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恐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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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拉勾以后，两个人就此保持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按往常来说，无聊的时候会非常难熬，但今天却意外地觉得时间过得还挺快。
不过令顾炜景惊奇的事，经历了那么多事，陆子阳居然还睡得着，而且一觉睡到天完全黑透。
他醒的时候，已经九点了。顾炜景耷拉着脑袋，递出去瓶水，声音慵懒着道：“渴吗？”
陆子阳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喝了几口，道了声谢谢。
听着他嘶哑的声音，顾炜景有些意外地问道：“你嗓子咋了？”
“没咋。”陆子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随即猛地咳了几声，清了清嗓，这才说话利索了起来，“每次吵完架都这样，老毛病了。”
顾炜景不知道该说什么。
本来以为又要在手机和发呆中做选择题，陆子却阳突然开口道：“你怎么这么幼稚？”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多大的人了还整拉勾那一套。”
见陆子阳终于有了点精神，颓废感也消去了不少，顾炜景长舒一口气，笑出了声：“幼稚你不也照做了。”
“不一样。”陆子阳道，“我那是给你个面子，你才是真的幼稚。”
“好，”顾炜景像哄孩子一样道，“我幼稚，行了吧？”
陆子阳盯了他一会儿，笑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这笑出现在他这副苍白的面容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陆子阳打断了他的思绪，道：“你说话算数不？”
不用问也知道，是拉勾的约定。
“当然算数，”顾炜景拍拍胸脯，非常认真且郑重地道，“你顾哥说话从来不骗人。”
这话刚说出口，强烈的心虚就席卷而来。论撒谎的话，他从来不输给任何人，并且每个谎言都天衣无缝。比如刚刚那句，只不过这次有点过于扯淡了。
陆子阳也不是傻子，他笑了两声，道：“骗鬼吧你，什么山盟海誓的约定多了去了，最后能做到的有几个。”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严肃了起来，睫毛微微发颤，“但是我相信你。”
“只是相信你，换作别人我不会信。”
看着他真挚的眼神，顾炜景突然有点对刚才的鲁莽自责。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就吐出一个字：“哦。”
接着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直到街上卖夜宵的摊子陆陆续续摆了出来，香味透过窗子扑鼻而来。顾炜景感觉胃里一阵一阵叽里呱啦地乱叫，他咽了口唾沫，实在没忍住地问道：“你饿吗？”
“饿。”陆子阳答道。
顾炜景看了眼桌子上冻成一坨的稀饭，叹了口气，道：“要不睡觉？”
“不困。”陆子阳道，“你想睡吗？”
说想睡肯定是假的，一天经历了那么多事，脑子都快炸了，根本就没有一点睡意。更何况此时肚子空的厉害，越饿越精神。
殊不知，他这些小心思全写在脸上，被陆子阳看在眼里了。他轻叹了口气道：“你吃啥？我跟苏展鹏说让他带点。”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下午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他连忙道：“算了，让张斌带吧。”
说着他掏出手机，在联系人中找到张斌的电话。
对方语速很快，完全没给自己留说话的机会，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顾炜景大致提炼了几个关键词：班主任、催作业、十几通电话。综上所述，这是认错人了。
顾炜景自顾自翻了个白眼，好不容易找到个插嘴的空隙，他连忙道：“你发什么疯？”
“啊？不是老班？”张斌停顿了一下，“顾哥啊！我刚好要联系你！”
“少贫。”顾炜景笑了两声，“在干嘛？给我带点吃的。”
“您尽管吩咐。”张斌道。
“你看着买点就行，”顾炜景顿了一下，转过头，“你吃啥？”
注意到顾炜景的目光，陆子阳随口答道：“随便。”
闻言，顾炜景眉角抽了抽，“额，再加份随便，你看着点吧，两人份的。我挂了啊。”
“好……诶等等，先别挂，我给你说个事！”张斌连忙道。
“有事过来再说。”顾炜景道。
“不行！只能在电话里说。”张斌压低声音，“你小点声，我今天在学校听人说，郭峰好像在你那安插了人。”
“什么玩意儿？”顾炜景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蒋欧平。”张斌道，“总之你小心点，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偷听。”
“你搁这碟中谍呢？”顾炜景乐道，“他的话你也信？”
“他人虽然不靠谱，但小道消息基本不会错。顾爷爷，算我求你”张斌说，“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郭峰真的派了个人，那就……你等等我接个电话，别挂啊！”
说完又重复着强调了一遍：“别挂！”
听着张斌和班主任斗智斗勇的声音，按往常来说，他早就笑得四仰八叉了，而今天却完全笑不出来。
张斌每次跟自己胡扯，说的内容都非常不修边幅。但这次他听的出张斌是真的担心，很认真地在提醒他，他不由得感觉头皮发麻。
如果说郭峰真的在这里安插了人，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寻找证据脱罪还是要报复？
想到这里，他不由地出了一身冷汗。
他转过头，发现陆子阳也警觉地皱起了眉，冲他摇了摇头。
顾炜景看得出，这个动作并不是代表否定，而是并非没有这个可能。
他猛地喝了几口水让自己保持冷静，背对着门，将手机紧贴在耳朵旁边，让自己尽量表现得自然一点。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听到对面两人挂断电话后，顾炜景屏气凝神，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话。
“顾哥，”张斌道，“你这两天把门关好，咱俩暗号三长两短，其他人敲门都别开。”
“好。”顾炜景道，“等一下，你确定不是在唬我？郭峰不是被扣留了吗，那消息从哪传的？”
“顾哥啊，”张斌长叹一口气，“如果郭峰被扣留了，这些话我就不会跟你说了。但问题就出在——”
他又将声音压低了些，“郭峰今天来学校了，不知道用了啥法子从警局出来。总之肯定对你是不利的，还是小心点好。挂了啊。对了你说两人份，还有人在病房里吗？”
顾炜景尚且深陷恐惧还没缓过来，最后这句根本没听到，直接木讷地挂断了电话。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突然感到一团暖气朝自己压过来。陆子阳就蹲在他眼皮子底下，两手附在自己的手上，呼吸在指尖流动。
他有些意外的发现这人像个移动的火炉，但指尖却是冰凉的。
“别怕。”陆子阳说。
“怕你个大头鬼。”顾炜景下意识地想收手，但又觉得被他这么握着有种说不上来的窃喜，最终还是耐着性子被他这么攥着。
攥得久了，他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见他还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他猛地把手抽出来道：“你他妈干嘛？别以为你有伤我就不敢打你！”
“别怕。”陆子阳没理会他，仍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我保护你。”
顾炜景被盯得有点发毛，他有些不适地移开视线，灌了几口水道：“哪有人蹲着保护别人的，坐床上来。”
借着他伸出的手，陆子阳顺势站了起来，坐到顾炜景旁边。两人贴得极近，隐隐感受的到透过衣服传来的温度。
“你往那边去点。”顾炜景咳了两声。
见他往旁边挪了十几厘米，跟没挪差不多。顾炜景只得自己往反方向挪了挪，这才觉得自己是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两人的组合。
“你打算咋保护我？”他掏了根烟递出去，但想了想又觉着陆子阳不像是会抽烟的人，于是塞回了自己嘴里。
陆子阳看了他一眼，自己从烟盒里抽了一根，喷出一口气，道：“下次刺头再捅你，我帮你挡。”
“操。”顾炜景被气笑了，“你能不能盼我点好的。”
“那下次你俩在打架前跟我说下，我先捅他一刀。”陆子阳道。
“你是真的有病。”顾炜景啧道，“我不需要有病的人保护。”
“十七岁的无业游民，没人脉没财源，有人保护就不错了。”陆子阳道。
顾炜景笑了两声表示赞同，抖了抖掉在裤子上的灰，仰头看着秃噜皮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突然，楼上不知道谁嚎了一嗓子，然后开始瞎折腾，整个天花板都跟着抖了起来。按这个程度来看，估计不是在拆家就是在干架。
一团白灰掉在脸上的时候，顾炜景才回过神来。他抹了一把脸，冲楼上骂道：“楼上的孙子，老实点行不行？”
声音总算消停了一阵，正当他以为终于清净下来的时候，楼上又开始躁动起来。
“上面住了个乐队吗？”顾炜景问。
“楼上好像是精神科。”陆子阳甩了甩头发上的灰。
“那这人没救了，送葬吧。”顾炜景呸了一声，有些烦躁地咂了咂嘴：“这地方是不是八百年无人问津了。”
“一破县级卫生院，”陆子阳道，“你能指望多好的环境。”
“这里治安好吗？”顾炜景又问。
“说不上来，算不上太差，”陆子阳道，“但也绝对称不上好，毕竟没摄像头。”
连摄像头都没有还算不上差，顾炜景顿时刷新了自己对差这个字的理解，他生硬地笑了两声，没说话。
一方面是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另一方面是对没有摄像头这件事的恐惧，如果真要有人动手脚，那就连证据都没有了。
房间里突然变得无比安静，由于关着门，外面的情况什么也看不到。时不时响起的脚步声都让他胆战心惊，总感觉什么时候外面会突然窜出来一个人或者鬼过来索命。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月前，母亲冰冷的尸体躺在急救床上时，失去至亲的痛苦与对未来的恐惧。
“你冷吗？”陆子阳给他扔了件衣服，“抖这么厉害。”
顾炜景点点头，把衣服往身上一批。倒不是为了保暖，而是批件衣服更有安全感，但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怼了怼陆子阳，小声道：“你过来点儿。”
“还冷？”陆子阳道，“我去关窗子。”
见他起身，顾炜景连忙阻拦道：“不用！靠近点就行，我——”
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词敷衍，他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说道：“我害怕。”
闻言，陆子阳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多大个人了，还害怕？”
“我真的害怕。”顾炜景重复道。
虽然顾炜景看上去人高马大的，颇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气质。
但陆子阳感觉得到他这会儿是真的害怕，他敛了笑容，靠在顾炜景旁边，手从后面绕过去搭在他的肩上。
“这下还怕吗？”陆子阳道。
顾炜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就在此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吓得顾炜景一个激灵。
这阵敲门声有些急促，和约定的三长两短全然不同。如果不是张斌，那这个点来的人还会有谁？
顾炜景连忙拦住准备起身开门的陆子阳。
“放心，开门用不了多久。”陆子阳安慰道。
“跟那个没关系。”顾炜景警惕道，“你是谁？”
“顾哥！我是张斌！”门外那人声音有些急促，“来不及跟你解释了，后面不知道是个什么鬼，跟了我一路。你快开门，他马上要过来了！”
看着陆子阳伸向门锁的手，顾炜景渗出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