在里面。
　　她睡了一觉，那个好看的少年怎么突然就老了呢？他们有那么多误会没有解开，他怎么就死了呢？
　　“你这丫头真是过分了啊，追车啊你，你现在就和我回家去，我也是脑子不清爽才带着你来这里的。”薛母不由分说的拽着她回家。这丫头换了个心脏像变了个人似的，她有气也不敢发。
　　远处的少年默默的看着这一场浩大的葬礼仪式。
　　他怎么就复活了呢？他真的活够了，这样煎熬的日子又要再过一遍吗？
　　这时他注意到一个小女孩，他看着她有种一种莫名的熟悉。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小女孩，她似乎很伤心。
　　这个世界进步的太快了，薛卿感觉要学习好多东西。一切都是新的。
　　她花了几天才学会使用电脑。
　　她在电脑上搜索着旧人的信息。她对周棋笙的一生已经了如指掌。
　　他竟，真的那么爱她么？
　　后来她搜索了维希和家里的情况，找不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颤抖的打出那三个字：卓维扬。
　　卓维扬后来加入了国民党，在1948年的战役上死亡。
　　她有些意外自己的平静。
　　上海的变化真是太大了，座座摩天大楼耸立，很多地方都建设得崭新漂亮。
　　放学后，她骗了薛母说去同学家。
　　她坐着公交车，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凭着记忆来到这幢极具欧洲特色的建筑物前。
　　只是三角形的红砖屋顶绿苔斑驳仿佛在昭示着曾经旧上海的极盛繁华。而它们就像一幅色彩浓重艳丽的织锦，终将被历史的车轮沉沉碾过，褪色成桨声灯影里的暗色伤痕。
　　她清晰的地记得那场婚礼，一场轰动上海滩的庆典，就是在这里，这个教堂里，他把戒指放在她的无名指上。牧师：“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
　　那时的薛卿确实是说了假话。
　　就在此刻，她站在教堂内，在心里面轻声的默念：“我愿意。”
　　又是这个女孩，她的眼神真的很像她。周棋笙不由得侥幸的想，会不会是她呢？随即他自嘲得冷笑了一下，她应该恨透了这个地方，怎么会是她呢？
　　当初他抱着她的尸体，逐渐感觉到她的温度一点一点彻底消失不见，他无助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阿卿，阿卿，我求求你醒过来，你现在醒过来我马上把卓维扬放了，我同意让他带你走，我放手了！”
　　原来他还会害怕，可是无论他怎么祈求，她都没有张开眼。
　　“醒过来啊，你不是想杀我么，快点醒过来杀我啊。”
　　“你现在醒过来我把命都给你，来呀，拿枪杀了我啊，你不是要杀我么？”
　　他有些疯魔的把枪塞在她手里。
　　“薛卿，我现在就把卓维扬杀了你信不信？”
　　周棋笙终于接受了她死了的事实，每次他提到卓维扬，她的表情都记在他的心里。现在面前的少女，面无血色，毫无生机。只有几条鲜血流下的痕迹。
　　他轻轻帮她拭去，但是血好像擦不完似的，汨汨流出。
　　他温柔的擦拭着，一下一下。
　　直到他的手他的衣袖沾满血迹，这个血才慢慢有干涸的迹象。
　　他把她拥在怀里：“薛卿。”
　　声音一如他初次念出她的名字那么温柔。
　　后来年老的周棋笙一直会回想，倘若那时他和卓维扬摊牌，一起保家卫国，也不会让他失去薛卿。那几十年没有她的痛苦席卷而来，无数次重复她中枪的噩梦。
　　穹顶上，油绘的安琪儿正甜美地微笑着。
　　或许是上天都不忍心如此折磨他们，所以给了他们一次重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