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梦》国服战争白痴美

6、风的指引 他把一切都

　　踏出了城门，他感觉离人影越来越远，一开始还能看到熙熙攘攘的村落，然后也勉强能三三两两几户人家，可是现在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晓梦在前面带路，他默默地跟在后面，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反正他也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了，也没有什么能被骗走的了，再加上他现在还欠晓梦不少钱，她总不会把他带什么深山野林里去吧。于是他也没再在意一路上是否荒无人烟，甚至也不想去想目的地到底是哪里了，心思全都放在了观察周围的风景身上。

　　其实郊外的景色都特别相似，不外乎是一些绿水青山和花红柳绿，他和小岚一起游山玩水的时候或许也曾经路过这里吧，不过他确实是记不大清楚了。他一边走着一边四处打量着周边的环境，虽然说同样是湖光山色，但是细看还是有些不同。他感觉这里的野草格外赢弱，被风轻轻划过就颤颤巍巍的抖动着，丝毫没有作为一株野草为了活下去而锻炼出来的蓬勃生命力。定睛一看，他好像发现了端倪，树荫处长了好多像雨伞一样的蘑菇，为这些杂草挡住了残酷的风雨，但也同时挡住了它们本应该与生俱来的野蛮生长。好可惜啊，他在心里暗暗叹息，如果没有这些蘑菇看似保护的侵蚀，原本这些野草应该扎更深的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占领整片土地的。

　　他抬头继续赶路，加快了脚步想跟上，一阵突如其来的迷雾却忽然弥漫开来，笼罩了这片山林。“晓梦，晓梦？你在哪？”像纱幔一样的白雾遮挡了他的视线，他四处张望，却已经找不到带他进来的那个女子。他只好凭着自己的感觉去摸索，奇怪的是，每当他毫无头绪地被困在原地不知道朝哪个方位继续前进时，那些朦胧的迷雾像是在为他带路一般明亮起来，好像在指引他去往什么地方。

　　在冰凉又潮湿的白雾里，他不由自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居然闻到一阵久违的花香。他皱了眉头，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到底在哪里闻到过这股香味，却又让他在什么都不记得的情况下坚信在哪里嗅到过。听说人的嗅觉是最能够唤醒记忆的感觉，虽然他什么都记不得了，但闻到这阵香气，他心头涌上了浓浓的怅然若失的感觉。说不上来失去了什么，只不过那一阵强烈的心悸像是罂粟一般，让他一边想吐、一边更加依赖地想要吸入更多的气体。随着心跳得越来越快，他强忍着像是从高空坠落一般的失重和恐惧，试图把一片片闪回在脑海里的碎片拼凑成一段完整的回忆。那些陌生的画面一幕幕飘过，他忽然觉得他的一生好像并不完整，画面里总有一个穿着绿色衣衫的孩童在追逐些什么。那个男孩是他吗？他已经全然没有了孩童时的记忆了。

　　他还在冥思苦想这阵花香背后的回忆，细细地追寻和小岚曾经一起经历过的千丝万缕，那已经是他能够追溯到的最久远的回忆了。不过这阵香气放肆地侵占他的嗅觉，霸占他的大脑，叫嚣一般地提醒着他：再远一点，还要再远一点。

　　可是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他冥冥中觉得一定是和他的蝴蝶有关的，可是他已经把所有的一切从初见的那一个夜晚回溯到它永远离他而去的那个清晨，依旧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双手紧紧地捂住胸口，把那个包裹着翅膀的锦囊小心翼翼地捂在手心，虔诚地闭上了眼睛，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段残缺的记忆找回来。

　　‘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吗？’

　　他把一切都寄托在了他的蝴蝶身上，那是属于他的光。他如今就好像被困在那个在梦里所见到的深不见底的漆黑洞穴，而小岚就是那束来自远方的光。

　　打开它。

　　他听见有人指引着他。他看了看四周，身边并没有什么可以打开的物品，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肩上还背着前两天从书斋里买回来的画。他恍然大悟，急忙把画从画架中抽出来，小心翼翼地平铺在草地上。地面上的水气一点一点地浸润着整幅画卷，他静静地目睹着这一切，心里竟然无比地平静。他就这样平静地跪在有些泥泞的深林里，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这片土地吸收着他视若珍宝的画作，一切庄重得像一个神秘的仪式。没有感受到失去的痛苦，相反，他感受到了久违的解脱。他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领悟到了，原来失去才是生命的终局，一切的拥有，到头来都是在等待着失去的那个瞬间。他原本把这幅画重新买回来，大概是想在思念成疾的夜里，能够再看一眼曾经美好的回忆。但是不停地回味着已经回不去的美好，能够带给他真正的快乐吗？他可能也未曾想过回忆过后，然后呢？再一遍遍回放着小岚永远离开他的瞬间，抽丝剥茧地感受痛苦一寸寸在他身上撕裂吗？如今是大地包容了他难以言喻的痛。他在这片大地上索取的一切，终究要分文不差地还给这片大地。

　　放它走。

　　他听见了大地于他的第二个指引，可是他有些不明白。放谁走？他从来就没有囚禁过谁。他有些呆滞地坐在原地，风划过树林的声音和潮起潮落一样，仿佛闭上眼就身在孤独的海边。他听着风的声音，听得有些入迷，听到地上的湿气都浸湿了衣裤。风会告诉他答案吗？他仔细听着风的声音，听到了来自远方飞鸟的鸣叫，涓涓的细流，听到了云卷云舒，日升月落。整个世界里，原来那些看不见的部分，都藏在了风声里。最后，他听见了微乎其微的，翅膀扇动的声音。他猛地睁开了双眼。原来风真的会告诉他答案。

　　他小心翼翼地从胸前掏出锦囊，把里面那对残缺的翅膀轻轻地取出来，摆在和画里的那只蝴蝶一模一样的位置，重叠起来，才发现原来和画里的蝴蝶和真的一模一样，怪不得连局外人都能看出来他曾经花费了很多的时间和心思观察过蝴蝶。他缓缓地平躺在地面上，这样可以离他的小岚更近一些。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双翅膀，从前它还活蹦乱跳的时候，他并没有这样的机会去触碰它，反倒是如今他可以任意地抚摸着它，而它再也不会动起来了。

　　温柔的风拂过他的眼帘，寂寞的云雾像一张被子一样盖在他的身上，树叶摆动的沙沙声像是潮汐演奏的摇篮曲，让他的双眼渐渐产生朦胧的幻影。在一片雪白的朦胧笼罩中，他依稀看到了一个身穿青纱的少女在雾里翩翩起舞，随着熟悉的花香慢慢逼近，那个少女也在缓缓朝他走来。可惜他的意识已经有点稀薄了，双眼昏沉得几乎完全没有办法睁开。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想从前，他已经很接近那个答案了，那个少女的脸庞已经伴随着花香呼之欲出了，但是还是差一点，那永远触碰不到的最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