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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光掩盖了火 你被万物所 ...

  •   满眼都是山壑。
      北境的信仰是火,如果你吃不饱,能活,如果你喝污水,能活。
      但是如果你的炉火灭了,你将暴露在湿冷的空气中,与毒气和虫蛇做生存交锋
      生存的压迫让他们战斗力十足。
      在其他人眼里:北境人性格冷酷严肃,做事不讲道理,动不动就要打起来。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是出了名的热心直率,大家或许都有一个疑虑,
      环境这么艰苦,人们为什么不离开?
      鲁尔躺在马车的草堆上,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他已经没有力气随着车队走了。
      那天晚上昏迷后,军中遭到了突袭,扎普西不知所踪,鲁尔幸运的躲过一劫,但也没了半条命。
      红袍者失踪的消息虽然很快就被他的手下压住了,但恐慌蔓延了起来。
      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军队中的逃兵一天比一天多。
      盖特家族以家事为由,将边镇的西尓蒙调了回来。鲁尔虽然想留下看看形势,但做为家奴,他没有话语权。
      一周前,西尔蒙带着他的仆人和家奴离开了军营,不停的奔驰和饥饿把大家弄得疲惫不堪。
      鲁尔从马车的缝隙中往外看,只有一片白色,几块灰黑色的石头,他记得刚到边境的时候还是夏天,他的马可以踏断成片的野花,奔驰和战争让他跃跃欲试。
      西尔蒙来得时候带了十四人,现在剩下六人。
      有两人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都在去年秋天战死了,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还被断肢的痛苦折磨了足足三天。
      北境是苦寒的、庄重的,每一个冬天都像是冰霜巨人死前最后一声怒吼,夹杂着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味道。
      周身的热度把鲁尔已经烧迷糊了,一周以来,从骑马到步行,再到坐车。
      病痛折磨着他年轻的生命。
      “嘿,你又来送饭了?”吊儿郎当的男声从车外传来,他毫无顾忌的说道:“给我喝了也比给那个半死不活的强,起码我还能装车运货。”
      “上头不是前两天还说把他放路上吗?”他拿着自己的碗,斜眼看着驼背的车夫,粗声粗气地道。
      “滚……别乱说……”老者沙哑的破锣嗓子像是含着一口老痰,他重重的咳了几声,震得车板子颤两下。
      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远:“真是荒唐,白浪费粮食了。”
      鲁尔听着车外的交谈声,默默地来回翻着身子,脑子被糊住一样的钝痛。
      马车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吱声,鲁尔总觉得它快散架了,他躺在草料上睁开眼睛,望着老人像山沟沟的皱纹,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概念:自己应该也会被丢在这样深的沟谷中吧。
      与其拖累大家,倒不如他自己开口来得痛快,鲁尔吃力地抬起头来说:“把我放下吧,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支持不下去了……”
      男孩琥珀色的眼中带着温润的湿意,像是在薄雾中升起的太阳,只能给云彩泼上一层淡雅的暖色,他呼出一团团白气,在空气中消散。
      这男孩生来一副招人稀罕的模样,车夫遗憾的摇摇头,落到嘴边的话还是没能开口,他说道:“来,好小子,吃两口罢。”
      鲁尔胃里犯恶心,苦不堪言的吃了点稀粥进去。
      他看着车门再次打开,关上。
      冷潮潮的干草铺在木板上,手背上的红包痒得很,全是被他抓出的红痕,他强忍着不呕吐出来。
      车夫自己把剩下粥喝了,想了想自己和那几个小伙子的命,低声吩咐道:“成了个累赘了……丢掉,” 他和一旁的家兵打了个眼色,嘟哝说:“去前面山谷吧。”
      “害,有什么可客气的?咱们带着他怎么走啊。”
      他们一声不响地前进着。
      过了半个钟头,等他们钻进一道深沟,走上斜坡后,车夫牵着马,在旁边坐在了石头上。
      鲁尔已经昏迷了,外面冰冷的空气没能侵入他的身体,男子摸了摸他温暖干燥的身体,眼中出现了愤恨的情绪。
      这个孩子跟他们不一样,他们都是奴仆,而鲁尔有些魔法天赋,所以能跟在少爷前后。
      有什么用呢?
      这种环境里,他那点微弱的魔力连自己都救不了。男子拿出自己脏兮兮的马刀,朝着鲁尔的脖子比划了几下。
      但那大胡子车夫狠狠地拍了他的脑袋。
      “军里的疫病你还没看够?就是这死人脏出来的,没必要弄脏身上,你直接丢到沟里就行。”
      “你有绳子吗?”男子哈哈一笑,把头上那滑稽的皮毛帽子扶正,摸索起来:“我来绑就行。”
      “我要绳子干他妈的什么?扛起来扔下去就行。”
      男子拽着鲁尔的脚,拖到车门口,跟车夫闲聊道:“咱怎么还没追上少爷的队伍啊?都赶了大半天了。”
      他好几天没吃饱了,等把这小孩处理了,估摸着晚上还能多吃两口,男子高高兴兴的抱起昏迷的男孩,用那双黑手拍了拍他的脸。
      “住口吧,我现在顾不上跟你逗闷子,看在火神面子上住口吧,”车夫看着男孩紧皱的眉头,央告说。
      干这种不光彩的事儿,简直要下地狱了,才那么大点的孩子,偏偏惹上这种烂病,这山沟沟里哪能有人给他治病呢。
      “追不上少爷的车——咱们可就糟啦!没多少粮食了。”老人愁眉苦脸地说。
      山间的路很窄,旁边就是陡峭的崖坡,上面生长着一些草药和耐寒的植物,鬼知道那些都是什么植物呢。这种该死的季节居然都能活下去。
      男子站在坡边往下看了看,确认了地形。
      这里确实是路上比较险的位置了,掉下去也不至于半死不活。
      要怪就怪那头蠢马吧,居然从崖边滑下去了,总要节省些口粮,才能赶在断粮前回去。
      男子再次拍了拍鲁尔的脸,见他没啥反应,就直接往下一丢,男孩的身体滚进阴暗的沟壑之中。
      影子拖长了,太阳已经西沉。
      撞击声响了几下。
      不对劲……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这不是落崖的声音,男子将身子伸出去半截,只看见一些石头和绿叶子。
      他刚想回头,就被一只手推下了山崖,余光之下,是车夫身下的被血汤子染红的雪。
      发生什么了?
      他的脑子在思考中撞向山石,碎裂开来。
      “死透了,出来吧。”
      就在鲁尔落下的方向,一个带着木箱子的女子走了出来。
      她抬头看向崖上的男子,“还落了一个,正好砸我身上了。”
      “而且他的病情有些奇怪,我想看看。”
      “随你,不要耽误行程。”
      他从阴影中走出来,背着一张细长的竹弓,细长的匕首一路滴着血。
      ————————————
      药味和温暖干燥的地面让鲁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身上的厚重感消失了,就像是灵魂抛弃了身体一样,轻飘飘的。
      意识在漆黑的空间里前进,一道橘色的光照进眼底,上帝的目光终于照耀到我了吗?
      他终于从痛苦的梦里醒来了,入眼是整洁到不像是有人住的房间,砖石垒的房子,炉火很旺,他的床上也是暖烘烘的。
      原来天堂也要生火。
      黄鸢尾组织的两人本来第二天就可以离开斯堪迪亚山谷的,但是鲁尔使他们耽搁下来:
      他的伤口发炎了,高烧不退,腹部原本已经长好的伤口四周出现了红肿,在晚上的时候更是水肿起来。
      “为什么他还没死?”女子坐在凳子上,四周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空间,猎户装扮的男子站在她旁边,想死还不简单,他提了个建议:“杀了?”
      “最先感染鸢尾毒素的人不该活到现在的……他的身体在接受毒素,所以才反应这么大。”
      女子若有所思的看着昏迷不醒的男孩,他的外伤都被妥善的处理好了,组织里的医者都是经过大磨练的,每天都在赶路和救人之中轮换,像是转笼里的仓鼠似得。
      科菲给他灌着水,用雪水浸他滚烫的额角,男孩依旧时不时发出呻吟声。
      “我还是做几个实验吧,应该是毒素出现了某种进化。”
      第二天傍晚,鲁尔终于清醒过来,脑子终于不像裂开一样了,就是身上各处都疼,像是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洗澡了,乍一洗完,竟觉得头脑的轻快了。
      “你用了我三桶水。”
      一张大脸从上方看下来,面容僵硬,眼里还带着痛失清水的愤怒。
      鲁尔撑起身子,问道:“这是哪里?”
      “三桶水。”她摇摇头,嘴巴抿成一道直线。
      难以想象这个小孩居然这么脏,还把带血的衣服穿在身上,里面的衣服更是难以描述,不洗一下,她都无法治疗。
      关键是这个破地方搞一桶水都那么艰难。
      科菲站在男孩身边,问道:“你觉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就是身上有点疼。”
      “没事的,你自己不小心摔的,估计是烧糊涂了。”
      鲁尔皱起眉,努力的回想着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幸的是,他还是没能理清多少头绪,再看向女子时,她的眼神很和蔼,像是在注视着傻……孩子。
      “您看见车上的另外两人了没?”
      “抱歉,并没有。”
      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将两个人的注意力吸引了,来人浑身散发着一种宁静感。
      一种极致的宁静。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皮袄,带着弓箭,腰刀的血迹已经干了。
      “打完猎了?”
      猎人点点头,深褐色的眼睛注视着他。
      那种空寂感让鲁尔开始心燥,“多谢搭救,我还要追上队伍······”
      站在一旁的女子抬眼看猎户打扮的人,又垂下眼,没有说话,沉默来得很突然。
      鲁尔摸了摸身上的衣物,观察起屋内。
      太整洁了,简直不像是人居住的地方,荒诞的气氛让他开始惧怕,“我先走吧。”
      猎户看着男孩摇晃的身体,突然说道:“没有车队了。”
      那女子倒吸一口气,拽着那人的胳膊,用眼神示意着。
      很明显,猎户无法接收到这个讯号,只留下一个疑惑的面容。
      “你走吧,东西都在外面。”女子往外一指,下了逐客令。
      等到男孩的身影从树林间消失后,那女子才一巴掌打在猎户背上。
      “狗熊都比你机灵。”
      那猎户扯了下嘴角,问道:“不是你把他搬回来的吗?”
      “怎么样?拿到盖特家族的印令了?”
      猎户拿出兜里的书信和印章,“都办妥了,我们晚上启程去北境都城。”
      等女子再抬头时,那猎户的脸已经变成了西尔蒙·盖特,嗓音也低沉动听起来。
      “把那小孩杀了吧,以免误事。”
      “不,留他有用,我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或许对任务有妙用。”
      西尔蒙·盖特看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不属于他的事情,他从不过问。
      北境的矿石开采证明才是他们需要的东西,而他只需要搞到入场资格,就可以稳拿。
      黄鸢尾花盛开的地方,就是光照耀的地方。
      ——————————————————————
      临近中午。
      鲁尔拖着沉重的身体往西南方向走去,这里的地形他并不熟悉,但是山脉的走向总是有迹可循,今天的太阳很好,不仅给他指示方向,还让他恢复了些精神。
      身体的异样在恢复,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家猎户怪怪的,既没有动物的腥臊味儿,也没有猎人家的散乱感。
      整洁、明亮的像是一场幕剧。
      其实西尔蒙少爷对待下人并不苛刻,时常给他几张外围的剧票,还有些赏金,也不会在饭点饿着他。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从山崖上滚下来·····
      鲁尔扶着树干,皱起了眉头,而且那个猎户和女医的态度也很微妙,为什么车队会没有了呢。
      难道是遇到雪崩?
      男孩自嘲的笑了笑,怕是嫌他麻烦,故意找了个陡坡把他丢下来吧。
      他站直身子,思考到底有必要回去吗,盖塔家族的庄园里只有他的母亲。
      一个不肯服输的妇人,依旧在卖弄她相貌并得以生活。
      完全是一个演技卓越的好演员,总是对那些微小而无趣的事情报以热情,在她知道的前提下。
      沟壑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难以流动的空气在这里形成了一片瘴气,呼吸久了总会患病。
      男孩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体内微弱的魔力,他的身体逐渐亮了起来,那是一种难以忽视的光,谷底的瘴气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鲁尔能从众多家奴中脱颖而出,就是由于他的元素能力很特殊。
      他能够吸收并保存阳光的特性,在这片寒冷的土地上,鲁尔成为了一个小吉祥物,无论是西尔蒙还是庄园的老公爵夫人,都对他颇为喜爱。
      甚至为他办好了初级魔法学院的入校证明,只要他能从前线回去,就能直接去上学了。
      多么让人向往的日子啊。
      只可惜谷底没有光元素可以吸收,他得节约着用了。
      男孩四周的光芒渐弱并稳定下来,鲁尔走进了瘴气之中,总要回去的吧,毕竟他是盖特家族的所有物。
      但愿自己能撑过这段艰险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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