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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敏 他为什么喝 ...

  •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错了,他说的应该是“有人会”,而不是“音音会”。

      *
      第二天中午,阮笛音出门下楼时,发现闻清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外。

      他果然还是来接她了。

      男人倚靠在门边,单手刷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干净平整的黑色西装袖口下,露出的半截白色纱布格外刺眼。

      “你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她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他缠着纱布的右手上。

      “不疼。”他收起手机直起身,淡声说道。

      阮笛音从包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他,抿了抿唇说:“这个送给你。”

      他翻开扉页看了一眼,惊讶扬眉:“张教授的签名?”

      “怎么弄到的?”他问。

      “大一那年他来我们学校办讲座,讲座结束后有签名环节,我正好要帮一个朋友签,就顺便多签了一本。”

      “排了多久?”他喉结滚了滚,看着她问。

      阮笛音回忆起那天将近一整天的排队经历,她因为犯了低血糖,体力不支差点晕倒在队伍里,淡淡笑了笑说:“我的座位比较靠前,没排多久。”

      “我记得你很崇拜张教授。今天早上我想起来这本书刚好被我带回来了,就想着直接拿给你,希望你会喜欢。”她仰头看他,弯起眼睛笑着补充。

      希望你会喜欢它。

      希望你收到它以后会开心。

      希望你收到它以后,不会再被手上的伤和昨天我们在医院里发生的不愉快破坏了好心情。

      他愣了一下,嗓音有些发哑,垂着头摩挲着扉页上的签名字迹说:“谢谢,我很喜欢。”

      *
      在路上,闻清告诉她,闻奶奶今天上午从国外回来了。闻奶奶得知她正在给小远补课,特意提出想见见她。阮笛音点点头,刚推门走进别墅,就看到了迎面朝她走过来的闻奶奶。以前读高中的时候,她住在姥姥家,因为闻奶奶来姥姥家串过几次门,所以她对闻奶奶并不陌生。

      “音音!快过来让我看看,长成大姑娘喽,真漂亮!”闻奶奶笑容和蔼,目光关切地上下打量她,皱眉问道,“怎么比小时候还瘦?是不是天天忙工作不好好吃饭?”

      “太瘦了!得多吃点!”闻奶奶殷切地嘱咐她。

      “好。”阮笛音笑着说。

      “音音,晚上要不要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我买了不少菜,想给你们多做点好吃的。”闻奶奶握着她的手,嘴角抿着笑说道。

      “方便吗奶奶?”她瞥了一眼闻清,有些犹豫地说,“我怕他不方便……”

      “他方便!他有什么不方便的?”

      闻奶奶转头对闻清说:“音音今天留下来吃饭!你去小区门口的澄光超市给我买瓶醋,顺便给音音买点儿零食!还有饮料,挑音音爱喝的买!”

      阮笛音觉得不好意思,连忙说:“不用了奶奶!我和他一起去吧!”

      “不用!你在家歇着,让他自己去就行!”闻奶奶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摆放的水果给她吃,又打开电视问她想看哪个台。

      *
      临近开学,洛闻远临时被班主任叫去学校搬书和打扫教室,阮笛音把下午的课程挪到了晚上。

      晚饭时,在饭桌上,闻奶奶一直在给她夹菜,碗里的菜越叠越多,一个圆瓷碗几乎快要装不下。

      “奶奶,”闻清突然皱眉,开口制止,“别夹了,她饭量小!”

      “你这孩子!”闻奶奶瞪了他一眼,嗔怪道,“音音这么瘦,不得多吃点儿?”

      闻清表情无奈,停下筷子,压低嗓音在她耳边说:“吃不下就分给我,不用非得吃完。”

      阮笛音一怔,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没关系。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还记得她饭量小。

      她觉得如果在别人家里做客,剩饭的行为会很不礼貌。以前她住在奶奶家和姥姥家的时候,每次剩饭都会被周围的大人们训斥。奶奶说她不体谅叔叔和婶婶做饭的辛苦,没良心,姥姥则会指责她挑食严重,是从小惯出来的毛病。

      她从来不去争辩,因为改变不了别人的观点,只能在每次盛饭的时候都给自己少盛一点。但即便这样,她也一样会遭受到长辈们的冷眼和非议,说她吃得太少,长大后早晚气虚体弱,营养不良。

      某天在学校食堂打饭的时候,她对打饭的阿姨说,麻烦您把米饭盛得少一点,再少一点。阿姨盛饭的动作麻利,米饭已经打好了,舀出去半勺便不肯再往外舀,急着性子拔高嗓门儿问她,这位同学,你到底还吃不吃了?

      她一脸尴尬,正想开口向阿姨解释,突然听见刚好在旁边窗口打饭的闻清轻笑了一声。

      “吃得饱吗?”他问。

      她认真点头:“吃得饱。”

      “那就行。”他把自己的餐盘递到她面前,“吃不下的可以分给我。”

      “能吃多少你就留多少。”他含着笑意对她说。

      她垂着头默默吃饭,边吃边回忆,不知不觉间,竟然把一整碗米饭和碗里的菜全部吃完了。

      *
      吃完晚饭后,阮笛音坐在书桌前等洛闻远,突然听见厨房里传来了闻奶奶和闻清的对话声。

      “今晚的饭菜,我看音音挺爱吃的,你拦着我给她夹菜干什么?”

      “她饭量小,我怕她吃不下,心里为难。”

      “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不吃不就行了?还有人会因为自己吃不完饭为难?”

      “嗯。”闻清一边蹲在地上收拾垃圾,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音音会。”

      阮笛音心跳一颤,呼吸慢了半拍,正在翻书的手指微不可知地蜷缩了一下。

      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听错了,他说的应该是“有人会”,而不是“音音会”。

      “为什么?”闻奶奶纳闷地问。

      闻清缓缓系好垃圾袋,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说:“不光是怕浪费,还因为她天生善良,比起自己,她更在乎别人的感受。”

      “比如,如果她吃不完的话,您会不会觉得不高兴。”

      阮笛音默默听着,眼睫剧烈颤动,心里蓦地一阵发酸。

      她强迫自己不再继续胡思乱想,拿出笔记本开始准备今天要讲的课程,突然感觉到胃部传来了猛烈的灼痛。她有胃炎,经常在饭后胃疼,老毛病持续好多年了,每次疼痛的严重程度都不同,主要和吃了什么有关。

      今晚她吃了不少辣,吃的时候没怎么在意,现在胃里忽然疼得翻江倒海,火烧火燎。她伸手往包里摸了摸,发现自己忘了带胃药过来。

      闻清正准备出门扔垃圾,她捂着胃轻声开口,问他:“闻清,我有点胃疼,你家有胃药吗?”

      他动作一顿:“好像没有。”

      “我现在去买。”他说。

      “麻烦你了,我把药的名字发给你,钱也一起转给你。”她说着,从桌上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用不用去医院?”闻清放下垃圾袋快步走过来,目光盯着她,神色里满是担忧。

      “不用,吃点药就行。”她说。

      “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他说完,立刻拿起钥匙推门而出。

      没过几分钟,阮笛音就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闻清气喘吁吁地从门外跑进来,连拖鞋都没顾上换,放在地上的垃圾袋也没扔,急匆匆地把手里的药递到她面前。

      “等等。”见她要去拿桌上的矿泉水,他马上伸手制止,转身走向茶几,用纸杯接好一杯温水递给她,“用温水喝。”

      “谢谢。”她接过纸杯,垂下头喝药。

      “今晚别上课了,回家休息。”他皱着眉道。

      “没事,我吃完药缓一会儿就好了。”她说完继续翻书,手里的课本却被他一把抢了过去。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动手帮她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我把药放在你包里带拉链的夹层里了。”他把刚买回来的胃药塞进她的手提包,突然抬眸,沉声询问道,“确定不用去医院吗?”

      “不用,好多年的老毛病了。我经常在吃完饭之后胃疼,只是今天忘记带药了。”她浅浅一笑,语气轻松地向他解释。

      *
      闻清送她回了家,到家后,阮笛音躺在床上,发现胃疼还是没有减轻,起床又加了几粒胃药吃。

      得胃病的这几年里,几乎所有牌子的胃药都被她吃过了一遍。

      见效的药不多,吃完基本都还是会疼,她这几年里的生活,就是在这样的间歇性阵痛中强撑着熬过来的。

      自从得了胃病以来,只有在疼到不行的时候,她才会被迫去医院做个胃镜检查一下。其实她的胃病本身并没有多严重,每次检查出来的结果都只是不同程度的胃炎。医生说植物神经紊乱和躯体化诱发疼痛的可能性更大,让她在吃药和忌口的同时尽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要压力过大,不要想太多,不要生闷气。

      几乎每次她去医院,医生都会嘱咐她按时吃药,注意忌口,每天保持良好的心情,告诉她只有这样她的病才能好。可惜她从来没有照做过,吃药经常不按时,明知需要忌口却还是每天都会喝冰美式,明知胃是情绪器官,却还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让自己开心。

      她每天喝冰美式的习惯是在她转学到香港之后养成的。

      高中的时候,因为家里开咖啡店,孙嘉淮经常会请班上的同学们喝咖啡,闻清每次都会点一杯不加糖的冰美式。林惊野说他口味奇葩,喜欢自讨苦吃,她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赞成,却下意识记住了他的喜好,也开始尝试喝冰美式。

      高三那年,转学到香港后,不知道为什么,她几乎每天都要喝一杯冰美式。每个在书桌前奋战到凌晨两三点的夜晚,每当她疲惫到不行的时候,她都会握着笔盯着桌上的冰美式静静发呆,仿佛能透过它看到同样在灯光下奋笔疾书的闻清。

      从那时起,冰美式便成了她根除不掉的瘾。在她的眼里,它就像某种可以镇定和缓解情绪的药物一样,可以提神,可以解郁,可以给她带来安全感,可以让她不再觉得那么痛苦和孤单。

      她戒不掉冰美式。

      就像她戒不掉闻清。

      她缓缓闭上眼,把身体蜷缩进被子里,正准备挨过这阵疼就早点睡觉,突然被从耳边传来的手机铃声吵醒。

      她眯着眼睛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等你咖啡”四个字。

      “孙叔。”她嗓音含糊地接起了电话。

      “姑娘,今天我坐车回老家了,听阿淮说闻清晚上喝酒了,酒精过敏挺严重的,被他开车送去医院了。”

      “后来我再打阿淮的电话,一直没打通。你那儿有闻清的电话不?能不能帮叔叔问问他现在好点了没?”

      “好……”她慌乱地挂断了电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凭借着记忆在屏幕上迅速输入闻清的手机号,输入完立即拨了过去。

      “阮笛音。”对面响起的声音是孙嘉淮的。

      “闻清他怎么样了?”她急声问道,边说边匆忙下床穿鞋。

      “我在我家店里放了几瓶酒,没想到他今晚来店里喝了一瓶。”孙嘉淮说着叹了口气,“当时店里没人,幸亏我回来得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为什么喝酒?”阮笛音焦急追问,情绪不受控制地有些激动,“他忘了自己酒精过敏吗?”

      “还不是因为……”孙嘉淮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沉默半晌后,他放缓了语气说,“算了,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太担心。”

      “我现在马上过去。”阮笛音颤着声音说,说完马上挂断电话,穿上大衣锁门下楼。

      *
      打车来到市医院的时候,阮笛音在急诊大厅看到了站在窗口前缴费的孙嘉淮。

      “孙叔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她告诉孙嘉淮。

      “好,我马上给他回电话。”孙嘉淮低声道。

      “你回去歇一会儿吧。”阮笛音盯着他满头的汗和湿淋淋的头发,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这儿有我在就行,你回去洗个澡睡一觉。”

      “行。”孙嘉淮接过纸巾,在临走前扭头嘱咐她,“有什么有事的话,记得给我打电话。”

      阮笛音点点头,独自走向急诊病房,在房门外看到闻清虚弱憔悴的身影,眼前忽然一阵恍惚,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一样疼。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喝酒,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都不像他能干出来的事。

      记忆里,他一向作息规律,饮食健康,得知自己酒精过敏后,连一滴酒都没有沾过。而且他的身体素质也一直很好,平时很少会生病,好像连感冒发烧都没有过。

      他突然侧过身剧烈地咳了起来,阮笛音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上贴了片退烧贴。

      不光过敏还发烧了吗?他怎么会突然把自己弄得这么惨?明明晚上送她回家的时候,他不是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要突然喝酒?他到底在做什么?他疯了吗?

      阮笛音拧紧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掐入掌心,抬脚走入病房大门,目光一顿,刚好和他视线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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