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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同居生活.23 相隔两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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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再让她哭泣了。以后要谨言慎行才行——在那个夜里,他确实是如此立誓的。
只是没想到实行起来居然如此困难。
每次开口前都需要先预想她的反应。
说了这句话,她会不会受伤呢。或者说,会不会联想到些多余的事情呢。
感觉有可能让她难过啊。还是避开这个话题吧——诸如此类。
在交往前明明常常做这种计算的,现在做起来却感觉格外费力。
大概是彼此都了解深了,要思考的要素也随之增多了吧。
说不累是骗人的,但一想到她哭成泪人的模样,这种辛劳也算不上什么了。
只是短暂的忍耐而已。
等到她跟自己回日本,再也没法去自首时……就可以像之前般随心所欲了吧。
不过,到底该怎么打破这困境呢。
到现在还没能想出让自己完全满意的办法。
确实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但焦急也没用。
光是能维持现状就已经值得庆幸了吧……因为难度越来越高了。
他在之前就隐约察觉到了,可是恋人对他的情绪真的变得越发敏感。
不管怎么微笑装傻,她似乎都能注意到自己藏在背后的真实感情。
例如,现在。
「精市……最近是有什么烦恼吗?」
「嗯?」他平稳地微笑:「有这种事吗?」
「感觉有?因为,连面包也不吃了吧……?」
恋人逐一把从超市买回来的东西归类放好,带些落寞地看着放在流理台上的法国面包。
平常从超市回来的路上都会让她喂自己吃半根的,但今天只吃了一小口。
确实是吃得比平常少,但居然用这个来推算自己有没有精神……呼呼,她真可爱。
可是,自己本来对法国面包就不是特别喜爱。
只是为了享受情侣之间的亲密感……跟她撒一下娇而已。
但现在可不能像之前那般了。好不容易才让自己绷紧神经的,绝不允许再随意放松下来。
这种理由当然是不能告诉她的。适当地找个原因打发过去吧。
「面包妳吃就好?」他保持笑容:「其实我在想论文的事情呢。遇上了一点困难……还满烦恼的。」
「原来如此?」她沉思一下:「那样的话我帮不上什么忙呢……跟精市下周要去的学术会议有什么关系吗?」
「学术会议……这么一说,是还有这件事呢。」
「呼呼,不可以忘掉哦?」她浅浅地笑:「不是要发表报告吗?」
「……确实。」
正因为恋人说得完全正确,才不禁在内心叹一口气。
两周后将在伦敦举办的国际学术会议。
能获邀发表报告是件值得荣幸的事情吧……但那是个为期五天的大型会议。
无论从感情还是理智角度来看,他都不想跟她分开这么久。
他固然想带她一起去,可偏偏学系里的同学和教授也会出席会议,还在同一间酒店下榻。
在这敏感的时刻,让她接触自己的社交圈未免太冒险了。
在一切都稳定下来之前,避免让她跟自己以外的人见面才是安全的做法。
……虽然,让她独自看家也不是毫无风险就是了。
他不禁担忧地看着恋人。
「?」她好像也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怎么了吗?精市。」
「没什么?」他尽量委婉地说:「只是在想,好像还是第一次分开这么久呢。有点担心。」
「呼呼,不要担心?我会好好看家的。精市专心报告就好?」
「……对呢。我相信妳哦。」
微笑着说出了,更象是说给自己听的话语。
他当然也理解。只是短短五天而已,很快就能过去。
恋人的家务能力是可以生活自理的。没了他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最重要的是——离一年的期限还有时间。即使自己不在,她也不会擅自跑去自首。
……真的是这样吗?
唯独对最后一条假设,他不得不时常抱有猜疑心。
「互相信任」听起来是很美好,但只靠这样也太松懈了吧。
出事时的后果并不是他可以承受的……得非常小心谨慎才行。
要是能有什么办法,既不伤害到她,又能百分百把她控制住就好了。
比如说……
准备好跟现在一样温暖舒适的鸟笼,不动声息地把她关在里面?
——?
这个念头闪过脑里的瞬间,理性快速地分析了起来。
不让她出门这件事本身并不困难吧。
她的世界里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即使不离开家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适当地找些借口,在所有门窗都加上锁……再找点事情把她的注意力留在家里就可以了。
她的衣食住行,目前为止都是他来打点的。今后也保持同样的模式吧。
偶尔在家待得无聊想出门的话,也可以在他陪同之下出去透透风。
只是在现有的生活上,加上一点点限制——没有他的允许,不能外出而已。
如果她不打算擅自离开……或许根本就不会发现这小小的改变。
这样的话,即使出远门也能安心吧。
不会让她受伤,可行性也非常高。脑里已经闪过好几个可用的借口了。
以他的能力来说,并不是无法完成的难题。
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
该怎么做呢。
方针转换到这个地步,等于要舍弃一部分至今为止的坚持了。
感觉自己正站在一条不能回头的白线前,苦恼着要不要跨过去似的。
跨过去后会是什么样的景色呢。
就算恋人没发现任何异象,自己应该也无法再像现在般单纯地爱护她了。
说实话,目前为止跟她的关系让他觉得很舒服。想到要亲手破坏掉,难免有点踌躇。
……不过,还是比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生命中消失要好多了吧。
并非没有作出牺牲的觉悟。
他也知道世事不能总是两全其美。
如果有这个必要,他当然可以铁下心肠做出抉择……一直都是如此过来的。
但,那是现在吗?
「精市。还在烦恼论文的事情吗?喝个茶?」恋人把茶放在餐桌上,向他微笑招手:「休息一下,或者可以想出好点子哦。」
「嗯……对呢。」
叹口气坐下来,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芬芳的洋甘菊茶,散发着让人放松的香气。
是她为自己而挑的茶吧。何等温柔可爱的孩子。
……真的,无论如何都要把她带回日本。
他还有很多真正喜欢的事物没有跟她分享呢。
「……樱。」
「嗯?」
「……」
看着她可爱的笑容,内心泛起一阵苦涩。
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可以用的保险。
初次见面那天时,让她答应自己的事情。
在离开前一定要先跟他说清楚——不能不辞而别。
当时只是想着即使她要离开,也能给自己挽留她的机会而已。
虽然现状跟初识时相比变化了许多……但基本上还是可以完成拖延时间的基本职能。
或许恋人也忘掉这件事了。但提醒一下应该就会想起来的。
可是,说出口的话,或许会让她发现自己正在警戒她的离去。
万一起了戒心,说不定甚至关不住她了呢……还是算了吧。
「所以,叫我是怎么了吗……?精市。」
似乎是因为自己很久都没开口,恋人再唤了他一下。
跟她对上视线。温柔又充满爱意的眼神。
一想到要向她撒谎,就有止不住的倦怠感。
罢了。与其找其他借口,还不如适当地把自己真正的烦恼修饰一下告诉她吧。
「不。只是在想……几乎一周见不到面,果然还是很舍不得呢。」
「呼呼,没事?想我的话打电话就好了呀。」
「……?」
电话……?
「妳愿意跟我打电话吗?」
「当然?」她笑了一下:「为什么会不愿意?好奇怪哦。」
「……」
她说得对…!
相隔两地的恋人,打电话没什么好奇怪的。
「那……」他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每个晚上,我都给妳打电话?」
「好。呼呼,这样就不会寂寞了吧?」
「对呢……」他苦笑一下:「要乖乖等我回来哦。」
「放心交给我?报告要加油哦。」
「嗯。我会的。」
微笑着回答她后,恋人笑逐颜开地抚摸自己的头。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她好像很爱摸头……算了。是她的话,怎么都可以。
比起那个,约定打电话可真是个好方法。
既轻松又简单,却能确实地检查她有没有好好待在家里。
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点的自己……或许因为想得太多,反而绕远了呢。
*
尽管在出发前一秒仍有点犹豫,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不采取额外的行动。
毕竟她可是答应了会待在家里等自己回来呢。得相信她才行啊。
结果来说,恋人也很乖巧地遵守着约定。
除了到埗当天在中午时给她打了一次电话,其余几个晚上都是跟她通电话度过的。
只能听到声音当然远不能满足他,但也是情趣的一种吧。
见不到面的时间会更彰显相见时的喜悦。现在就很期待回家的日子了。
而且,学术会议远比他想象中来得有意思。
不愧是世界各地的人都来出席的会议,全程都有许多值得一听的报告和讨论会。
出发前确实有些不情愿,然而既然有这么多收获,也不枉他千里迢迢来这一趟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应该就是伦敦的天气吧。
本来以为法国已经够潮湿阴冷了,没想到伦敦还要更加夸张。
恋人送他的圣诞礼物真的是大派用场了。
跟自己眼睛颜色一样的、绀蓝色的手织围巾。
她说是因为很像自己,才特地挑选这颜色的。想必织的时候也是在想着他吧。
不知道是不是托此的福,总感觉围巾上淡淡地有着她的香气。
彷彿她就在身边一样呢。呼呼呼。
不过,睹物思人这种事未免太寂寞了。
现在跟国中可不一样——他不需要画画也能见到喜欢的人。
既然跟最喜欢的人处于同一个时空,直接见她本人才是最好的。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她,心情就轻快得想要哼小调。
那么,来打最后一天的电话吧——他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
奇怪。
明明前几天都是两下就接通了。
今天为什么没人接呢。
再拨了一次,仍然是响到挂线都没人接听。
一阵恶寒走偏全身,脑袋彷彿空白一片。
……拨第三遍。还是没人接。
应该不是占线吧。
同居这么久,电话只有他打回家联络时会用上。
她也不是会被推销电话抓住的人。
那是……她不在家?
怎么会。不可能。
这么晚了,早就不是她应该外出的时间了。
再拨一次吧。
这次应该会接的——
但结果还是只有电话的机械音无情地在耳里回响。
别开玩笑了。
他抿一下嘴,猛地按下了重拨键。
她肯定是在家的。
他们可是约好了啊。
她会乖乖在家等着自己回来,哪里也不去。
是「哪里都不去」哦。他是因为相信她,才没有——
……没人接听。
明明只是想听一下她的声音而已。
为什么无论怎么拨,都只有电话的机械音……!
不行。生气也没有任何好处的。
他用力捂住脸,深呼吸个不停,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
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难道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该不会,又在独自一人哭着,胡思乱想些什么……离开了家里?
突然后悔没有在家里安设监视摄影机了。
就算不把她关住,也该留一手来让自己能随时查看她情况的。
什么相信她……太可笑了吧。
明明知道她至今为止都处于什么状态的。
她可是个要是没遇上自己,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的女孩子。
就算在自己的照料下有了一些改善,这事实也不会有半分改变。
倒不如说,自己目前为止的方针都很愚蠢。
为什么要帮助她振作起来呢。既然喜欢她,就应该让她一直虚弱下去,到没有力气做任何事的地步才对。
又犯错了。
居然为了那种多余的原则,放弃了最保险的方法。
手段过激一点又如何。能保证结果才是最重要的。
就是因为执着于什么平等的关系……悠哉悠哉地享受恋爱,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在不断重拨的过程里,无止境地质问自己。
早就分不清楚那团灼烧着内心的火焰是出自愤怒还是焦躁了。
几乎让人发狂的怒气涌上心头,差点把电话摔出去的那刻——耳边响起了她的声音。
「精市?怎么了?」
「!!!」
从来没一刻像现在般,感觉她的声音彷如天籁。
「樱……」他全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妳还在家里……?」
「当然啦?抱歉,刚刚我在洗澡。」她轻快地说:「让你久等了。拨了很多次吗?」
「……没有……」
「那就好?呼呼,明天就能见到面了呢。好期待哦。」
「……啊啊。我也是哦……」
「精市?怎么了吗?声音很没精神?」
「没事……?」
这浑身脱力的感觉。彷彿灵魂都被抽掉了一般。
是刚才那阵激昂的反作用吗……?
不行。绝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种没用的样子——他的自尊不允许这种事情。
他动用所有的神经,强行让自己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只是以为妳出什么事了……没事就好?」
「呼呼,不用担心我哦。」她浅笑着:「就如你所听,健康得很?」
「对呢……我放心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
只是恋人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明白,自己是何等庆幸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吧。
没关系。她不用懂。
跟恋人再聊一会,重新确认了到家的时间,她就挂线了。
放下电话的时候,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刚才真的……几乎被吓死了。
还好是虚惊一场。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才注意到自己出了一身汗。
是刚才出的冷汗……?居然焦急成这样吗。
他叹息一声,换掉湿透的上衣,坐在床边认真反省起来。
为什么刚才没有想到她是在洗澡呢。
明明是很常见的情况,应该轻易就能想到才对。
刚才却那么狼狈……简直像个小孩子般对自己闹脾气。
不。说成闹脾气,似乎也过分美化了。
刚刚他想的都是什么事啊。
监禁?监视摄影机?让她失去行动能力?
果然自己变得有点奇怪……或者该说是异常?
反正是肯定称不上普通的状态。
他确实知道,自己对恋人的爱并不是那么光明纯粹……但总感觉,那份阴暗面好像正渐渐超出可以控制的范围了。
大概是因为最近压力越来越大的缘故吧。
再这样下去,他早晚会对恋人做出连自己都不乐见的事情也说不定。
果然还是得尽快决定下来才行。
是要尊重她的意愿,放弃跟她的未来……还是明知道要践踏她的意愿,也要勉强和她在一起?
无法重来的分岔口。一旦走错,自己肯定会懊悔一生的。
确实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感到迷茫,但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在此止步不前了。
哪怕还没办法做出最后的选择,他应该也可以往前踏出一点吧?
对了。
来做个梦吧。
梦这种东西是非常天马行空的。做什么都可以。
而且还有个最大的好处——消失时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真不错。
具体计划的灵感就像泉水一样不断涌现。已经急不及待去实行了。
就让他来见识一下,他推翻自己所有原则而获得的东西,值不值得他付出这么多的代价吧。
虽然不知道这对恋人来说,算是美梦还是噩梦。
如果让她觉得自己置身噩梦,还真是可怜呢。
但还是希望她能够体谅一下。
因为……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忍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