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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疾缘由 糟糕,皇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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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皇帝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他明明从未临幸过陆双枝,突然来这昕雪苑做什么?
连理快步躲在门后,周衍开门的瞬间正好没看到他所在的死角。
秋儿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在看到门后的那双脚时,更是变得呼吸急促。
周衍突然回眸,吓得秋儿直接跪在地上。
“陆更衣昏迷到如今还不曾醒过吗?”周衍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急切。
秋儿不敢抬头,她跪下的地方正好挡住连理露出的双脚。“回皇上……娘娘已昏迷了三天三夜……中间都未曾醒过……”
“可请太医看过?若是一个太医无用,朕去把太医院所有太医找来!”周衍的手已然握成拳头,秋儿却倍感疑惑。
听皇上的话,似是即为关心娘娘……可秋儿明明记得皇上从未招过娘娘侍寝,又怎会对她有什么感情?
她一个小小宫女自是不敢过问,只好低头回答道,“是……已经请太医看过,说娘娘并无大碍,许是……受了贵妃娘娘突然离世的刺激所致……缓缓心情才行醒来。”
听到这句,周衍紧皱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他慢慢靠着床沿坐下,神情全然盯在昏迷的陆双枝身上,脑海中却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连理不敢贸然闯出去,毕竟门口还有赵公公等人守着。
周衍一句话未说,呆坐在陆双枝床边静坐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离开。秋儿跪的腿都麻了,起身的瞬间还得依靠连理的搀扶。
“先坐下歇会吧。”连理把秋儿扶到椅子上,却还在满心忧虑着陆双枝。
“我没事……娘娘喝下药了吗?”
一想到喂药的过程,连理的双颊止不住泛红。“嗯……你放心,这药喝下去她很快会醒来。我就先离开了,免得落人口舌。”
果然,按照连理说的,次日陆双枝就睁开了眼。
只是醒来的时候,她仍旧无法接受玉儿离世的事实。
眼中仍是布满血丝。
“娘娘,您现在感觉如何?您别一言不发的,别吓秋儿……”望着跪在面前的秋儿,陆双枝伸手将她扶起。
“我没事……只是这里难受……”她指着的正是心口。陆双枝知道,之前连理所说的“心病”,她只怕是也落下了。
床头那只纸鸢还静静躺着,同她放纸鸢的那个人却已不在世上。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纸鸢,心思却不知飘往了何处。
玉儿的欢笑声仿佛还在耳旁,又近又远。
双眼突然闭上,终是两行热泪流下。
想到她就心疼的要紧。
从小陆双枝的家世就差,富察玉儿却是家世显赫。
在别人都看不起她的时候,只有玉儿拉着她的手说,“傻瓜,家世算什么,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别人看不起你就让他看不起好了,你还有我呢!”
只要想起玉儿说过的话,陆双枝的眼眶就忍不住湿润。
她将枕头揽在怀里,直到被泪水慢慢浸透。
在富察玉儿未进宫前,她乐观,对生活的态度更是积极向上。
却在进宫不久就得了心疾,更是抑郁而终。
陆双枝自认是最了解玉儿的人,却偏偏不知她为何含恨而终。
只记得玉儿生前那句,“替我问陛下一句……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地……爱过玉儿一次……”
陆双枝强撑着手坐起来,嘴角还是惨白的,“秋儿……去把之前贵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婢女唤来……”
“娘娘说的可是冬儿?我这就去找!”秋儿把熬好的补药端到一旁,“这药娘娘一定要喝下!”
陆双枝无力的点着头,在看到秋儿离开后便将补药一饮而尽。
“冬儿参见陆更衣。”冬儿的脸色并不比陆双枝强,她一身白衣,跟如今潇湘楼的其他婢女一样。
望着这张憔悴的脸,陆双枝的心里越发难受。“冬儿,相信我同你一样,都是最不希望玉儿离开的人……在宫里的这些年,玉儿可有同你提起过我?”
“娘娘经常提起您!嘴里也时常唤着‘双双’……”
果然……她就知道玉儿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在心情稍作缓和之后,陆双枝终于有了开口的勇气,“冬儿,希望你如实回答我……玉儿为何落下的心疾?是否……与当今圣上有关?”
冬儿胡乱点着头,脸上的泪止不住落下,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正是……正是与圣上有关!奴婢若如实相告,还望娘娘不要降罪!若是传到圣上耳朵里,只怕奴婢也……命不久矣……”
竟然被冬儿说的如此严重,看来富察玉儿的死因果然没那么简单!
陆双枝速命秋儿将门窗关严,将周围的婢女都打发去干活。
“放心,秋儿是可信之人,有什么话你只管直说,我定要弄清玉儿的死因!”
望着陆双枝坚定的神情,冬儿缓缓说道,“陆更衣可知……娘娘为何成为贵妃?”
陆双枝疑惑地点点头,“自是受到圣上宠爱,自古妃子不都如此?”
冬儿却叹气摇头,“不……娘娘从未得到过圣上的宠爱。自从娘娘入宫以来,圣上几乎从来不去看她,连有时唤娘娘侍寝,都不过逢场作戏……实际上圣上从未碰过娘娘。”
“你说什么?!”陆双枝这才明白,富察玉儿生前最后那句话的含义。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双双……替我问陛下一句……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地……爱过玉儿一次……”
想来最后问出的话,已是包含富察玉儿的全部心碎。
“既然圣上从未碰过玉儿,又为何让她当上贵妃?”陆双枝入宫不久,对所谓皇宫内勾心斗角之事毫不了解。
都说后宫内女人心机深重,可谁又知道,男人的城府在朝堂之中有多深重?
“自然是忌惮富察家的兵权……圣上早已将富察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又怎会真心对待我家娘娘?不过是娘娘痴傻,一心钟情于圣上,妄图用真情打动他罢了……”只要提起圣上,冬儿的眼中就满是仇恨。只有她知道富察玉儿这些年对周衍付出的痴心,可他一个皇帝,又怎会将一个女人放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圣上封玉儿为贵妃,是为了控制富察家?”陆双枝的声音越来越抖,她实在不知,玉儿是如何在宫中熬过这三年的。
“圣上将娘娘封为贵妃的当日,就已拿到了富察家的大部分兵权……之前还知道装模作样的偶尔来看望娘娘,拿到兵权之后,圣上权当没有了娘娘这个人,再未踏入过潇湘楼一步!”如若不是他是皇帝,冬儿已然失态的骂出了口。
“绝大部分兵权……冬儿你是说……”陆双枝心中好似突然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言说下去。
“想必您也猜到了,富察家还有一支精锐部队藏在隐香山。富察家本无谋逆之心,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圣上却从得知此事开始便偷偷命人往娘娘饭菜里下毒!若不是……若不是连太医心肠是在太软……我家娘娘怕是连这三年也不可能撑过!”
“圣上是想用玉儿的命……来交换这支精锐部队?”陆双枝不可置信的说出了这句话,拳头不自觉紧握。
“是……”冬儿突然抱拳对着陆双枝鞠了一躬。“奴婢其实曾是……那支精锐部队中的一员,被老爷派来守在娘娘身边,所以才对富察家的事情了如指掌!老爷三日前得知娘娘离世,也突发心梗猝死……圣上从前一直忌惮老爷武功高强无法铲除,如今老爷也去了,他早已命人抄了富察家,也得到了那支部队……”
听冬儿交代清楚事情的经过,陆双枝突然觉得这已不是她能够承受的……
原来她只是简单的以为玉儿心中默默忍受着什么,却想不到竟是这么严重的过往。
圣上为了兵权,亲手葬送了富察家,包括富察玉儿的性命!
“原来……这就是她三年里不再联系我的原因……原来……这就是她得心疾的缘由……”得知真相的陆双枝,终于体会到了玉儿这些年来承受的痛苦。
她知道,她终其一生再也无法与玉儿感同身受。被心爱之人灭门的痛苦,玉儿心中该有多痛啊!
陆双枝至今还能回忆起那天,富察玉儿一针一线的准备着喜服的模样。
“双双,我马上就能跟我心爱之人厮守一生了!我定要亲手缝制自己的喜服才是!”富察玉儿的脸上溢满笑容,仿佛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那时的陆双枝还不解的问,“玉儿,嫁人了有这么开心吗?为何你如此激动?”
玉儿轻轻捏着陆双枝的脸蛋,“傻双双,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心仪之人!等到有一天你有了喜欢的人,自然就能够体会到我的心情了。那一定是一件,又幸福,又喜悦的事情!”
想到这些,陆双枝就越发觉得呼吸困难。
那时乐观开朗的玉儿,把什么都当成快乐的玉儿,因为入宫,因为当今圣上,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直到死前,娘娘还命奴婢为她换上与圣上成亲时那件红色的嫁衣……那是娘娘亲手缝制的,她说……即便如此,她依旧不悔曾经嫁给圣上……”冬儿低声念着,一字一句都充斥着对皇帝的恨意。“若是娘娘九泉之下见到老爷,知道了富察家满门被抄,定会后悔不已……”
即便要死,富察玉儿都坚持穿着那身嫁衣。
她怕是还盼着皇帝见到她的那刻,想起与她洞房的那天。
陆双枝的指甲都快钳进肉里,她的玉儿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一句真心话都不同她说呢……
若是她早知事情的真相,哪怕是杀了这个狗皇帝,也绝不会让他伤害玉儿分毫!
“冬儿,你以后可愿跟着我?”陆双枝已看透冬儿眼中的杀意,只是她也知道,皇帝身边到处都有暗卫保护,哪怕是自己丢了性命,也只怕难伤他分毫。
何况,玉儿经历了如此折磨才离世,就算要报仇,她陆双枝也绝不会让皇帝就这样痛痛快快的离开。
“冬儿已无处安身,若是娘娘肯收留我,自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冬儿深深朝着陆双枝鞠了一躬,眼中是道不尽的感激。
“既然你愿意跟随我,你可是玉儿身边的人,我定然不会让你陷入危险之中!”陆双枝立即命秋儿前往掖庭跟王公公要了冬儿作为婢女。
自从冬儿跟陆双枝道出富察家的事,秋儿就见她整日忧心忡忡的坐在窗前。
“秋儿,你可知冬儿去了何处?”陆双枝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却迟迟不见冬儿的踪影。
“娘娘,冬儿说她还是做惯了暗卫,平日便藏在暗处时刻保护娘娘。”听完了冬儿的经历,秋儿实在是同情她的遭遇,却又不想被冬儿看出她的同情,毕竟冬儿看着便是个要强的性子,只得对她稍微硬气些。
陆双枝叹了口气,满心都在想着冬儿说的话,“知道了……”
她自从入宫以来,至今仍未见过皇帝一面,若是真想替玉儿报仇,就得有详细周密的计划。
当然,第一步还是要先见到皇帝本人。
陆双枝紧咬着嘴唇,咬到皮都破了,还没想出法子。
这件事,她不能跟秋儿或者冬儿商量,否则会让她们也陷入危险之中。
“秋儿,今日我独自出去走走,不必跟着。”满脸心事的陆双枝就这样离开了昕雪苑,秋儿只当她是去散散心,便觉得这样也好。
在皇宫之中,皇帝应当也有经常前往的地方。养心殿她陆双枝必然是进不去,想到富察玉儿生前常去御花园,依照她的性子,既不喜欢赏花,更不在乎观月,十有八九是在等皇帝制造偶遇的桥段。
静候在御花园的凉亭,陆双枝却无瑕闲心欣赏这园中美景。
她就这样发着呆直到天色都已变黑,还不曾离去。
一道黑影划过不远处的竹林,陆双枝伸手擦了擦眼,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
“何人在此鬼鬼祟祟?”她大喊一声,不做亏心事自是不怕鬼敲门。更何况若是鬼,她也宁愿相信是玉儿的魂在这里逗留。
“你倒是不怕死,这黑灯瞎火的还在赏月。”他从竹林后走出来,慢慢靠近陆双枝面前,才被她看清楚。
原来是夕拾。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鬼,只有人会装神弄鬼。”陆双枝继续坐下,眼神已不同往日。
“几日不见,说话都变得这么文绉绉的……对了,你最近……还好吗?”周衍指的自然是贵妃离世的消息,他却不敢挑明。
陆双枝斜着望了他一眼,“也是……贵妃娘娘的消息只怕整个皇宫无人不知了。”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身正对着周衍。“夕拾这个名字,是假的吧?”
周衍一惊,难道这么快就被陆双枝识破了身份?不过若是真的识破,应当不是现在这个反应才对。“这又从何说起?”
“秋儿很久之前就同我说过,太医院并无‘夕拾’这号人物。你就老实交代吧,之前是不是贵妃娘娘派你跟在我身边打探我近况的?”
望着陆双枝清澈的双眸,周衍实在是料想不到,她竟单纯到连身份借口都为自己找好了。既如此,他何不直接顺着台阶下?“既然被你发现,我也无需隐瞒了。”
“那你现在如何去处?是否需要我帮你安置?”凡是跟玉儿有关的人,陆双枝都不愿他们被赶出宫或是赐死。
“无须担心,掖庭那边我自有去处。倒是你,看起来脸色如此苍白,一个小小的更衣还有闲暇之心为我操劳?”周衍的眼神情不自禁流露出心疼,他自己却未曾发觉。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没有那么可怜的好吗?只是……玉儿突然去世,我的心里怎么可能放得下她……”陆双枝低垂着眼眸,突然想到,既然夕拾之前跟在玉儿身边,应该也能从他身上打听到消息。“夕拾,你在这皇宫里待了多久?”
周衍微微一愣,心中有些发慌,“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倒是从小就待在宫里……”
“从小?”陆双枝突然眼冒金星,仿佛看到了希望般紧抓着周衍的手,“太好了!那你一定很了解皇上吧?”
被她这样抓着,周衍突然面部发烫,心虚的咳嗽了两声,“咳咳……还……算是了解……”
“那你知道皇上平时有什么喜好,或是……他平日里喜欢去皇宫哪个地方?”陆双枝自是不能直接道出目的,她的目的若是被人知道,只怕要斩立决。
周衍看她对自己的消息这般感兴趣,还以为是对他产生了仰慕之情。“你怎么突然问这么多关于皇帝的事?莫不是你……真对皇帝动情了?”
既然话都说这份上了,若是不这么承认,只怕会引起怀疑。陆双枝总不能说,是她对皇帝产生了杀意才问的这些事情吧?尽管现在可能还谈不上杀意,但她至少要先见到皇帝,了解清楚他是怎样的人,才能下决定。
“动情……应该还说不上,不过是周围人都说皇帝英俊潇洒,我也想见识见识罢了。你也知道,自从我入宫,还未见上他一面。”陆双枝故作羡慕的模样,她心中觉得应当是骗过了周衍的眼睛。
“英俊潇洒?若是他生得我这般英俊潇洒,你觉得如何?”周衍话音未落,陆双枝就差点把口水喷出来。“怎的,我有这般不堪入目吗?”
“没有没有!”陆双枝慌忙摆手解释,“不过你这副小白脸的模样,装装太监倒是合适。要是装皇帝,未免显得过于……”
周衍紧皱着眉头,心中暗自记下了这笔账。
往后若是露了身份,定是要报今日之仇!