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满足感学渣》一吱五元

2、暑假作业 暑假作业有

　　睡了一觉起来，姜稷终于接受了自己回到末日发生前的那个暑假这一事实。

　　记忆中末日开始的信号是一场百年难遇的特大暴雨，那场暴雨致使几座城市无法正常运行。
　　虽然姜稷因为暑假放假回了爷爷住的乡下，当时没有直接受暴雨的影响，但是自己的爸爸却因为出差前往C市，在这场暴雨中受困，再无联系。

　　从那之后，就是无止尽的生存挣扎。

　　变得异常活跃的地壳运动，地震、火山喷发、风暴、海啸等灾难在世界各地频发。具体的记忆已经模糊不堪，但是那种内心深处的绝望感还紧紧地攀附于血液之中，难以摆脱。

　　“原来不是做梦啊。”

　　但是重生般的喜悦还没有涌上心头，末日即将来临的危机感就像一张密不通风的网瞬间笼罩住他。

　　姜稷开始疯狂给爸爸打电话，言辞激动，恳求着爸爸别去出差，甚至连爷爷身体不适这种谎话都说了出来。
　　虽然并不相信儿子神神叨叨的“末日来临”预言，但是出于对自己儿子心理健康的担忧，姜山还是想办法协调了工作安排，顺便请了年假准备回乡下多陪陪儿子和父亲。

　　正在收拾行李，姜山就接到了姜稷爷爷的电话，质问他究竟给了姜稷多少钱，姜稷这两天花钱买了不少东西。

　　姜稷确实是买了不少东西，末日就要来了，多屯点物资就多一分生存的希望，甚至还可以选择帮助他人。

　　他知道自己如果大肆宣扬“末日言论”并不理智，最多默默地在班级群里分享几个末日讨论帖。可是有谁会相信吗？就是当时自己亲身经历过后都难以置信。

　　于是除了吃的和水，姜稷还屯了非常多的药品和救生用品，甚至收音机、太阳能发电器、过滤器等他都想办法淘了几个屯着。
　　对了，还有很多打火机。

　　但是爷爷不理解，爷爷很疑惑。
　　眼看着自家孙子天天早出晚归，每天晚上都叫车拉回来好多东西，问他也只能得到“买来转卖给别人”这种回答。

　　卖给别人？小东西净放狗屁！

　　这一听就知道是糊弄我的，房间里那么多药和求生工具，当老子瞎了？
　　再说了，这些玩意儿谁会放心从一个小孩儿手里买？

　　爷爷终于忍不住了：“然然，你爸明天早上就要回来了，咱们明天就在家里等着，你和爷爷一起做做饭？”

　　姜稷想了想点头说好，因为该屯的东西都屯得差不多了，。

　　还没等老爷子松一口气，姜稷又说：“爷爷，我想去把地窖收拾一下，等会儿搬一些东西进去。”
　　“怎么？你这些东西见不得光啊？”

　　没成想，后来这些东西还真“没见到光”。

　　从回来后姜稷就一直关注着世界各地的新闻，尤其关注自然灾害。
　　但是，直到姜山十几天的年假都快要结束了，新闻里也只报道了一些“小打小闹”的，记忆深处那种接二连三出现大灾难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此时，距离记忆中那场大暴雨的时间节点已经过去一周多。
　　姜稷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说一句“像坐过山车一样”甚至都差点意思，叹一句“能活下来真好”又如鲠在喉。

　　于是他失眠了。

　　俊秀的少年披着月色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来福在一旁睡得四仰八叉。

　　末日不会发生了吗？是现在不发生还是以后都不发生了？只有我一个人回到现在吗？会不会队长问的问题就和我回来有关系……

　　没有一个问题能找到答案。
　　思绪恍惚间仿佛被“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这个哲学命题给来了一个暴击。

　　半夜起来喝水的爷爷被院儿门口坐定的姜稷吓了一跳。但是没出声询问，爷爷转身走进自己儿子的房间。

　　房间里鼾声阵阵，似有旋律。

　　见轻拍两下肩膀叫不醒姜山，爷爷使上力气猛地一推：“醒醒！”
　　姜山被吓得猛地一抖：“啊，干啥啊爸？”

　　“狗东西，你还睡的下去？”爷爷气愤地指着姜山脑门儿：“然然大半夜没睡在外面一直坐着呢，你就不关心他？”
　　“我肯定关心啊。”

　　“那你之前就没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
　　“好像没什么异常，每天乖乖的上学放学。然然虽然成绩不好，但是他挺爱去学校的。”姜山一哽，“然然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你这什么语气，谈恋爱是什么不好的事情？”爷爷斜着眼看自己儿子。
　　“影…影响学习？”姜山说得不太自信，因为张开口才想起来自己儿子的学习成绩实在没啥再降的空间。

　　二人分析了一阵，终于得出个自家孩子应该是这个暑假被人借着“末日”言论骗财，现在接受不了自己被骗的剧情。
　　不然孩子也不会莫名其妙买这么多东西，现在又这么消沉。

　　出于家人的责任以及关爱之情，二人决定好好教育开导一番姜稷。

　　于是第二天饭桌上。

　　“这皮蛋呀，虽然其貌不扬，但是拌着擂碎的青椒是真好吃。”爷爷夹起一块皮蛋放入口中，“听说最初皮蛋制成是一场偶然。是某个小茶馆的鸭子不小心将鸭蛋下在了混有茶叶渣的炉灰中，店主发现的时候以为蛋坏了，谁能想到竟然变成了美味。”

　　擂椒皮蛋确实好吃，姜稷一边点着头一边夹了一片肉扔给脚边的来福。

　　直到姜山接收到父亲的信号，有些做作地接过嘴：“这人呐，也是一样，有时候出现的一些意外可能让人难以接受，但是最后的结果却不一定坏。”
　　姜稷惊觉这话好像是冲着自己来的，抬头静静地看着两位成年男性继续表演。

　　“咳。”姜山到底是道行还不够，被儿子一盯竟紧张得下意识咳嗽一声，“昨天我还看见一则新闻，说是有一个大学生被骗了学费，但是这个大学生没有消沉啊，一边打工一边和骗子周旋，最后协助警方抓获了骗子，也拿回了自己被骗的钱。”

　　“你们觉得我被骗钱了？”姜稷也不是傻的，听出爸爸和爷爷的意思后问道。

　　姜山没想到儿子这么直接，略一斟酌后开口：“然然呐，钱被骗了也没有关系。是现在的骗子手段太多了，我们长个记性以后就不会被骗了。钱爸爸这儿有。”

　　“就是。”爷爷附和道，“事情发生了就发生了，一味地伤心没有什么用，不如放下这件事。”
　　“然然你要记住，一件事的好坏全看你自己怎么看待它。我们不会因为这种事责怪你。没什么可伤心的啊。”
　　“你爸小时候也干了不少糊涂事儿，你看我现在虽然经常叫他狗东西，但是他不还是我儿子嘛。”
　　……

　　姜稷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爸爸和爷爷眼中的自己，还是那个十几岁的不谙世事的小孩。但只有姜稷自己才知道不是那样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亲人的关怀了。

　　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姜稷回来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放松了一些。而且爸爸和爷爷说的话也点醒了姜稷。
　　任何事的发生都有其意义。

　　姜稷突然想起来，程文清问那个问题时自己的回答，是“我想要好好的过好剩下的每一天。”
　　如今回到末日前真的实现了，自己却没有做到回答的那样。

　　经历过末日后能回到末日发生前，还能够有机会再体会到曾经失去的东西，这是莫大的幸运。

　　与其一直苦想“末日什么时候来”和“自己为什么会回来”，倒不如享受现在的每一天。因为如果一直揪着“末日”不放，那这样的日子和身处末日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并且说不定末日真的不来了呢。

　　姜稷如释重负。
　　面对桌上另外两人眼中真切的关心，姜稷发自内心的笑出来：“我知道了，谢谢爷爷和爸爸。”

　　花了半小时和两人解释清楚自己买的东西不是山寨假冒产品，都是通过正规渠道购买之后，就到了该送爸爸回市里的时间。
　　姜山透过车窗冲姜稷说到：“然然，爸爸半个月之后过来接你。”挥了挥手，开车走了。

　　才半个月，来福已经长大了两圈。腿变长了，身上的毛发也变浅了一些。
　　来福追着姜山的车跑了好远，姜稷冲着它叫喊一声：“来福，回来了。”远处的小狗猛地刹车转头，看见姜稷招手的动作后立即转向朝着姜稷和爷爷狂奔过来。

　　“走吧，回去睡个午觉。”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猛然松懈下来，姜稷确实需要好好地补个觉。一上床，立马就睡着了。

　　一觉睡醒，独属于夏日黄昏的橙黄色光芒透过窗户照进来。
　　姜稷感觉自己人都睡酥了。
　　身体被卸了力，整个人都像浮在天上，抓都抓不回来。

　　挣扎着坐起身想要清醒一下，刚倚上床头，电话响了，来电人是自己的同桌游子鸣。
　　这时候打电话？叫我打游戏吗？

　　“姜稷，你看班群里的消息了吗？等会九点钟要检查暑假作业！”
　　一下清醒过来：“暑假作业？暑假不是才过去一半儿吗？”

　　“哎呀，不知道学校怎么想的。我们放假的时候不是发了一个暑期安排表吗？现在就按照上面安排的检查前一个月的作业。你写了多少？”
　　“我…我最近书都没碰。”姜稷无奈答道，“你呢？”
　　“我就写了点数学和生物。”游子鸣在话筒的另一边挣扎，“不说了，我去赶作业了。我觉得我还可以抢救一下。”

　　挂断电话，姜稷点开班级群查看消息，班主任在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通知。
　　“同学们，不知不觉暑期已过半。刚才接校领导通知，为了确保每一位同学能够提前进入学习状态，合理有序地安排暑期时间，现进行暑期作业检查。今晚九点前，请每一位同学将暑期安排表上截止到8月1日的作业全部拍照或者视频上传到与自己同名的群文件。谢谢配合。”

　　怀着激动又害怕的心情，姜稷拉开自己书包的拉链。
　　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在上一次末日来临之前自己是写过作业的？

　　虽然明确知道这种概率不大，但是在看到拿出的每一本练习册都崭新得像是刚从印刷厂装订好时，姜稷还是感到了一阵窒息。

　　算了，末日算什么，毁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