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的阿卡狄亚》枉岁

25、开始 我过着安静

　　“打扰了大人，要查关。”

　　随从敲了敲车门，车内僵硬的气氛被打破。

　　他穿着精钢的盔甲，胸口上印着卡佩皇室的徽记，“请下车稍做等候，查完携带的物品就可以进入黎卡城了。”

　　黎卡城的灯火和嘈杂被阻隔在厚重的城墙之后。

　　这城墙的设计源于矮人，是卡佩初代国王花了大价钱邀请矮人族的巧匠设计而成的，无论是外观还是质量都属上流。

　　绪林克斯透过车窗，看向值班的守门士兵，他的脸隐于黑夜，只有袍领上别着的玫瑰徽章倒映着月光。

　　这是卡佩女皇临行前送的手礼，车上还摆着被魔力加固过的鲜花，从中心城一直开到黎卡城。

　　车队由皇家护卫队负责，将四位红袍者送往四境的学院，随行的还有白袍若干。

　　随从将车门打开，一抹白色的身影就“飘”了出来。

　　“好热闹啊。我可是特地打点了宫中的官员，让他把我们安排到这边。”

　　“酒神节唉，免费喝。”

　　柒号从阿卡狄亚回来后，痛定思痛。

　　为了能在风元素浓度低的情况下使用基础咒术，他推导出了两种运行方法，还被西塞·利斯夸了好一番。

　　一个身高瘦弱的女孩跟在他身后，平叙道：“准确来说，还要交二贝拉。”

　　柒号本来就是卡佩人，家族在中心城的内圈中，颇有盛名。

　　他笑嘻嘻的伸手去接女巫手中的书箱，“照例，我请客。”

　　艾米莉扶了扶银质眼镜，撇了他一眼，自己下了车：“离我的书箱远点。”

　　眼中的警告之意相当明显。

　　“嘿嘿。”

　　虽说一路顺风，但这位白袍使徒在旅馆居住时，却在练习咒术时，不慎将洗澡桶吹倒，让书箱浸水了。艾米莉生气起来，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艾米莉在了绪林克斯身后，脚步轻巧，柒号唤来的风吹过她的头发，露出尖耳朵。

　　她跟在绪林克斯旁边，拨弄着自己满脸的发丝，忍无可忍的说道：“把你踩在脚下的风收着点，泥点子就要吹到我脸上了。”

　　柒号摸摸鼻子，终于将他的脚踩在了地上。

　　精灵一族从不与外族通婚，当然偶尔也会有人能让高傲的精灵为之倾倒。

　　人类与精灵的后代一般不会继承精灵的能力与寿命，但琴克斯艾是一个例外，她的母亲在怀胎时就日渐虚弱，并命丧与此，其父难熬悲痛，也在她幼年时去世了。

　　这让她继承了母亲的部分能力，精灵一族感应到了她的存在。

　　虽然无法将她带回埃尔卡特国度，但是精灵们将她托付给了希利德斯凯拉夫，那里的黑袍巫师是值得信赖的人。

　　她是被力塔带大的，那老头子极度反感那种随意的、激进的生活方式，尤其是柒号这种活泼的青年人，总能让他抓毛。

　　连带着艾米莉也对柒号的行事方法有些些许困惑，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困惑逐渐降低，因为她已经意识到，对于这种柒号这种蠢极了的人，活泼点或许还能招人怜惜。

　　她从不信任所谓的魅力和轻浮的举止。

　　叹息一声后，她又想起了自己书箱里惨遭不测的卷轴，有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了，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您好，请出示通关证明。”

　　士兵脸上带着和气，节日气氛已经感染到每一个人了。

　　“酒神节应该是黎卡城时间最长的庆典吧，足足七天呢。”

　　柒号熟练的与士兵搭话，“路上好走不？”

　　“大人，这个时间不好走马车，如果是去城中央的话，那更挤啦。”

　　“那我们还是步行过去吧，不然马车需要绕道。”

　　绪林克斯摇摇头，说道：“我还拿着咒术卷轴，总是要人看着才好。”

　　“你们两人走过去吧，我跟马车走。”

　　艾米莉提着她的宝贝书箱拒绝了这个提议，与柒号同行跟堵车一样糟：“我也跟马车走。”

　　“好吧好吧，我只好自己孤单的晃悠了。”

　　随从带着马车进了城门，沿着大道向内门走去，墙上挂着灯笼和彩旗，延伸到城中。

　　艾米莉趴在车窗上，数着墙上的彩灯。大开的城门缓缓关上，柒号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身后突然有个声音冷冷地说：“你为什么把名单调换了？”

　　“什么？你糊涂了吧·····”

　　绪林克斯说道：“迎宾宴上的障眼法可瞒不过我，”

　　“真正的老一派米纳是不会在细节上出错的，绪林克斯。”艾米莉直起身说道。

　　“柒号虽然打点了官员，但用处不大。那文件就在卡佩女皇身边，你可真有胆子。”

　　虽然交流会的地点他并不在意，但皇室的尊严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艾米莉的身世在魔法塔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能让精灵放弃长生和魔力去爱恋，是很怪异的事情。

　　这种事情总会越传越离谱。

　　“力塔爷爷已经拦了我四年了，总是让我在屋里搞什么研究，”艾米莉耸了耸肩。

　　“我想找找精灵的行踪，在黎卡城总会有人知道的。”

　　窗外吆喝声越来越清晰，车轮的轱辘声混着马蹄点点，在黎卡城的土地上留下印记。

　　绪林克斯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她。

　　车里的碳已经发白了，冷风让他的感知变得敏捷，黎卡城的空气中有着充足的水元素，让他的冥想都更加简单了。

　　这种湿冷的环境应该很容易生病吧，不知道城中是怎么避免这种情况的，绪林克斯想了几样药剂，思考着广泛使用的可能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魔力。

　　绪林克斯猛地睁开眼，是那头羊的气息。他掀开帘子，向外面望去。

　　艾米莉被他挤到一边，一脸无辜的呆在那里。

　　在人流的那一边，潘正抓着栏杆一步一步地、艰难地爬上台阶。皎洁的满月照耀着她那瘦削的脸、深陷的眼窝和痛苦地弯着的双眉。她像只受了重伤的野兽，摇摇晃晃地走着，在她的脚踏过的地方，留下黑色的血印。

　　路人惊异的眼神落在她的身上，维持秩序的护卫站在她旁边搀扶着，两人穿得都是褐色的衣服。

　　潘一边走一边骂爹，这活实在是亏了。

　　群架没拦住，反而和他们打了起来。

　　虽然他们都站不起来了，但她也不好受。

　　酒晕子，根本不像她，她的酒品就非常好。

　　狼女听从她的建议，申请了天使酒馆的护卫，今年的酒神节比以往的都要盛大，连民宿都已经爆满了，矮人族也在邀请之内，学院里也布置了酒区和鲜花。

　　魔法塔的交流会，会有巫师来做为学生和助教。

　　特拉伊默不作声地扶着她，那群打架生事的人是混血儿，有魔族，也有人类。

　　脸红脖子粗的，还动了器具，多亏了潘出手，充满爆发力的羊蹄子几乎能一脚一个。

　　那些人晕了之后还保持恐惧的面容，似乎状态不妙的样子。

　　“把我带去天使酒馆二楼吧，用不着白白浪费贝拉，反正老板报销药费。”

　　“西街的那家分店？”特拉伊问。

　　“嗯。”

　　“那些闹事的人呢？”

　　“会有别的护卫来收拾的。也许……吧，由着他们吧，老妖精！瞧，亏他们想得出，喝完酒在夜里用爆破魔法……我明天早上得起不来床，活该叫他尝点儿厉害。学起矮人的样子了……”

　　游街的演出队从街的那边热热闹闹的过来了，近处的房屋都被彩灯的光遮盖，街上的人熙熙攘攘，所有的声音连成一片。

　　绪林克斯的视野被挡住了。

　　他出现幻觉了？阿卡狄亚那么遥远。

　　“我出去一下，在学院见吧。”

　　那细长漆黑的羊角常在梦中出现，不是恐惧，也不是亲近。

　　更像是经历时间的磨损后的淡漠。

　　在彩灯遮盖天空之前，红色的衣袍在她眼角一晃而过，拥挤繁乱的游街队伍已经侵占了整个道路。

　　她张望一会。

　　“怎么了？”

　　“没事，走吧。”

　　特拉伊略微死板地安慰道：“你躺上三天，还是能赶上酒神节收尾活动。”

　　潘：“······”

　　心情突然又不好了，“你那呆板木讷的说话方式不能改改吗？你这个可怜的呆头狼。”

　　特拉伊停顿了一下，陷入了矛盾之中。

　　她松开搀扶潘的手，摸摸自己的脑袋，似乎在思考怎么才能让变形更加完整。

　　“喂！哎呀——！”

　　潘用来支撑重量的右腿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手心成功再添几道擦伤。

　　从潘吃人的眼神中，特拉伊灵光一现，脱口而出：“月末了，我贝拉也花完了。”

　　让她垫药费是绝对不可能的。

　　潘气得鼻子都歪了，“下个月！下个月我要去天使酒馆喝新品。”

　　“哦，等我还上车马费和食堂的欠款就和你去。”

　　特拉伊跟着潘好吃好喝，身上结实了不少，她横抱起潘，在人群之中隐没了身影。

　　绪林克斯将身体化作水态，轻而易举的穿过了人群，他的身体在光下被折射出虹光。

　　消失了。

　　没有羊蹄踩在地上的声音。

　　那头狼很会隐匿气息。

　　绪林克斯皱着眉，难不成是故意的吗？还是本性使然。

　　潘和衣上床躺下。躺了有半个钟头，默默地来回翻着身子，长吁短叹，她想起身到窗外站会儿，起来半个身子就被疼得呲牙咧嘴。

　　她摆动着黑色的鬈发，放弃了挣扎。

　　街上的红袍让她很在意，她回想起那位像紫罗兰一样美的男巫。

　　他在神像前祈福时的心语，还在她脑子里一直记着。

　　“生者……渡海，……指引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