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怎么这样啊 “大婶大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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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寒重，回神之际已是月上树梢。
掰了毛毡袋里的一块馕下了肚，姬重陆蹲在小道边一边咽着最后一口一边拍着胸脯。
天色渐沉，他走了一天的路。出了村打听好方向后还使轻功赶了好一阵，如今疲惫袭来，让他感到无助。
离家时他未曾多想，一颗心惦念着姬常衣二人，唯恐晚了一步，他二人会遭遇不测。
如今……放眼望去四周皆是杂草，不见人迹，就连方向都被夜色笼罩。
他们谷底的小屋门前悬挂着好几个漂亮灯笼。
从屋前望过去，那一路都种了树藤，藤下也挂着小灯笼，是姬常衣亲手制作，细致又漂亮，将谷底点亮。
姬常衣总放心俩孩子大半夜顺着树藤一路跑远，玩耍够了再跟着灯笼里的夜光石照亮的路回家来。
也不知阿爹拿什么做的，日晒雨淋也不怕。
就像夏夜里漫山飞舞的灯笼虫，萤光烁烁迷人眼，美得像极了话本里姬寒水告诉他的三生湖。
他好想阿爹和哥哥啊。
姬重陆托腮叹气，手抓到垂在耳边的发，这才意识到自己赶了一天的路，两包圆髻怕是乱得不成样。
继续叹气，姬重陆坐在草垫子上开始梳理乱发。
车轮轱辘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来，突兀而悠长，由远及近。
姬重陆听见了还当是幻觉。可渐渐发现声音清晰起来，不禁心下一喜，从草垫子上跳起来，一脸期盼地望着自月色下越发靠近的牛车。
赶牛车的是个中年汉子，车尾坐了个瘦弱妇人。
俩人瞧见姬重陆还很是诧异。
这个时辰，在这样僻远之处突然钻出来个肤白俊俏的漂亮娃娃，不怪乎他人怪力乱神。
奈何那漂亮娃娃抿着嘴，眼睛睁大，笑得仿若今夜当空的一轮月般无暇。
比起水鬼妖童，更像是菩萨身边那对金童玉女。
乖生得厉害。
“丫头，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赶牛的汉子上下打量，终究牵了绳停在姬重陆面前。
那车尾的妇人也连忙下车来，面上是藏不住的欣喜，却在靠近几步后又猛地停下。
“我迷路了，从史家村那边来的。我要去上虞州找我阿爹和哥哥。”
“哎哟，史家村？那儿可离得远喽。你这娃娃怎么一个人？”
“当家的，没见着人孩子说找他家里人么？”妇人袖子甩了甩，冲汉子使了个眼色。
眼前这姑娘，当真是他夫妇二人见过的人里模样最俊俏的一个。这一身白绸面上银刺绣，普通人家哪里穿得出来？
“孩子，那个上虞州我们熟，就要往那儿去呢。”
“真的？”姬重陆听罢乐得一连掏出好几株药草，再摸了两包研磨妥当的草药包递过去，“你们能带我一路不？这些都给你们。”
夫妇二人见姬重陆竟还主动上套，也是头一回碰上。俩人互看一眼后，满意地拉着人坐上牛车。
姬重陆坐上车尾，闻到夫妇二人身上一股子浅淡却特殊的味道。这味道他闻到过，可一时间记不起来。
姬重陆心里开心，这一天都没跟谁说上几句话。
此刻心里放松下来，不禁冲着二人碎碎叨着这一路。末了连家中鸽子的生辰八字都聊上了。
晨曦初微，在破败的土地庙里将就歇了一晚的三人收拾一番又继续赶路。
妇人把姬重陆的身世打听了个一清二楚。虽然有所疑虑，却挑不出毛病不似作伪。
只是他口中那山谷是何处？听着像是与世隔绝般。还有那阿爹和兄长。
三人赶路至夹道，一路过来发现了许多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百姓，瞧见牛车来了，停下步子朝他们聚过来。
“行行好吧。”
“赏点吃的吧。”
“有人了，见着人了！”
……
姬重陆从没见过这情景，盯着蹒跚跑来的难民。
“当家的，怎么走到这条道上来了！赶紧离开，赶紧的。”
牛车跑不快，妇人脸上一慌，一边看着扑过来的难民一边回头催促。
姬重陆皱眉，正想问什么，他的脚就被一只脏泞皲裂的手给抓住了。
这手枯瘦，带着疮疤和脓包，一下就把姬重陆白净的衣服蹭上了泥印。
“去！去！”妇人往后靠，抬脚踢着抓住牛车的难民。
姬重陆看着这个抓着自己脚的难民。
对方几乎是被拖着在走，蓬松打结的乱发下，双眼浑浊，嘴里呜咽着什么，听不清。
他正要过去抓住那只手，就闻到了一股被风带过来的血腥味。
他们的不远处，山贼作乱，此刻不管不顾大开杀戒。更多的难民逃命地四处乱窜。
半大的孩子，逃跑间被人群冲散，哭得原地转圈，声音尖锐。
更有一身狼狈的妇人惊慌地小跑着，怀里抱着襁褓里的幼儿，身后却是一把寒刀斩下。
姬重陆手上一个巧劲，那抓着自己的难民手上一麻就松开了。
“借我一用！”他高呼一声，抢了车头汉子赶牛车用的鞭绳，脚下轻点，几个起落便飞至那妇人身边。
鞭绳一抽，那山贼吃痛哀嚎，下意识扔开手里长刀，抱着被甩了一道血痕的手背。
“什么人！”山贼双眼赤红，恶狠狠地看向四周。
“我！”姬重陆持鞭而现，双脚岔开摆了个势，一张脸绷得紧紧的，拦在山贼面前。
“好你个小王八羔子，还来阴的。”
“你才是王八羔子，你是大王八羔子！”
姬重陆不知道那话什么意思，但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当下凝神聚气，甩鞭冲上去。
他功夫不算上乘，底子摆在那儿所以学武受限，没有姬寒水学得深。
姬常衣教他的功夫轻巧，与人搏拼也多使巧劲，观其弱点再一一克之。
这三两个山贼，半道出家一身蛮子劲，姬重陆恰好应付。
“啧，滑不留手的！”被鞭子甩得连连后退的几个山贼聚在一起，看着姬重陆一时讨不到优势。
“哟哟哟，这小娘子长得真是不错，跟哥几个上山吃香喝辣多好。”
话音刚落，那些原本逃开的难民慢慢聚了过来，见几个山贼武器被缴还带着伤，一窝人连忙扑过去又打又踢。
姬重陆愣了愣，挠挠头退开来。
回头去寻，那个抱着娃儿的妇人起身，手里还捏着看不清的什么东西。
这原本“复仇”似的打斗，渐渐变成难民之间也互殴起来。
摇摇头，姬重陆双手握鞭背在身后，然后转身离开。
只是，再不见那赶牛车的夫妇二人。
回到原处，牛车还在，那夫妇和那头牛，却没了踪影。
这些难民的暴乱，确实有些麻烦。想来那二人是被吓得连车也不顾赶紧跑了吧。
姬重陆走到前边，牵起辔绳穿过自己肩头，然后使了劲往前拉。
不远处的树干上，一个身形娇小的姑娘看着费力拉着牛车往前走的姬重陆，心里边愈发觉着好奇，忙跳下树干追了上去。
她一直在那树干上，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哪曾想里边有这么个奇怪的人？
此间年里，国有大凶之兆。西北风波刚息，南方突遭水疫。经一夜起，至一月后，百姓如蹈汤火苦不堪言。
如今更是颠沛流离，果腹难成。
朝堂之上，王令下至以绝灾情。
上虞州大族苏家更是赠米粮百斗，绢布千匹以此相助。
……
“早就听说这边水患，你偏要走这条路。这下好了，到手的金子又没了！”
“就你嘴碎。不走这条道，少不得又要半月路程。牛累不死，我们先饿死了。”
趁着慌乱逃走的夫妇牵着牛绳。他们万没想到有此一遭，不仅牛车受损不可再用，还丢了那捡的摇钱树。
只是……妇人转念一想，她可没忘记，姬重陆跟个仙人一样飞进贼窝里，吓得她魂都快没了。
本想着那娃不要命啦，却未料是个学了本领的。那一身功夫，竟连那些个山贼都不是对手。
那娃娃果真不简单，他们夫妻二人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大婶大叔！”
正吵嘴叹气的二人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时间还回不过神，都回头看过去。
只是身后空无一人。二人心下一松，当是错觉。
未料，一回头，面前竟然是那个比之山贼还要厉害的姬重陆。
当即，妇人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
“果真是你们，我还以为我闻错了。”姬重陆咧嘴一笑。
他拉着牛车实在太累，想着轻功顺着这条路追上来，还真叫他找着了。
“你们的牛车不要啦？”姬重陆把鞭子递到汉子身前，吓得汉子往后一退。
“不不不，不用了！那车坏了，不好使。”
“哦，难怪我觉着拉不动呢。”姬重陆放心了，“那我们继续赶路吧。”
夫妻二人互看一眼，心有惶惶，哪儿还敢带着这来路不明的人。
“这位公子，这路途凶险，又是逃难的又是山贼，我们二人就不往那边去了。”
姬重陆听罢，脸上的笑渐渐淡了。
他揉捏着鞭绳柄，就这么望着神情不自然的二人。
夫妇说完，互相搀扶着，埋着头牵着牛赶紧离开，看也不敢看人。
姬重陆望着渐渐走远的人，轻轻摆着手挥动鞭绳，看着鞭子在地面上扫来扫去。
那二人不去上虞州的话，他要怎么去呢？
垂着头，姬重陆还是跟在那夫妇身后。
于是乎，那二人不经意回身，瞧见身后不远处坠着的姬重陆还真是不知所措。
加快速度吧，姬重陆也加速。停下吧，后边的人也跟着停下来。
甩不掉也逃不开。
汉子没忍住，回头大声说了句“上虞州不走这边”，说完就拉着妇人加快步伐。
姬重陆继续捏着鞭柄，脑袋里还在回想那妇人身上特殊的味道是什么。
他是闻到过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
“喂，你要去上虞州对吧。”
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正是那偷摸跟在姬重陆身后的姑娘。
她本来安静跟在后面，却听到了熟悉的地方。
这有点功夫的外乡人老跟着一对骗子夫妻，只怕还不知道那两人的真实面目，不然啊，被卖了还跟人说谢谢呢。
“对，我正要去上虞州！”姬重陆双眼一亮，连忙从毛毡袋里捞出晒干了的药草，“你能告诉我怎么去吗？”
苏絮绕着姬重陆转了两圈，不停打量着这个只比自己冒了个尖儿的外乡人。
长得真是不错，就是太好骗了点。
她鼻骨左歪，显得下半张脸歪斜怪异，半张脸上有一块青色胎记，很是打眼。
“我家就在上虞，告诉你地方倒是不难。只是你就这么去，怕是得走到深冬去了。”苏絮见姬重陆盯着她看，不禁偏过头去，“我跟我家里人这两天就要回去，你倒是可以跟我一道。”
姬重陆再没见过比这更好听的了，拉过苏絮的手，把药草放到她掌心：“太谢谢你了。姑娘你这般热心肠，会得福报的。而且我会功夫，不怕山贼，我保护你。”
这人真逗。
苏絮直乐，看着手里的药草倍感新奇：“我说你这人真奇怪，就不怕我跟刚才那夫妇似的，也是骗子？”
姬重陆一愣，回头看向夫妇走远的方向。
“而且，我长得这么吓人，你居然也敢跟我走。”
“吓人？”姬重陆越发不解。
“是啊，你看我这脸。”
姬重陆当真很认真地看，末了抬手摸自己的脸。
“你跟我一样啊，有鼻子有眼的，怎么就吓人了？”姬重陆摇头，然后一拍手，“对了。这个，阿爹磨的珍珠粉。明目肤翳，镇心疗毒。可以和水调之，也可外敷涂面。送给你。”
秋风起，停歇几日气象又变。梅雨缠，纷纷洒洒化落人间。
苏絮掌中一包油纸小袋，犹有姬重陆指尖余温。
她想，这外来客当真奇怪至极。却莫名，讨喜万分。
她要偷偷送这人去上虞，可得小心些，别被大哥二哥发现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怎么这样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