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尘埃》怨我善良

9、第 9 章

　　谢肆三人匆匆忙忙地赶到现场时，附近医院和Q大医务室的医生都过来了。

　　标准的四人间宿舍，上床下桌，莫枝宁住在靠窗的左手边，不足二十平米的房间此刻挤满了的人，学校的领导，宿舍的监管全都挤在狭小的屋内，面色凝重。

　　还有不少失控的学生，纷纷围在宿舍门口，任凭负责秩序的导员和老师们怎么驱赶也不肯离去，聚集在楼梯或者各个角落，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

　　“哎哎~听说没了吗？”

　　“化学的一个学姐自杀了？”

　　“自杀？谁啊？！”

　　“不知道，听说是407寝室的。”

　　“莫枝宁。”第三个人插话。

　　“你怎么这么清楚？”

　　“卧槽，怎么是她？罗大会长这下还不疯了？！”

　　“我有她们寝室的陈晓娟的微信，刚在群里发的消息。”

　　“哪个群？赶紧拉我进去！就是她们19级的那个群，自己找。”

　　“让开！！都让开！！！”

　　“警察！！！！”

　　王充拿着警察手册，冷着脸推开把他们困在外面的学生。

　　谢肆黑沉着脸色，吼道，“死人还凑热闹？！！一个两个都这么闲吗？！！”

　　人有这么本性，哪里有热闹，就爱往哪里凑。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

　　聚众的学生一听说是警察，讪讪然了几分，不敢再当着他们的面议论纷纷了。

　　校领导看到警察来了，神情不太自然，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客套，“三位是？”

　　“刑侦支队，我们接的报案。莫枝宁是我们一起重要案件的涉案人员。”

　　王充面色严肃，“请学校迅速做好疏导工作，让无关人员不要靠近案发现场。”

　　“好，我们这就安排。”

　　Q大是百年老校，这样的新闻他们也不想闹得沸沸扬扬，最好越少人知道越好。

　　谢肆拉过警戒线，跨入房间。

　　宿舍只有四张椅子，除了第一案发现场的发现人，梁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哭个不停，其他人都没有坐下来。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昨天晚上她还好好的，问我想不想吃城东的混沌，说下周周末要是有时间一起去。”

　　“她不是这样的人，她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她大大咧咧的，很爱笑，对我们都很好。”

　　“呜呜呜~”

　　“怎么会这样···”

　　谢肆抬头，扫了一眼四张床位，掏出自己白手套，戴上，踩上中间的台阶。

　　嘤嘤提提的啜泣让原本烦躁的众人更加郁闷了，不大的空间内是压抑的死寂，从谢肆他们进来之后，除了还在崩溃大哭，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说些什么的梁语没有一个人开口。

　　莫枝宁全身血色净失，苍白的吓人，她安详地阖着双眼，穿着睡衣，发丝散乱地披在肩上，鼻梁高挺，樱桃唇小巧可爱。

　　即使是这样了，也能知道她应该是个多么漂亮的人。

　　医生站在那里，并没有做任何的抢救措施，或者说，早就没有必要了。

　　“队长，怎么样？”孟艳梅问道。

　　谢肆探了探鼻息，仔细地查看了莫枝宁的情况，“死了得有八个小时了，肢体都开始僵硬了。”

　　“身上没有挣扎和反抗的痕迹，也没有明显的外伤。和之前的几起案子一样。”

　　孟艳梅的眼神冷了，环视了一眼房间的人，“我们接到案子说有人自杀，是谁判定的？”

　　校医王宁双手插兜，长发被简单地竖成低马尾，听到警察问话，也不紧张，有条有序地回答着，“是我。我是接到刘老师的电话第一个赶过来的。那个时候人已经脑死亡了，判定结果和上面这位警官一样，没有明显外伤。后来梁同学在她的手机里找到了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孟艳梅。

　　孟艳梅低头，快速地看了10秒，呼吸一紧，脸色大变，“队长，她承认了。”

　　“承认什么了？”王充问道。

　　谢肆从床上下来，接过来孟艳梅手里的电话，指尖快速地翻页，越看神情越是凝重。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已经事先看过这封遗书了。

　　谁都没有多说。

　　“马冬，去联系家属，把尸体送到刘法医那儿，顺道告诉宋队。”

　　“是。”

　　“罗为作为第一嫌疑人，立即提审。”

　　“是。”

　　“麻烦在场的各位都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我们需要提取相关证词。”

　　各位医生和老师面面相觑，虽然没有说什么拒绝的话，但表情都不是很乐意。

　　毕竟谁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

　　一个小时后。

　　警局的提审室。

　　“罗为，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王充和孟艳梅并排坐在审讯桌前，两人手边还堆着一摞厚重的资料。

　　谢肆在隔壁的监听室，透过玻璃看里面的情况，耳麦里传来男孩儿平静的回答。

　　“知道。”

　　对方的年纪不大，从头到脚穿的都是今年个各种新款，一身加起来快赶上了谢肆半年的工资了。

　　黑色的眼眸里是独属于年轻人的骄傲和自信，透着一股潇洒，光洁白皙的脸庞无可挑剔，透着棱角分明的迷人，高挺的鼻，漂亮的唇，无一不在昭示着他的帅气和资本。

　　“是我。”

　　王充和孟艳梅的表情严肃，“那我们也就开门见山了。你和莫枝宁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但是我们最近感情不好，应该很快就会分手也说不定。”罗为没有一丝慌张，恰恰相反，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的那封遗书我看了，上面说的···怎么形容呢？略显夸张。”

　　孟艳梅想起那个女孩儿信的内容，脸色冷的瞬间结满冰碴，“罗为，别忘了你现在是嫌疑人。”

　　罗为轻笑一声，带着说不出的讽刺，反问道，“你们有证据吗？仅凭一封信就认定了我的罪，未免太独断专行了吧？”

　　“罗枝宁说你借着恋爱的名义，实施精神虐待，并在她怀孕后要求其堕胎是不是真的？”

　　“怎么才算是精神虐待呢？如果只是皮鞭这种东西，警官，这只是年轻人的一种情绪，你情我愿的事情和虐待有什么关系？”

　　孟艳梅的脸色黑得渗人。

　　“咳咳~”王充捅了捅旁边的人，暗中示意她冷静点，“那堕胎的事情怎么说？”

　　“堕胎是真的。”罗为没有否认，光明正大的承认了。

　　“怎么说？”

　　罗为的幽深地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一闪而逝，快地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莫枝宁比我大两岁，虽然长得漂亮，对我也挺不错的。但是你们应该查过她什么家庭，要说结婚的话，门不当户不对的，何必呢？”

　　孟艳梅手里的笔都要被捏碎了，杀人地眼光，愤怒地瞪过去。

　　罗为视若无睹，继续道，“而且我们说分手的事是真的，就差没公开了。”

　　“为什么不公开？”

　　“怕影响不好吧！我喜欢上了她的学妹，程思思。思思又和她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而且学校很多人都知道我们是情侣。所以想着等她毕业后，再以目标不同分开。因为先出轨的人是我，作为补偿，我想办法把她弄进了总行工作。”

　　“至于孩子，就更不可能留了。”

　　“程思思？也是Q大化学专业的那个？”王充敏锐地注意到这个名字。

　　谢肆食指敲打着桌面，仔细地盯着罗为的表情，似在专心地思考什么。

　　“是，警官你们认识啊~”

　　“我听说莫枝宁和你高中就认识了，在一起也快五年了，感情说没有就没了？”孟艳梅不相信他的说辞，步步紧逼地试探道。

　　罗为耸了耸肩，“感情淡了就分了呗~”

　　“您也看见了，我这个人不学无术，当初要不是被我爸逼着学，又恰好是本地户口，不会轻易地踩着线进了Q大。莫枝宁不一样，她是货真价实的H省状元，学校给了20多万，才好不容易把她招进来的。”

　　“刚认识那会儿，觉得她认真聪明，身世又特别可怜，一来两去就有了感情。可能是腻了吧！我现在只感觉她野心太大，自私自利，还没毕业就想丢下我出国深造，什么事都只会想着自己。我俩不合适了。”

　　王充注意他话里的关键字眼，“出国深造？她不是在实习了吗？”

　　“切！”罗为一脸不耐烦道，“那还不是她家里不给她钱？学校公费的名额都有点关系，她还排不上号。”

　　“你之前不是说她刚高考完学校就给他们家20多万？”

　　“就算真有20多万要去美国也不够填牙缝的。”罗为的眼底多了丝鄙夷和讽刺，“更何况她还没有？”

　　孟艳梅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你说她身世可怜是怎么回事？”

　　“那是早些年，我当初跟她交往之后才知道的。”罗为回忆道，“那钱一发下来就落到她父母手里了，后来她想要出国，再一问，钱只剩下不到4万了。后来她想把钱要过来，结果她那位无良父母，心也不知道偏到哪里去了，说她弟弟高考考砸了，要用那笔钱找中介送到韩国去留学。”

　　“这点她的遗书上说了。”

　　“反正事情就是她说的那样。让她堕胎确实是我不好，但是说实话，谁愿意娶这种家庭的女人？真要结婚了，这一家子跟吸血鬼似的，非得把你吸干了不可。”

　　孟艳梅抿紧唇，沉默半天没说话。

　　旁边的王充听到这话，蹙了蹙眉，问道，“你了解过程思思的家庭吗？”

　　“思思吗？我俩才刚开始交往，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只听说过她有个双胞胎弟弟，在准备艺考。”

　　“对于程思思，你还了解什么？”

　　“了解什么，最了解当然还是身体了，警官。”罗为暧昧地眨了眨眼，“你们懂得。”

　　“你当这里什么地方？！！”孟艳梅气地拍桌而起，胸口上下起伏，“容的你满口污言秽语——”

　　罗为无辜地耸了耸肩膀，“男欢女爱，在正常不过的事情。”

　　王充的视线直直地落在他的表情上，对旁边的人道，“艳梅，你先出去冷静一下，剩下的我来问。”

　　“我···”孟艳梅犹豫了。

　　王充朝她点点头，温和道，“剩下的交给我。”

　　“抱歉。”

　　“没事儿，先出去吧。”

　　孟艳梅没有多说，拉开审讯室的门，出去冷静去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罗为和王充两个人面面相对，头顶一个昏黄的灯光罩在头顶，除此之外，角落里总是阴暗的。

　　“到现在学校里都还在传言，说如果你知道了莫枝宁自杀后会怎么发疯。在外人眼里，你们真的很相爱啊。”王充的眼神锋利，仿佛一眼就能看穿人心。

　　罗为眼神一怔，不自然地掩饰过去。

　　王充继续道，“程思思和莫枝宁家里接二连三的出事，学校的流言都传遍了。听说你们学校的论坛还特意把她俩的家庭背景都扒了出来。”

　　“这些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去看论坛。”罗为满不在乎地嗤之以鼻，“你以为谁都像他们都那么闲得无聊啊！”

　　“我说什么了吗？年轻人。”王充笑而不语。

　　罗为的表情僵硬了一下，很快又掩饰过去，“你不就是想说我也知道思思家里的事吗？对，我是了解怎么了？男人爱一个人不爱一个人就是这么双标。我看莫枝宁是鄙夷，看思思是心疼，这样行了吗？”

　　王充点头，“也可以。只是罗为，你找程思思，到底是因为心疼？还是她和谁太像了？一样的经历，一样的专业，还有什么是一样的呢？”

　　“我听你们的学校的人说，你和莫枝宁交往的那会儿，大冬天一个人跑到十里之外的铺子去给她买喜欢吃的混沌；她个性要强，生活费都是自己挣的，就是你俩交往之后也没跟你开过一次口，而你为了帮她，找了自己朋友家里的孩子，跟人家推荐她，费了半天力气就是为了维护她的尊严···”

　　“你有完没完？！！”罗为抬头，不悦地打断他的话。

　　王充淡笑，继续道，“你刚上大学那会儿因为性子尖锐，又不懂的圆滑，没少被人排挤吧？听他们说那个时候只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莫枝宁肯和你说话，肯和你当朋友。”

　　“你tm有完没完？！！臭条子！！”罗为面容可怖，臭骂道。

　　“莫枝宁有很严重的胃病，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你甚至还偷偷的报了个做饭的课程培训，刮风下雨雷打不动，每天按时地给她送饭。”

　　“砰——”罗为面前的桌子被他暴躁地踢翻，哐当一声巨响，砸在空荡荡的房间，格外突兀。

　　王充不为所动，“这只是我从你们学校学生那儿听到的一小部分而已。罗为，有些事情，骗的自己，却骗不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