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之1914》照绯

7、初见

　　7章修
　　沈七零把盆轻轻放到地下，才做作地捂住嘴，“啊，怎么会这样。”

　　他两步并做一步跑过去，掏出毛巾，“朱兄弟，赶紧擦擦，千万别受了凉，这水不脏，都是干净的肥皂水。”

　　说着把毛巾给扔到脸上，手下用力，“要不我给您擦擦。”

　　朱守财要疯了，这是哪里跑出来的二百五，他脸都被擦红了，“滚开”

　　抓住毛巾，还要上手推沈七零，沈七零提前躲开，眼睛瞄了眼地上，伸出脚拧着劲，踩了踩。

　　朱守财只觉得眼睛刺痛，嘴里咒骂着，“快给我喊大夫，我眼睛出问题，你们一个个的我都不会让你们好过。”

　　沈七零退后几步保持距离，表情冷静，态度关心，“朱兄弟，你这站的也太不是位置了，我不过是往自家门口泼点水，你看看你也不躲着点。”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怪你的，想必你也不是故意的。”

　　朱守财揉着发疼的眼睛，不可置信，还有人比他更不讲理，“你把我眼睛弄成这样，你还想怪我。”

　　沈七零一副认真的表情，煞有其事的说道，“我这可是百货大楼的高档肥皂，还用了整块，就是为了冲洗门口这块地，我父子俩初入此地，特意花了大价钱请人看了，就今日这个时辰，用最好的肥皂水，清洗地面，可以消灾去病。你一挡，我功夫和钱都白费了，而且要是耽误了我父亲身体康复，我不找你找谁，我不怪你怪谁。”

　　“刘婶，您评评理，我这是不是太倒霉了。”

　　刘婶看看沈先生养父虚弱的样子，还真以为确有其事，“这可是大事，风水先生可说别的时辰行吗？要是耽误了你爹的病，这什么时候能好。”

　　“是啊，我知道城外寺庙，有位大师也很厉害，沈先生要不要也去看看，求炷香。”

　　年龄大一点的，也是不客气地说道，“朱阿婆这个儿子也太稳当，这肥皂要大价钱了吧”

　　沈七零忧心忡忡地说道，“肥皂价格不菲，几乎花光了家里的钱，但最重要的是不知道再换时辰还有没有用。”

　　沈七零的养父看着儿子一时间摸不到头脑，他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迷信了。

　　沈七零，“都是邻居，有大家作证，想必朱兄弟也不会不承认，本来不想让朱兄弟赔偿的。”

　　和朱守财相比，沈七零七分的长相也被衬托成了十分，他说话斯文，又有教师滤镜加持，邻里尤其是年长些的，自然是觉得沈七零说什么是什么。

　　朱守财那简直就是欺负人的恶霸，还不讲究地坏人风水，行为坏的很。

　　“肥皂，可要不少钱，不赔说不过去。”
　　“做法关键还有时辰，哎，这可是大事”
　　“刚出来就惹出这乱子，朱阿婆也不管管，迟早家底都让他败光。”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朱守财睁不开眼。

　　沈七零看着给自己说话的热心人，对着朱守财说道，“不过，朱兄弟也是敞亮人，既然想赔，我初来乍到也不拦着。”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继续七嘴八舌的说道，“是要赔偿，大家都看着呢。”

　　一时间都忘了袁太太，还有脚底下已经成一滩烂泥的所谓的欠条。

　　朱守财也是第一次见到能这么胡说八道的人，眼睛疼的厉害，他这憋屈劲都快比眼睛疼了，“你还想让我赔，我眼睛要出问题……”

　　沈七零打断他，“朱兄弟，肥皂水进了眼睛，回家用清水冲一冲就好了。不过你再揉下去可说不准了。”

　　朱守财揉眼的动作一停，心里只怕瞎了眼，决定先回家，冲洗眼睛，只是临走也没忘记放下狠话，说是让沈七零等着后才朝家跑跌跌撞撞跑去。

　　沈七零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捡起盆，忧心忡忡地说道：“锅上还煮了药，我们就先回去了。”又转头指着地上的已经成泥的烂纸团，对袁太太的小丫鬟说道，“麻烦您先打扫一下，家里炉子上火还着着。”

　　小丫鬟看着地上已经不成样子的欠条和落荒而逃的朱守财，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
　　沈七零工作的积极性并没有因为朱守财这一颗老鼠屎受到影响，三天后，已经熟悉了每日加班生活的沈七零，又多了一项经济来源，去冯府的派对上弹琴，充当一个提升晚宴层级的工具人。

　　一晚30元。
　　他一个月的工资。
　　简直天降馅饼，被接住了。
　　照这样下去，不用三个月他就能把典当的东西都赎回来。

　　他很感谢李府这位已经出嫁的三小姐，虽然她现在仍然是一副傲娇的表情，高高在上，带着命令的口气。

　　“你也不要太高兴，这事原本是定的陆曼灵，她这个人虽然人不怎么样，长的清汤寡水，还整天勾勾搭搭的，但琴艺是公认的好，你要是搞砸了，丢了我的面子，我定然不放过你”

　　“姑姑，那你不如找别人。”李淳担忧的建议道，他虽然相信沈先生的水平，但听同学说张盛年杀过很多人，万一沈先生出了意外，还是不去的好。

　　别呀，小徒弟，你师父还想买房呢。

　　幸好，这么任性的李家姑奶奶也没打算采纳她侄子的意见，口气稍微缓和了些，“当然了，你毕竟是我们李家推荐过去的，他们会给面子的。明天下午，你就在淳儿这里等着，会有人开车把你带过去”

　　事情说完，李家姑奶奶起身，没有再交谈的意思，捋了捋袖口的蕾丝，提着包，脚上穿着5厘米的高跟鞋，踏踏的走了。

　　走到门口，又提了一句，“奥，对了还有工资，冯府那边要是不提，我这边付了，如果她那边给，你同样接着就是，30元，只多不少”

　　傍晚的余晖照在她身上，白色丝绸的洋装，泛着浅浅的金色，此刻，这位姑奶奶在沈七零心中就是尊金佛，那一刻他特别想冲过去，对着她喊一句金主爸爸。

　　不过，想想而已。
　　要是多几个像李三小姐这样的雇主，不仅外债能还清，他的三年买房规划都能提上日程了。

　　沈七零摸了摸李淳的头，“淳儿，有想吃的零嘴嘛，明天先生给你带来些。”

　　被过多爱包围的孩子，显然对零嘴没什么兴趣，“先生，喜欢吃什么，二婶婶、小婶婶、小姑姑买了很多，淳儿请先生吃吧。”

　　得，忘了这孩子是李公馆的独苗苗了，怎么可能会缺零嘴。

　　不过虽然工钱赚了不少，但他到李公馆任职的目的是为了见李司长。只是这几日他还没过这位教育司的负责人，以至于他的计划一直没能达成。

　　孙安小姐效率很快，昨日就打探出了一些内幕，新晶报换了老板后就断了对仪宿学校的资助。

　　新晶报传来的消息是因为要资助勤工俭学的学子，他们更迫切更需要。

　　而且以蒋校长的家世，想必也不会差这碎银几两的。

　　至于蒋林风家中并没有听到有什么变故。

　　如此，问题还是出在了报社上。沈七零没有同孙安小姐说在报社见过王副校长的事。

　　因为他不知道，王副校长是不是也是为了学校资金的事奔波。

　　王副校长很受蒋林风尊重，沈七零直觉上不想让孙安小姐和王副校长牵扯过深。
　　*
　　从李公馆出来，沿着江边散步，温度比白日低了许多，除了码头卸货的工人，只有黄包车拉着人匆匆而过。

　　迎面走来一对年轻男女，女子穿了件浅绿色的洋装，长发烫成卷，搭在肩头，似乎是被风吹的冷了，同行的男子将西装脱下来给她披上，年轻的女子微微推托了下，正在两人相持间，风骤然大了起来，打破了这诗情画意情意绵绵的场面。

　　看样子一场大雨正在路上。

　　沈七零印象里附近有几家馆子，往住所赶是来不急了，只能慌张地在雨下下来之前，先找个避雨的地方。

　　紧赶慢赶终于在雨落下的前一刻，来到了一家亮灯的饭馆里。

　　沈七零心有余悸，这雨来到突然，贸然淋了雨生了病，他是拿不出去医院的钱了。

　　“客人，面还是馄饨？”
　　还没顾得上细细打量屋内的陈设，店内帮忙的老板娘就迎了过来。

　　店里看着挺冷清的，一共就放了四张桌子，不知道什么缘故，三张桌子上被放上了凳子，这也不是打样的点，一时间沈七零也没搞明白店家的操作。

　　“奥，馄饨吧。”
　　说着拉开椅子径直坐下，没有看到后面老板娘想要上前阻拦，也没有看到对面，也是店里唯一的一位客人微微摇了摇头。

　　坐下后，沈七零瞧了眼对面的客人，对方身着灰色的长袍，看着有二十多岁，长相硬朗英俊，眉毛很浓，头发原本是朝后梳的，估计是时间长了，有一缕不合规矩的往前翘，人看着也柔软了许多。

　　沈七零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朋友，不介意拼个桌吧。”
　　“请随意”
　　声音有些低沉，在暴雨的背景音中听起来舒缓稳重，一下子就抓住了沈七零的耳朵，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冒着热气的馄饨很被端上来。
　　待馄饨被吹的稍凉些，在香味中一个馄饨下肚，沈七零眼睛一亮，感叹道这是中华小当家的感觉了。

　　可以被列为再次光顾的店铺了，老板这手艺很是可以呀。
　　今日的雨躲得值了。
　　一个接一个，很快一碗馄饨就下肚了，连汤都被喝的干净。

　　对面的食客还在不紧不慢的用餐中，虽说自己吃饭也不能说狼吞虎咽，可与之相比，还是豪放了些，略微有些不好意思，起身离开前看着对桌几乎没怎么动的面，提醒道 “朋友，你这面再不吃就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