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叩门扉》Peril

1、质子

　　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竹喧归浣女，莲动下渔舟。随意春芳歇，王孙自可留。——山居秋暝 （唐）王维
　　启灵十六年，越国将军付通头脑聪慧，武艺高强，领军有方，一举攻破越陈两国边境，夺回了本属于越国的九洛镇。大军压境，大有一举拿下陈国的松涛镇。
　　陈国兵败，只好从北部兵营调回素有战神之称的言准，派遣言准带兵与付通在越陈边境松涛镇交锋。
　　起初，付通与言准两相对决，不分上下，甚至隐隐有压言准一头的痕迹，可就在一次作战中，付通却意外重伤，这使得越军大败，不仅被陈国收回了九洛，还被夺下了临近的富饶镇和灵秀镇。
　　越王朗啸天急忙派人向陈国讲和，陈国被越国偷袭差点丢了松涛镇，自然不肯轻易言和，虽不再出兵，但也让言准率领大军镇守在两国边境线上，大有威胁之意。
　　越国朝堂上早就乱了章法，议和派和主战派吵得热火朝天，越王丧着脸坐在龙椅上，就像是坐在火垫上一样，哪里还能坐得住。
　　“此次失利付将军当负全责，老臣怀疑付将军可能私通外敌，要不然我越军怎么会占据优势却突然败给了陈国？”越国右丞相站出来，厉声说道。
　　“你要不要脸？付将军中毒一事明显是朝中有人忌惮他的军功，依臣看，当务之急应该是将那下毒之人挖出来。”左丞相一向和右丞相不和，此时更是站出来积极地想要把问题引到右丞相身上。
　　“够了！现在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吗？陈国，陈国的大军就在边境虎视眈眈，你们倒是说怎么办！”越王朗啸天用力地拍了拍桌子，怒目圆挣，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呼出。
　　“越国现在的情况只怕是没有足够的粮草和兵力打下去了，依臣来看，还是言和吧。”左丞相见众人都不再说话，便主动站了出来，沉声上奏。
　　“老臣复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战越国绝无胜利的可能，不如先言和，韬光养晦再将这面子找回来。”右丞相难得和左丞相想法一致。
　　“陈国之意是想我越国派皇子去做质子，诸位以为如何啊？”越王抬起眼眸，看着下面交头接耳却不敢说话的大臣，冷哼了一声：“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当着朕的面嘀嘀咕咕，当朕眼睛瞎了吗？”
　　“老臣斗胆，皇上想要派哪一位皇子呢？”左丞相只好再次站出来，主动出声问道。
　　“左丞觉得呢？”越王直接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左丞相。
　　左丞相放在袍子里的手抖了抖，花白的胡子都有些颤，这件事情要是没回答好，只怕会在皇上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说不定还会觉得自己私下和某位皇子沆瀣一气，更为忌惮自己。
　　“父皇，儿臣愿意前往。”朗莲鸿在一旁瞧得仔细，那右丞相的眼神早就飘到他那几个学生身上了，要是左丞相推荐二皇子，右丞相绝对会第一个跳出来联合他那些学生反对。
　　朗莲鸿懒散地歪着肩膀，眼神淡漠地看着坐在上首的亲生父亲，却感受不到一点点温暖的感觉，反正自己才是这个皇宫中最多余的人，又何必留在这个伤心城呢。
　　朗啸天抬眼看了一眼这个大儿子，转而就移开了眼睛，冷静地问：“左丞相觉得呢？”
　　“太子殿下有心为国效力，为皇上分忧，是我越国之大幸啊！”
　　“那就让他去吧。”朗啸天站起身，有些疲惫地说：“这些日子来，诸位都辛苦了，明日礼部派人去和陈国的使者谈吧，朕也乏了，一切由左丞安排吧。”
　　一个月后，朗莲鸿带着随从来到了陈国的王都紫宸城。
　　“公主，皇后也欺人太甚，当着皇上和太后娘娘的面一副菩萨模样，私下里却没少给您穿小鞋。”冬梅是矫竹新身边得力的小宫女，梅兰竹菊是矫竹新的生母曾经赐给身边四个大宫女的名字，可见这个刚满十五岁的丫头在公主殿中是多得宠。
　　“多看多听少言，夏荷嘱咐你的事情，你是一件也没记住。”矫竹新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声音冷淡地说。
　　冬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讪笑着，声音极小，比蚊子挥动翅膀的声音大不了多少：“奴婢知错了。”
　　“这宫里头不比外头，你看这宫墙一丈高，墙根处不知道埋了多少冤魂，你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哪天怕是要夏荷来这边寻你了。”矫竹新轻轻摇了摇头，这个丫头跟着自己已经三年了，也不知道是心大还是蠢笨，却也没学会其他几位姐姐的小心和谨慎，不过这也是冬梅的可爱之处。
　　在这深宫之中，谁不愿意和如初雪一般纯粹的人在一起呢？不用多想，多虑，单单纯纯的。
　　冬梅见矫竹新不许自己再多说，只好恹恹地垂下了头，这不让她说话比要了她的命还要难受。想到那个皇后，冬梅就忍不住来气，不过是个贵妃扶正罢了，整天端出那副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正儿八经原装的皇后呢。
　　想到这儿，冬梅便气不过地狠狠将脚边的石头踢到了前面去。
　　“哎呦。”前面的树丛之后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一个小宫女气势汹汹地捂着额头扒开树丛，怒冲冲地往这边瞧来。
　　那小宫女本想狠狠骂几句，但一瞧见是公主，急忙跪了下来，捂着通红的额头请安。
　　矫竹新目光清冷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丫鬟，瞧衣服应该不是在哪个宫里头服侍的丫鬟，腰上还配着御膳房的吊坠，想来便是御膳房送餐的小丫鬟了。
　　这个方向应该没什么娘娘主子吧……矫竹新心中狐疑，父皇将他安顿在这边也是求了这边人少安静。何况若是谁家的主子也不会只让一个小丫鬟拎个饭盒送饭。
　　“可是打碎了什么东西？”矫竹新开口询问。
　　“没，没有，奴婢是去给越国太子送饭，刚才不小心把饭撒了。”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急忙解释道。
　　矫竹新闻言，抬脚穿过草地，瞧着那撒在石子路上的饭菜，鼻子微微一动，他蹲下身子。
　　“公主，脏，别蹭到裙子上了。”冬梅见状急忙跳了过来，堪堪地托住矫竹新的长裙。
　　矫竹新伸出手指蹭了蹭那饭菜，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脸色微变，他站起身扭过头瞧着跪在一侧的丫鬟，冷声责问：“这饭菜都馊了，你怎么敢送去给陈国太子？”
　　小丫鬟一听矫竹新声音便知这是开罪了公主，急忙磕头解释道：“公主饶命啊，奴婢，奴婢不敢啊，这都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惊蛰姑娘交代的，奴婢哪敢不听啊！”
　　“呸，下贱胚子，还往皇后娘娘身上推，我看是你懒怠，故意这么做的吧。”冬梅生气地啐了一口，越瞧越觉得这个丫鬟不是什么好人。
　　“此事切勿声张，以后的饭菜还是照常准备，但是不用送给太子殿下，直接倒掉就好。要是皇后问起，你就说你送过了。你若是泄露了半个字，本宫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矫竹新起身，冷眼看着那个小丫鬟，厉声说道。
　　那小丫鬟看着矫竹新的目光，吓得浑身打颤，连连点头，难怪宫里人常说得罪皇后不要紧，就怕得罪了公主殿下，这位殿下当真是不怒自威，对上他那双眼睛更是连魂儿都吓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