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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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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皇帝听闻皇子病势大好,又去看了一趟。此次前去心情大愈,不由多注意了些物事,当看到了立于榻旁的一名异常清秀的小太监时,皇帝的笑意满盈的双目闪了一闪。
“朕看着这小太监很是顺目,以后就跟着朕吧——四喜,回去再拨个奴才过来。”
“奴婢谢主龙恩——”
“不行!”刚刚能起榻行走的皇子几乎跳了起来,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皇帝显然也没有料到居然会被拒绝,一时惊得连生气也忘记了。
“殿下——”跪着的小太监静静地开口,“能得殿下的倚重是奴婢的福分。但圣上既然下了旨意,就是圣旨。奴婢在殿下身旁尽心尽力地伺候殿下,以后到了圣上面前也会全心全意地伺候圣上——这既是圣上对殿下的信任,也是殿下对圣上的一片敬孝之心。”
那日之后,皇帝身旁便多了个青色身影。
这个小太监口齿伶俐、办事机灵,甚得朝中大臣与后宫妃子的喜爱。然而一次皇帝的醉酒后,这个能言善道的小太监便突然间哑了。虽则如此,皇帝却没有嫌弃他,反而比之前更为倚重。
皇宫内流言如同无从阻止的东风一般纷起。
蔡国永平十五年,皇长子德宁天资聪颖、孝廉有德,册立为太子。至此,蔡国悬空十五年的储君之位终于有了着落。
多年以后,也是初春,一场春雪刚下完不久,残留的积雪在迫不及待的春阳中流水般地消散,高处的雪水掉落下来,淅淅沥沥地犹如下着小雨。
皇帝坐于御案后,懒散地翻着奏折,轻柔的东风从窗口滑入,撩起他两鬓斑白的发。近些年来,他的精力是越来越不如从前了。尤其是这个冬季,胸肺间总是隐隐绞痛,连太医也看不出什么毛病来。
皇帝不耐烦地丢下奏折,缓步踱到了百宝架前,将平日里最爱的几件饰物一一赏玩过来,突然看到摆在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瓷瓶。皇帝将它拿了起来,放在掌心抚摸。
“知道朕为什么毒哑你吗?”皇帝嗤地一笑,神态有些不以为然,“你们都以为朕是怕那件丑事传出去……历代先皇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这等事迹,为何独独朕怕传出去偏要毒哑了你?”
“你们是不是都感到奇怪?但又不敢发问。”
“不,你是不能发问。”
“没错,那件事对于朕不过是个让你说不了话的契机。你的身份,你自己比谁都清楚。刺客与贵妃的儿子!当今太子的异父兄长!”
“你一定会很奇怪,朕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知道了后又为何没有杀你?”
“朕……也很奇怪。”
皇帝的目光闪了闪,却只是握着锦花瓷瓶,仰面闭上了眼睛。
“朕一直记得在承德宫里初见你的那一面。朕一直在想,那时为何会有一种别样的似曾相识的感觉,近日来尤甚。如今终于想通了——其实当知晓了你就是德妃的儿子时,就应该能够想起的,但人老了,这记性也一日见比一日的差了起来,到今日方才想到。”
“是那一日,朕骑在马上,第一次见到你母亲时的那种感觉……在她入宫后,朕便再没有感受到过;如今,你也变了。”
皇帝睁开了眼,双目中却没有如他的语气般呈现出对过往的沉湎,而是沉静如死水。
“朕说了这么多,你也应当是明白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将是什么下场。朕留了你这么多年,对德妃、对祝云阳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奴婢明白。”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皇帝猛地心中打了个突,手中瓷瓶摔落在地,跌成碎片。
“奴婢一直能说话的。”
看着皇帝因震惊而苍白的脸,这一受惊吓,更是白发苍苍矣。小德子微笑着解释,“那种毒对于奴婢来说不算什么,早在服下那日便被奴婢用内力逼出来了——可见,圣上不知道的事情还是有很多的。”
“比如,奴婢知道圣上突然起意要将奴婢赐死,原因远非圣上说的那些可比。真正的原因是,这些年来奴婢与外臣走得太过亲近,令圣上起了戒心。”
“奴婢一直做得很小心,不料还是让圣上发觉了。其实圣上本不必这么早说破,奴婢不过是个废人,还能揽了皇上的天下不成?若皇上只当不知,奴婢一定会尽心服侍皇上,直到皇上毒发身亡的那一日。”
小德子躬身一揖,缓缓开口。
“皇上这些年来是否都觉腹中不适?今年在胸肺间更是开始绞痛了吧,那便是了。奴婢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在圣上的茶水中下一种慢性毒药了。大约也没有几日了吧,唉,皇上又何必这般心急?”
“圣上一定好奇奴婢为什么这么做了吧?是不是为亲爹报仇?不,不是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奴婢早已不记得那些个陈年往事,奴婢在意的只有一个主子,太子。”
“所以奴婢不得不小心行事。谁能保证,哪一日圣上就发现了太子原来是个公主——便废了她呢?”
皇帝终于支撑不住摔在了地上。百宝架随着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的倒地而瞬间散架,所有的宝物噼啪落地,皆尽碎裂,无一完璧。
仿佛是一场殉葬的仪式。
蔡国永平二十五年,皇帝病薨。翌日,新皇登基,改元永德。
先皇在位二十五年,政治清明、国家昌盛。人们哀恸地送走了贤君,又满怀期盼地迎来另一位明主。
但是,另一场繁荣盛世是否真的会如人们盼望的那般到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